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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尊贵优雅的女皇,如今的齐夫人,亦是南方朱雀王,与齐朗待了一起久了,身上褪去了许多矜持与高贵的气息,但性子温婉大方,言行举止之间依然显得极有修养,俨然像一个不拘泥于死板教条行为却也不会出格的大家闺秀。
自然,这只是表现于人前的夜晚清,她在齐朗面前是一副怎样模样,其他人却是不得而知的。
苏末眸光在她只隐约能看出端倪的腹部一掠即过,唇畔溢出浅浅笑意,颇有一种姐姐看弟媳妇的自豪,“以后那家伙若敢欺负你,我定打得他满地找牙。”
夜晚清闻言,似是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苏末是在维护她,心里一暖,语气低低地道:“多谢皇后娘娘。”
至尊之位上待了久了,她早已忘记被人在乎维护是什么样的滋味了。
除了男女之情,原来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朋友之谊,同样让人觉得温暖。
“啊,我吃到了!吃到了!”一声太过忘性的欢呼声响起,从正殿清晰传过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我吃到福气了!”
苏末嘴角抽了抽,额角降下两条黑线。
这个舒河……
今天是新一年的正月初一了,所有人又长了一岁了,这性子是不是该随之成熟一点了?
怎么还是这样一副咋咋呼呼的毛躁脾气?
起身悠悠走到正殿,苏末双臂环胸,淡淡扫视了桌上十二个人,最后目光落于舒河身上,淡淡道:“你吃到什么了?”
“福气啊。”舒河愣愣地回答,“末主子不是在饺子里包了福气吗?”
苏末挑眉,“在哪儿呢?”
舒河献宝似的伸出右手,掌心里赫然躺着半个指甲片大小的碎银子,“这是饺子里吃到的。”
桌上其他人尽皆一副无语的表情,各自垂眸享受美味,对他幼稚的行为不予置评。
苏末嗤笑,“就这点破银子也值得你高兴成那样?”
舒河一噎,“不是银子的事,不是末主子说这是福气吗?我吃到了最起码能代表我是有福之人——”
“吧”字尚未出口,倏然被一声异响打断。
众人慢慢抬头,眸光齐齐投向发出声音的谢长亭面上。
一向从容不迫的谢长亭,此时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冷静淡然的神色,嘴里慢慢咀嚼了几下,在众人专注的视线下,以舌尖轻轻踢出一物——
一粒色泽饱满莹润的黑色晶亮珍珠,个头不大,比米粒只大上一点,但在场的都是识货之人,这粒黑珍珠看起来不起眼,然而舒河掌心那玫碎银子与之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若以价值衡量福气,则两者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舒河表情僵住,狠狠地瞪了一眼落入谢长亭指尖的小东西,再看看自己掌心的碎银子,表情凶狠的模样,好像真想一口吞了它似的。
“舒河。”苏末表情似笑非笑的,“别太难过了,聊胜于无嘛——比起其他人,你的福气也算不小了。”
第665章 万死不辞(。com)
在饺子里包“福气”不过是苏末一时心血来潮,想活跃一下气氛罢了,到底谁人运气如何,连九罗的大祭司都嗤之以鼻,难道还能由这区区普通的饺子说了算?
所以,当齐朗、子聿和十四纷纷吃出珍珠、玛瑙,甚至还有金耳环的时候,除了嘴角抽了抽,无语地沉默了一会儿之外,也没人觉得大惊小怪了。
不过,在舒河起身走到偏殿把“福气”顺手塞到一个襁褓中并美其名曰是送给娃娃的满月礼之后,其他几人也不约而同地把陆续吃到的珍珠玛瑙全部当做了顺水人情,送给了两个娃娃做满月礼物。
虽礼物不重,但代表的意义却非凡,如此多的“福气”,两位小殿下未来还不得快活得像个小神仙啊?
