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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九十名紫衣骑将士,以一种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在缓缓移动着阵型。
“月萧。”苏末开口,清冷的嗓音在这黑暗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魅惑低醇,“你有亲身感受过伏衣阵的杀伤力吗?”
月萧稍稍愣了一下,须臾,淡笑道:“属下见过舒桐和墨离练兵,也见过紫衣骑的伏衣阵,但那些都只是演练,褪去了所有杀气。”
“也就是说,苍昊传授给紫衣骑将士的伏衣阵法,至今并未真正有过实战。”
苏末了然。
她自然知道演习与实战之间的差别,况且,古代的军事演习远远及不上现代高科技的真实度。
“是。”月萧颔首。
“那你今晚可以好好见识一下了,保证能让你终生难忘。”
苏末说完,淡淡偏首看着两人,注意到两人视线锁定的方向,不由奇怪,“你们没有感觉?”
“什么感觉?”月萧转头看她。
苏末指了指下面,“本姑娘看不得,就像被施了妖术,一看就晕。”
月萧闻言,与碧月对视了一眼,显然两人都觉得疑惑。
“好吧,大概是本姑娘天生与奇门遁甲之类的犯冲。”
虽这般说着,苏末心里也大抵能猜出是因为自己没有内力的关系。
“末主子,我们要下去吗?”碧月望了望天色,“似乎快要下雨了。”
“不会下雨。”苏末淡淡道,“就算是下,也淋湿不到本姑娘身上。”
碧月觉得奇怪,“这是为何?”
“碧月。”苏末叹了口气,“有时候,太过孤陋寡闻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碧月嘴角一抽。
“你眼睛看到的乌云,并不是真的乌云,它只是上古玄妙阵法所引起的自然现象。”
话音落下,天地间似乎再度恢复了宁静,乌云渐渐散去,苏末似是感觉到了什么,低头去看。
舒河已经坐回到了凉亭下的石阶上,单手抱着剑,下颔抵在剑柄上。所有的紫衣骑也停止了微动的身形,恢复沉默无声的站姿。
苏末眯起眼细细看去,除了紫衣骑将士,再也找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
不。
苏末凝神看了半晌,才蓦然发觉,不只是没有活人的气息,而是感觉不到丝毫曾有人进入伏衣阵的痕迹。
没有气息,也没有尸体,连半残不缺的手脚什么的,全部没有。
就好像,方才在他们眼前一步步走进阵法中间的三十六人,突然间,凭空消失了。
饶是镇定自如的苏末,此际也被震慑当场,久久无法言语。
月萧与碧月,亲眼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却无法解释,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三十六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
东院院门处的龙莲和夜静海,不知道前面究竟发生了何事,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告诉他们。
他们感觉到了方才那阵诡异的气息变化,却无法确切得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而这样的平静,只是让他们心底的不安逐渐加剧。
“现在……该怎么办?”龙莲率先开口,压低的嗓音之中,难掩浓浓的惶然,还有隐隐的几丝咬牙切齿的不甘,“夜静海,是你说的,今晚动手定会万无一失,可现在这种情况,你怎么解释?”
“本王怎么会知道他们早有防备?”夜静海冷冷反驳,随即阴狠地咬牙道:“既然已经来了,断然不能半途而废!”
“嘴上倒是气势十足。”龙莲嗤之以鼻,冷冷嘲讽,“我龙凤帮已经今晚全军覆没了,你还有什么招可使?”
“……”沉默了良久,夜静海阴沉的声音才复又响起,“本王还有大军五万,难道害怕攻不破这个小小的霁月山庄?!”
第515章 一了百了(。com)
小小的霁月山庄?
碧月淡淡道:“口气倒不小。”
苏末冷冷一笑:“若他真有五万人的军队,今晚上,霁月山庄只怕要血流成河了。”
“末主子。”月萧略做思索,带着请示的语气道,“属下觉得,若能杀了龙莲和夜静海,便可以一了百了。那五万将士,毕竟是无辜的……”
就算是跟错了主子,也罪不至死。
苏末转头看了他一眼,“到底是温润如玉的月萧公子,心肠始终不改柔软善良。”
月萧一怔,下意识地低头,“属下逾矩了,还请末主子恕罪。”
“无妨。”苏末轻笑,“本姑娘能理解,况且,我看起来就那么残忍吗?”
