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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才继续道,“谁想,等抓的人去后,竟然发现那村姑和孩子早已不见了。”
旁边几个龙卫都瞪大眼,觉得听云兮兮讲故事,估计他们早晚都要因为心情高起高落而亡。
“那之后呢?”
锦沐笙也少有地起了兴趣,问道。
云兮兮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
“后来,书生在京城遍寻那村姑与孩子不见,却突然听闻,有个村姑,敲响了登闻鼓!”
“登闻鼓,建路鼓于大寝之门外而掌其政,以待达穷者遽令,闻鼓声,则速逆御仆与御庶子。
便是穷苦百姓,也可叩阍告御状的意思。
然而,无论何种冤情,但凡敲响登闻鼓,就需先坐笞五十。
书生一开始听闻,还十分惊慌,可随即,一条毒计便涌上心头。”
云兮兮又停了下来。
龙一好容易才忍住没问。
没想到,那边锦沐笙倒是问了,“他想在那鞭笞之刑上,动手脚?”
云兮兮似乎也解不开那红绳,索性收回了手,点头,“不错。”
“他买通了用刑的人,将那平时用的鞭子,换成了一种带倒刺的毛鞭。”
一听‘毛鞭’二字,几个熟知刑罚的龙卫都变了脸。
那种鞭子,一鞭子下去,便是血肉翻飞,浑身撕裂般疼痛。
龙一就曾见过一个杀了十几口人家的凶蛮大汉,连五鞭子都没受得住,就直接哭爹喊娘地求饶。
更何况还是一个女子?
锦沐笙倒是幽幽深眸并未多大变化,只是神情略微冷了几分,道,“书生是想要那村姑的命。”
肯定的语气。
“嗯。”
云兮兮再次转脸,看了看他,点头,“那样的五十鞭笞,莫说是常人,哪怕是精怪,也很少有能受得住的。可”
她微微一笑,“那村姑,熬下来了。”
“!!!”
龙卫齐齐瞪眼,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明明云兮兮的语气轻轻缓缓,可是几人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是多大的执念,才能让那村姑,生生受住这样可怕要命的刑罚?!
云兮兮没看到龙卫几个的反应,却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锦沐笙又看了她一眼,问道,“那后来呢?”
云兮兮像是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后来?自然是告赢了。那书生,被判了流放三千里苦寒之地。”
锦沐笙看着云兮兮,发现她说故事有个坏习惯。
喜欢高拿轻放。
故事的中间起伏跌宕精彩纷呈,可结尾处,却又轻飘飘地,给人一种无法捉摸的不确定。
听故事的人,总希望能得知,最后那坏人被惩罚遭报应时的凄惨与悲凉,才能感同身受地觉得痛快淋漓。
可这些,对于云兮兮来说,其实,都不重要?
她的故事里,美好的悲伤的精彩的起伏的,永远都是故事的起原经由?
锦沐笙又朝云兮兮看去。
就见她再次托起下巴,朝外头看着。神情有些恍惚。
“在想什么?”他问。
然而,云兮兮却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他。
她想起了,那一年山中,雀婆婆笑着说了,那书生被判流放时,是何等的仓皇无助,跟败家狗似地,跪在浑身血肉翻飞的村姑跟前,哭着喊着求她跟皇帝求情。
那样凄惨可怜的样子,真是让人痛快极了。
可明明该是仇人得报,极其欢喜的事。
雀婆婆笑着笑着,眼泪却又掉了下来。
没有哭声,没有泪如泉涌,可她的眼泪,就是那样的凄惶。
连同那个山中清和的晨曦,都变得悲伤而柔软。
后来好多日之后。
小师弟突然来告诉她,后山里死了一只成精的麻雀。
她去看了一眼,发现,正是那雀婆婆。
亡去之后恢复了本体,浑身,没有几片羽毛,只有一道道纵横交错狰狞无比的伤痕。
她安然地躺在那里。
师父说,她在很多年前,伤了根本,无法再修行了,只能像个凡人一般,最终生老病死。
小师弟用一片大大的梧桐树叶,将她盖住。
周围,无数的鸟雀,齐声高鸣。
她那时候,才第一次知晓,原来,世上,还有执念这样的情感。
见云兮兮不说话。
锦沐笙便也没继续问,只是道,“这红绳,不要了么?”