面对这种出乎意料之外的状况,苏末沉默地注视了众人好半晌,眼角眉梢忍不住抽了又抽,须臾,一声不吭地回了偏殿。
舒河瞅着她的背影,嘴角轻轻挑了挑,要笑不笑的,眼底却划过一抹得意之色。
待众人吃饱了喝足了,苏末不慌不忙地命人去御膳房拿来的红蛋,淡淡的一番话,让殿上这些威风凛凛的将军丞相统领王爷们瞬间呆住。
“拿礼物来换红蛋。”苏末淡淡道,“一件让本宫满意的礼物可以换四个红蛋,两件则换八个,若一件像样的礼物都没有,这红蛋就不必吃了,以后也别假惺惺地‘小主子’‘小主子‘地叫了。”
好……好卑鄙……好阴险……
舒河目瞪口呆。
十四与颐修面面相觑。
一桌子顶天立地的男子沉默地对视,对于这样被光明正大地抢劫,被威胁,他们表示想抗议。
一时之间,所有目光齐齐投向眉目沉静神色淡然的苍昊身上。
两位小殿下可不是苏末一个人生的,有他们家主子,才制造出了两个小小主子的,这满月宴凭什么由皇后一人做主?
只有他们家主子一句话,他们才能扬眉吐气,趾高气昂地说——今天真的是忘记带礼物了。
他们在心里笃定地想着,都说女子难惹,他们家伟大的主子可不会像皇后娘娘一样,强迫他们必须送礼物不可吧?
所以——
主子,您开开尊口,让尊贵的皇后娘娘闪一边凉快去吧。
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为难朝廷的肱骨之臣,真的好吗?
至少,给他们半天时间准备礼物吧。今天是大年初一啊,他们一大早赶来是为了拜年吃饺子的,哪有时间去准备礼物?
舒河、十四、颐修,包括楚寒和月萧在内,隐含希翼的眸光尽皆落在了他们家风华绝代的主子身上了。
将他们的表情和眼神皆看在眼里,苏末暗暗嗤笑一声。
究竟是心腹大将的地位高,还是亲亲老婆的分量重?这群白痴难道就分辨不出吗?
众目睽睽之下,苍昊凤眸轻抬,屈起修长的食指缓缓支撑着下颔,漫不经心的眸光在众人面上掠过,凤眸轻敛,唇边溢出轻笑,“多少天前你们就已经知道了今天是本王宝贝女儿的满月宴,事到临头了,你们再来告诉孩子他娘,说没准备礼物……你们觉得,这样真的好吗?”
此言一出,众人再度呆滞。
他们真不敢相信,这样的一番话是出自他们清贵无双的主人口中。
近墨者黑,也不能黑得这么快呀。
他们家的主子,被皇后娘娘彻底带坏了有没有?
谢长亭淡淡一笑,淡淡敛眸,“长亭身无他物,唯有这条命,以及此至死不变的忠诚。”
谢长亭的回答,众人虽然没觉得意外,却仍是不免瞅了他一眼。
一言九鼎的谢长亭,温文儒雅的谢长亭,说出口的话从来不需要怀疑。但是,虽说生命与忠诚已经是一个人身上最珍贵的东西,但作为一个刚刚降生到这世间才一月的懵懂无知的婴儿来说,这样的礼物分量也委实太重了些吧?
在座的都不是无知之人,他们自然懂得,谢长亭淡淡言语之间所承诺的是什么,日后无论发生任何事——
他必将确保江山稳固,社稷安宁。
苏末似乎浑然没有察觉到众人一瞬间心里产生的震动,闻谢长亭之言,只淡淡道:“不切实际,今天的红蛋就别吃了。”
众人瞬间转头,齐齐看向苏末,目光怪异且脸色一黑。
这样的礼物,别人求都求不来,她还嫌不切实际?
“于现在来说,确实不切实际。”谢长亭不以为意,淡淡道完,淡定自若地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两个小玩意儿。
众人一看,不由满头黑线。
拨浪鼓,还是带流苏的……
不过,对于刚满月的孩子来说,这个礼物确实挺切实际的。
苏末挑眉,“难得你有心了。”
谢长亭淡淡一笑,“顺手从街上买的,也没费什么心思。”
“小的礼物大的礼物长亭居然都备齐了。”月萧温润如玉的面容泛起浅浅柔光,嘴角轻扬,笑着叹了口气,“月萧才真正是身无一物,霁月山庄整个是主子的产业,月萧没资格以任何东西作为礼物送给小主子,若皇后娘娘不介意,属下愿意在小主子十六岁生辰之后,将霁月山庄和凤衣楼的大权移交到公主殿下手里——龙凤呈祥,一人执掌江山,一人凤霸江湖,皇后娘娘意下如何?”