咻——
漆黑的天空突然一抹烟花疾速炸开,漫天的星光灿烂,几乎瞬间照亮半边天空,美得令人惊艳。
然而,过分的美丽毕竟稍纵即逝,只须臾时间,灿烂的颜色便消失了无踪迹,天际再度恢复一片漆黑宁静。
苏末难得愣了一下,随即转头朝碧月道:“你怎么从来没告诉过本姑娘,这夜静海居然是如此白痴的一个人?”
这烟花信号弹如此高调地炸响在霁月山庄的地盘上空,是生怕引不起别人的注意吗?
就算是急需援兵相助,也不必用这种愚蠢的方式吧?
莫说是苏末、碧月与月萧三人,便是两千紫衣骑,与镇守东西南北方向的舒河、舒桐、苏澈和风行,也瞬间被这情况搞得怔了一下。
他们压根没想到,准备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寻着今晚这个机会动手的对手,居然是如此弱质,简直让人无语。
面对这种情况,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人会对这俨然是发兵信号的烟花弹感到紧张了。
“舒河。”苏末淡淡一笑,俯瞰楼檐之下,慢悠悠下了个命令,“活捉他们两个。”
龙莲突然听到黑夜里传来女子的声音,不由一惊,想到方才手下三十六名女子莫名其妙就不知所踪,心里隐隐又生出不安来。
从对方话里的意思听来,显然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掌控之中,而现在的当务之急,便是逃命为上——
“快走!”
话音落下,两人身形已瞬间拔地而起,如鹰隼一般往来时的方向掠去!
“属下领命。”舒河得令,站起身,朝二人离去的方向一指,早已蓄势待发的箭矢瞬间离弦——
万箭齐发!
千钧一发之际,只差几步就要飞身跃下最后一道墙头的两人,却瞬间被钉在了墙下柳树上,再也动弹不得。
未曾伤及他们皮肉丝毫,却有数十支箭穿透衣衫,从颈部、四肢和腰部,将他们牢牢钉在了树上。
仿佛两只黑夜里的蝙蝠,紧紧贴着树干,四肢不得着地,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死命的挣扎,却无济于事。
“哼,就这点本事,也敢来霁月山庄撒野?”舒河嗤笑,挥手示意之间,已有十几影卫现身,将他们二人从树上解救了下来,并且,带到了舒河面前。
两人皆是一身黑色紧身衣,几乎与黑衣融为一体。
见到舒河,龙莲本来不安的眼底迅速闪过一丝惊艳,须臾之间脸色已变换了几番,最后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不动声色地朝前走了两步,低声道:“小女子也是被逼无奈……”
“哦?”舒河抬眼细细端详了她一阵,发现这小女子只有十八九岁年纪,眉目细致,看起来分外温婉可人,他在心里轻笑一声,随即转头看了一眼另外一人。
脸色青白,双眼无神,下盘虚浮,四肢无力,一看就是纵欲过度——九罗的大王爷,销声匿迹了许久,今夜终于耐不住性子现身的夜静海。
丝丝异香钻入鼻尖,舒河只当未觉,冷冷横剑在对方眼前,道:“阁下是谁?为何夜闯霁月山庄?”
“你不认识本王——呃,我?”夜静海愕然,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迅速变化成不知所措,“那个,公子息怒。本——呃,我们不是有意冒犯公子,只是因为……因为……”
舒河心里冷笑,面上却故意皱眉,“因为什么?”
“因为,白天听说了霁月山庄的人刚得了一支赤血灵芝……在下急需用这支灵芝救命,所以……”偷窃或者抢劫,都远远及不上刺杀的罪名来得大。
越是热衷于权势名利之人,越是怕死。
不过,这个故事倒是编得顺溜。
齐朗白天刚得了一支灵芝,他就以此为借口,谎言撒得面不改色,也不怕闪了舌头。
舒河还想再说些什么打发这无聊的时间,苏末清冷的嗓音已经自十丈之外的见月楼楼檐上传了过来,“舒河,你的废话似乎挺多?”