第186章 信仰,新神()
云兮兮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摇头,“解不开,送你了吧。”
锦沐笙有些意外,刚要说话。
外头,刚刚离开的慧灵又走回来,说道,“时辰也不早了,我刚刚在大堂听两个从京城刚刚出来的商贩说,京城最近似乎不太平,咱们早点回吧。我想去看看我师父。”
约莫是真的想念自己的师父,慧灵脸上平时常有的稚气与玩笑都褪去了,多出了几分郑重与尊敬。
锦沐笙看了云兮兮一眼。
云兮兮倒是不反对地点头,“嗯,这一程耽误了几天,是可以离开了。”
锦沐笙便朝龙卫点头,几人立刻各自收拾,安排回京之行。
众人动作很快。
只是,快要启程的时候,朝露却还没有回来。
龙一有些担心。
倒是云兮兮笑着摆手,“无事,她自会寻来的。我们走吧。”
龙一这才不提。
众人一路走过红古镇的时候,就听到了不少人议论那红姑祠堂倒塌的事。
尤其是祠堂底下,那白骨堆山,简直是耸人听闻!
原本受人爱戴的红姑,一夕之间,成为了人人惧怕咒骂的恶魔妖物。
还有人,拿着鸡血脏污,天天地去那祠堂废墟前,泼那碎掉的石像头部。
咒骂那可怕的红姑。
几人一路听着,心里也着实有几分复杂。
慧灵转着念珠,摇了摇头,“人心所致的妖邪,最终又被人心所唾弃谩骂。阿弥陀佛。”
龙一也点头,“是啊!那些人求她做恶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呢?现在又来一个个地装好人装正经!”
龙三几个没吭声。
锦沐笙看了眼云兮兮,不出所料地,小家伙依旧是那副清风淡雅的模样。
人心,世间,红尘,因缘。
于她来说,似乎,毫无所动。
那么,他的那个说不出来的心愿,不知是否,也入不了她的眼?
正分神间。
忽然就见,有一群人,又提着供奉的蜡烛香火,瓜果碟盘地,朝镇子的另一头走去。
一边嘴里还说着,“对啊!怎么就忘了他们了!他们才正该是咱们红古镇正经的神仙才对啊!”
“就是,谁要去供奉那样的一个恶毒妇人啊!要不是老天有眼,将她劈死了,还不知道要害了咱们镇子多少人呢!”
“我听说,最近好些人都去拜那门神二人啊!”
“可不是!你不知道,大家伙儿都快不记得了,还是老人家们提起才想起来。咱们镇子,两百年前,不是发生过大水么,当时啊,就是这年画成精,救了咱们镇子呢!”
“真的?!可为何年画成精,却眼睁睁看着那红姑害咱们,也不管啊?这能拜么?”
“你懂个狗腿啊!那肯定是门神大人们不知道啊!不然还能不管?!你去不去啊!你不去,我可就去了!”
“去!去去!”
后头,云兮兮一众人,站住脚步。
龙卫几个面面相觑。
慧灵忽然很感兴趣地问:“去看看?”
云兮兮一想,点了点头。
众人又转了个弯,走了一段儿,来到那曾经荒芜破败无人经过的小院前。
那小院周围早已废墟的土墙,也不知何时被人推翻了。
倒是两幅贴着年画的门板,被好好地留存下来。
供在正东的方向。
与他们正对的,正是那棵依旧枯败的月桂树。
有一些百姓,正将瓜果供奉,摆在门板前,插上香,碎碎念叨着什么。
虽然有些简陋,可周围人来人往的,却是十分热闹。
云兮兮一行并没有走近,远远地,却能看到,那门板上的年画,比之前更加清晰也生动了。
虽纸张依旧破烂,可内里的两个门神,却如新作一般,十分鲜活!
