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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未有过一次。
所以这一次,即便内心如何担忧焦躁,如何恐惧不安,甚至在心里设想了无数种主子可能会面临的险境,也未曾让二人升起任何不被允许的念头——
比如,擅自进入主子严禁任何人进入的昊天殿,擅自闯入由千年寒冰铸造而成——一般练武之人根本无法承受其寒气的冰室。
没有任何办法可想,南风南云已经惶急到毫无理智地在心里求助各方神灵保佑……
当一丝清凉的感觉随风从空气中浅浅传来,当苍昊一袭白衣胜雪清贵如华的身影渐渐映入二人眼帘时,南风南云慢慢抬眼之间,只觉天地间恍惚一切皆已变得虚无,只余眼前这一抹集天地之灵气铸就而成的谪仙,满身掩盖不住的绝世风华,霎时教南风南云这两个堂堂昂藏之躯的男儿眼眶发热,几乎忍不住要流下泪来。
“主人……”二人同时低低唤了一声,嗓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紧绷了整整一夜的心神顿时松懈了下来,双膝一软,瞬间跪倒在地,竟再没有了从容站立的力气。
苍昊神色淡然,一如走进昊天殿之前。满身的雪衣风华在炙热的阳光底下散发浅浅清凉,如画的眉目勾勒出恍若千年不变的绝世风情。
看着眼前难得失态的两人,苍昊心知何因,却只是淡淡一笑,“本王无事。”
说罢,负手转身,从容自二人身侧擦身而过,一步步踏阶而下。
主子不愿多说,南风南云自然不敢开口询问,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了心里失控的情绪,暗自运功,恢复了全身的力气,才缓缓站起身,尾随在主子身后,一步一步离开这教他们一次比一次恐惧的地方。
回到九华殿,才知颐修已经在殿外候了近两个时辰,苍昊没有理会,迳自去了九华殿后面的西华殿,那里有一座花费了颐修两年多时间命人精心建造的浴池,引用了天然的温泉水,池水常年纯净怡人,温暖舒适,是颐修为帝期间秘密为主子精心准备的。
沐了浴,南风捧着淡紫色天蚕丝织轻长袍,服侍着主人着衣,长袍之后,是象征天下帝王至高无上的紫玉腰带,南云敛眸,带着万般敬畏之心将腰带系上主人劲瘦的腰间,最后一件同色淡紫镶边轻纱外袍轻轻罩在了主人肩上,满身流露于外的尊贵风华和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仪,从苍昊身上散发出来,带着莫名的压力,令已经服侍了主人二十余年早已见惯了主人各种风华的南风南云二人,依旧控制不住,几乎瞬间屏住了呼吸。
泡了温泉水,苍昊身上的冰凉之感渐渐淡去了一些,只是,服侍主人着衣时指尖下的凉意依旧教二人心惊。
“属下已吩咐御膳房准备了些清淡的膳食,主人一整夜没吃没睡,该是饿了。”
苍昊负手走出西华殿,眉目清冷,神色淡然,对南风的请示之语,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个头,算是应允。
“主人。”南云迟疑了一下,跟随在主人身后走出大殿,明知主人或许已经疲乏,还是斟酌着开了口,“颐修公子在九华殿外候了有一阵子了。”
“本王知晓。”苍昊只淡淡一句。
一身紫衣踏出殿宇,炙热的阳光照在身上,瞬间带着些微冰火交融的不适感,苍昊稍稍皱了下眉心,须臾,便又很快恢复了清冷如玉的表情,踏下仅几层高的台阶,沿着青石板路直接往前面九华殿走去。
“十四回来了没有?”