舒河?
苏末方才下令时,二人只顾逃命,倒是忽略了她嘴里的“舒河”两字,加上夜晚的光线实在太差,莫怪夜静海与龙莲二人没认出这名震天下的大将,此时一闻此言,骇得脸色瞬间白得透彻。
红衣战将从穆国来了霁月山庄,这事他们自然知道,但堂堂大将军,半夜不睡觉守在这里,为了是什么,二人稍一思索便也明白了。
守株待兔,还有,保驾。
二人这才明白,人家是在耍着他们玩呢。
若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他们的目的,三十六人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就凭空消失了?
正这般想着,苏末冷酷的嗓音再度响起,带着令人恐惧的漠然与杀气,“舒河,问问他们,想要个怎样的死法?不太过分的要求,本姑娘都可以成全他们。”
任何敢打着对苍昊不利的主意的人,不管成与不成,死,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该狠辣的时候,苏末绝不会有半分心慈手软。
舒河自然也不会。
从来敢对主子不敬的人,他都不会轻易放过,更何况,是明明白白抱着恶意目的的人。
“说吧,我家末主子大度,给了你们选择的机会。”舒河勾唇笑了笑,笑意却丝毫也未达眼底,“龙莲,别再对本将军使你的摄魂术与迷魂香了,若这一招管用,你手下那些如花似玉的姑娘们,就不会这么早香消玉殒了。”
第516章 保驾护航(。com)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了。”
屋里雾气缭绕,袅袅生烟,烟波浩渺,如置身虚幻的云海仙境。
衣衫褪尽只盖了一条薄被的苍昊,半躺在宽大的紫檀木床榻上,微微阖目,神情悠然宁静,嘴角若有似无地噙着丝幽凉笑意,对耳边蓦然响起的这声提醒,仿若未闻。
银针入体,齐朗站起身,凝视着对方线条完美流畅的身材,淡淡道:“保驾护航,今晚的阵势可真够大的。”
“横竖他们闲着也是闲着。”苍昊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就当打发他们无聊的时间了。”
闲着也是闲着?
齐朗额上降下三条黑线,片刻无语,“貌似你的这群手下是在护你的性命吧?”
“你觉得不值?”苍昊淡淡道。
齐朗撇嘴,“我可没这么说。”
顿了顿,他又似嘲似讽地道:“皇帝的命,总是比别人值钱的。”
苍昊薄唇淡勾,“本王是不是皇帝,都改变不了什么。”
齐朗闻言瞥了他一眼,静默了片刻,却是没有说话。
他自然听得出对方话里的意思——他是不是皇帝,或者只是一般普通的身份,都改变不了他手下人的忠心。
不管是舒桐兄弟,月萧,还是远在帝都的墨离、子聿,他们臣服的,从来就不是皇帝这个高高在上的身份,而是他这个人,苍昊。
这世间唯有一个苍昊。
他们护驾,护的是主子的性命,而不是皇帝的性命。
齐朗甚至很清楚,若苍昊此时卸下皇帝的身份不做,禅位于他人,这群忠心耿耿的手下,也断然不可能有一人背弃于他。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别。
人才臣服于人。
蠢材才臣服于身份地位。
有的人高高在上,一旦有朝一日去了身上尊贵的袍子,便只能落下一个众叛亲离的下场,什么也剩不下。
而苍昊,即便卸下了身份,甚至只做一介庶民,他依旧还是一个让人畏惧的王者——这是一个永远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正如苏末对苍昊,齐朗相信,不管苍昊是什么身份,即便一夕之间一无所有,苏末爱他的心,依旧不会有丝毫改变。
这一点,即便是从小便跟在她身边的齐朗,也无力改变。
改变不了她已深陷得无法自拔的情感,但是,他能做些别的。
置于床头的楠木几上,齐朗捻起最后一根寒光森森的银针,转头扫了一眼床上淡定自若的某人,状似漫不经心地道:“你与我家少主,打算什么时候回宫?”
“你很关心?”苍昊同样回以漫不经心的反问。
废话。
齐朗没好气地心里嘀咕,若不关心,他又何必问?
齐朗淡淡道:“回了帝都以后,你就是名副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