“你想得美。”苏末哼了一声,“没有礼物,你活该累死,本宫如花似玉的女儿,难道就活该为了生计奔波劳碌?”
霁月山庄和凤衣楼同时移交大权,这是任何一个当权的帝王在社稷安稳之后,都极欲想做的事情,到了苏末嘴里,却成了“为生计奔波劳碌”了?
好吧,原谅他们,跟不上她的思路。
“主子……”舒河嗫嚅了句,几不可察地撇了下嘴角,动作慢吞吞地摸出了自己腰间的一块玄铁令放在桌上,上面以特殊的手法清晰地刻着舒河的名字,“我身上只有这个,那个,待太子殿下十六岁之后,可以凭借这个令牌调动所有隶属于东方青龙王的军队,还有……嗯,小主子但有所命,舒河万死不辞!”
第666章 悖祖忘德(。com)
作为被钦点的太傅,苍凤栖是唯一一个真正准备了礼物,虽然只是一本《治国论》,但于他的身份来说,送上这份礼物倒也合适。
既不显得随便,也不十分贵重,反倒其间的意义更为被注重。
回到王府时,已经接近卯时,刚刚跨进王府大门,管家就匆匆前来通报。
“王爷,偏厅里有两位客人在等您。”
苍凤栖眉头微皱,刚回帝都,此前经常出入王府的慕容霆以及许多依附着慕容家势力生存的朝臣早已经不复存在。
如今他的府邸几乎很少有人再来,况且他并不热衷与人打交道,此时而来的客人,却又可能是谁?
见他的脸色有些不豫,管家垂头解释道:“那两个人武功很高,属下本来是想让他们等王爷回府再来的,谁知他们嘴上答应得干脆,趁着属下没有防备,居然自己就飞身进了王府,属下没没办法,只能让他们在偏厅等,然后调了府里的侍卫围住了偏厅。”
原来还是江湖高手么?
苍凤栖闻言,面色愈发冷了些,不发一语,举步往偏厅的方向走去。
虽然今非昔比,他在帝都的地位已经远远不如以往慕容家得势时风光,但凤王府,也不是可以随意任人撒野的地方。
进了偏厅,看到那一男一女两人时,苍凤栖显然有些意外,居然是两个孩子。
男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女子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容色皆是不错,虽年龄不大,看起来却是非一般的人物。
在苍凤栖眼里,十六七岁的,的确还是个孩子。
苍凤栖走进偏厅,淡淡道:“你们是什么人?”
“凤王殿下刚从宫里回来?”十五六岁的少女环顾了一下四周,娇笑着道,“我们有重要之事与凤王殿下说,可否借一步说话?”
最好是找间密室,没有外人在场。
苍凤栖心里起疑,却冷淡地道:“事无不可对人言,就在这里说吧。”
少年与女子对望一眼,脸色都有些不好看,忍了忍,少女道:“那么,还请殿下摒退左右。”
苍凤栖看了一眼厅外的王府护卫,微微抬手,所有人一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现在可以说了。”
“我们是夜王爷身边的人。”少女开口,声音压得微低,“我叫蓝蓝,他叫朗儿。”
说罢,两人齐齐单膝跪下,“拜见王爷。”
苍凤栖皱眉,眼神倏然变得冷漠,缓缓走到桌子旁被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喉,他淡淡开口,嗓音亦是冰冷异常,“看你们年纪还小的份上,本王当做你们今日没有出现过,你们可以走了。”
“王爷!”少年朗儿转头,眼神瞬也不瞬地盯着他,“您的父王曾经去沧州军营找过您,对自己的身世,您应该早已经知道了吧?江山天下一夜之间尽失,父母双亲俱亡,难道你就不想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就不想为自己的亲生父母报仇?”
紧紧捏着茶杯的手慢慢暴起了青筋,苍凤栖声音冰冷无情地道:“滚!”
少年年纪虽小,然而胆量却并不小,闻言也只是淡淡道:“王爷难不成还真心想臣服于一个夺走王爷皇位之人?”
“那是本王自己的事。”苍凤栖慢慢抬眼,眼底冰芒慑人,“你们二人从何处来,本王不关心,也不想问,你们手里有什么筹码,本王更没兴趣知道,九罗的大王爷是谁,他是生是死,与本王毫无关系。”
朗儿与蓝蓝脸色渐渐变了,变得苍白难看。
“本王姓苍,不姓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