一看便知与一般的年画,十分不同。
慧灵笑了笑,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倒是叫他们阴差阳错,修成正果。”
几人还没听明白慧灵的意思。
就听云兮兮说道,“四百多年前,前朝曾有一位流芳于世的大画家张道子,被人誉为画仙。”
“张道子?”
龙一意外,看向锦沐笙,“那不是”
是陛下最喜爱的画家,为求一幅真迹,能一掷千金!
锦沐笙神色未动,只是抬眼,看向那门板上的两幅门神年画,语调惯有的幽寒寡凉,“张道子擅长风水景物,据说,曾能引蝴蝶追逐,鸟雀环绕。仙境成真,点墨山河。”
他收回视线,又看向身边的云兮兮,“只是,在他名声大噪之时,却突然销声匿迹,世间,再不见其人。”
云兮兮笑了笑,却没说话。
是啊,不见其人。
谁能知道,这样一个厉害的画仙,其实乃是一支画笔成精?
当年她在山上,师父曾拿着张道子的画给她看,十分不屑地骂,“一支小破笔,不好好地修炼,非要到人间兴风作浪!哼,差点被雷劈死,活该!”
世人只当那赫赫大名的张道子是归隐而去。
却不知,他其实,就是为了躲避天道的惩罚呢?
神荼郁垒二人,由一支成精的画笔画来,又经历人情虔诚淬炼,修炼之中,早已是得天独厚。
故而,仅以他们那般潦草之身,便能迅速在几百年间,修炼到如此地步。
龙一在旁边有些惊叹,“这么说,那两幅年画,竟然是张道子所画?!”
锦沐笙依旧看着云兮兮。
云兮兮却只是轻笑了下,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倒是慧灵很感兴趣地又往那门前走近几步,说道,“那贫僧可要好好瞻仰一番了。”
正说话间。
就听旁边有人议论,“这棵桂树,是不是不太合适放在这里啊?”
“是啊!将来还要建供奉的堂庙,这树都枯死了,放在两位大仙跟前,不吉利吧?”
“回头找镇长商量一下,看看要不直接砍了吧?”
“也行。”
两人说话着,就走到门神那边,忙着供奉的事了。
刚要过去看画作的慧灵站住脚,转头,看了眼那桂树,皱眉。
龙卫几个也有些担心,“不会吧?这桂树要被砍了么?”
龙一还看云兮兮,“小大师,要不让那郁垒想想法子?毕竟这桂树可是护着他那么久”
第187章 供奉,一线()
话没说完,被旁边的龙三拽了一把,“这种事,小大师不好干涉的吧?”
龙一一愣,想了想,点头,“不错,是我莽撞了。什么都不懂,还乱出主意,真是”
龙三拍了拍他。
慧灵看了他们一眼,说道,“那门神二人,如今受凡人供奉后,就再不能干涉人间任何一物的生死定论了。”
龙卫几个都有些惊讶,看向慧灵,“为何啊?”
慧灵笑了笑,扫了眼朝站在原地的云兮兮,说道,“用道家的话来说,天道有命,不可违。”
龙卫几个听了个一脸懵,可却都明白过来——这棵救过郁垒的桂树,只怕,是救不了了。
都有些惋惜。
旁边的慧灵倒是明白了另一件事。
就是,云兮兮为何不受郁垒的跪拜,还说什么,会折寿这样的话来。
难道是,早就猜到,这二人,会有如今的半仙之机缘么?
可若是猜到有此番机缘,缘何,在杀阵那石像妖物时,又能随意御使这样的两个半仙之体?
仙身佛灵,都是天道之缘。
云兮兮,到底有何能耐,能将此种天缘,操控手心的呢?
一旁,锦沐笙注意到慧灵的神情,长眉微凝。
“主人,我回来了。”
这时,朝露的声音突然从后头响起。
众人一回头,就见她手里捧着个东西,用黑布包裹着。
“这时我从九马沟掩埋情人咒草人的附近寻到的,想着主人怕是有用。”
说着,将黑布递给云兮兮。
云兮兮一笑,“有劳,多谢。”
便转身,径直走到那供奉的桌案前,将黑布放在堆满了的供奉品的一角。
然后就站在那两幅门板前,静静地看着两幅年画。
也不知是不是锦沐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