“……”南风南云一怔,头一次对主子的问话答不出来。
一整夜守着昊天殿,他们焦虑得几可谓魂不守舍,自然没有多余的精心去关心外界事务。
没有听到答案,苍昊也没有再行追问,只淡淡道:“南风,去问问,如果十四回来了,叫他过来见本王。”
“是。”
走进东暖阁,苍昊在软榻上半躺了下来,徐徐闭上眼,眉宇间竟浅浅透露出些许疲惫,对着留下来的南云道:“传玄裳入宫,本王有事找他。”
“是。”南云恭应了一声,却并没有即刻离去,低声恭敬地道:“若主子找南宫公子不是很急,不若属下先伺候主子用些膳食?”
苍昊神色间散发出些许倦怠的气息,闻南云之言,一时之间竟没有应声,南云接着低声道:“用完早膳,主子可以稍稍养神片刻……江山社稷,天下大事,没一样比得上主子的身体要紧。”
第250章 大有长进(。com)
江山社稷,天下大事……
苍昊闻言静了片刻,忽而勾唇笑道:“本王身体无恙。南云,本王如今说话是不是当真就那么不可信,才让你们一个个整日疑神疑鬼,满心担忧本王随时一命呜呼?”
“主人!”南云脸色一变,蓦然俯身跪下,“属下知罪,求主人慎言。”
“慎言?”苍昊低低一笑,“生老病死,人生之必然。活三十年五十年,甚至一百年,只是一个时间概念而已,最终的结果都是死,难不成这世间还有肉骨凡胎之人能例外不成?”
南云低着头,轻轻咬唇,不知该如何作答。
苍昊漫不经心地抬了下眼皮,笑道:“天下各国,历朝历代的帝王都喜欢被称作‘万岁’,享尽人间极致的富贵奢华之余,无不渴望活得长长久久,可真正活过百岁的有几人?由此可见,帝王也是凡人,并不是真的所谓真龙,死亡二字也不是不得说出口的禁语。”
南云不语,迳自垂眼望着前方玄色宫砖地面。
“生命的长短于本王而言,从来不是忌讳。”苍昊淡淡说道,“南云,若身体当真出了什么问题,本王不会隐瞒你们任何一人,本王说无事便真的是无事——整日因自己心里的那一点毫无根据的胡乱猜测而忧心忡忡,一点意义也没有。”
南云静静听着,不知怎的,因为主人这一句话,心里就莫名的一松——
主人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若再不相信,也委实白做了二十余年的贴身侍卫。
主人骨子里清冷,从来不屑于随口敷衍,有些事他觉得没必要说出来便不会说,但既说出口的事,就一定不会是假的——从昨日一早,到此时此刻,主人已经不止一次强调自己身体无碍,可他们却仍然一厢情愿地在那里自以为是,总以为主人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却出于各种考量而对他们有所隐瞒……
但他们却忘了,他们的主子,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事感到茫然或者困扰,也没有什么事值得他费心去思量。
南云此时已经下意识地相信了主人的话,并且为此感到有些羞愧,只是,心里却依旧还是有些疑问……
沉默的时间里,南云几度欲开口询问,问出心里的忧虑,问主人既然身体无恙,为何之前却个个察觉出主子体温异常,为何今日在冰室待了如此之久,问主人身体可有偶感不适之时……无数疑问盘绕在心头,然抬头之间,一眼瞥到主人阖上双眸而显得格外安详沉静的无瑕面容,所有几欲出口的话便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再也吐不出只言片语。
“颐修,听完了壁脚,可以进来了。”清雅的嗓音带着些许慵懒的意味,然话里的意思——
却教南云生生一愣。
苍昊闭着眼淡淡道:“云,本王有些乏,早膳便不用了,你去通知玄裳即刻过来。”
这一次,南云没有再迟疑,恭声应道:“是。”
转身之际,与刚从九华殿殿门外走进来的颐修打了个照面,对方神色显得有些尴尬不安,显然是因为听了主子的壁脚而被抓了个正着的关系。
南云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便擦身走了出去。
“连本王的壁脚都敢听,颐修,最近胆子似乎很有长进啊?”苍昊的嗓音懒洋洋的,带着前所未有的揶揄。
颐修干干一笑,以往主子可从没以这种语调同他们说过话,不知是逗着他玩,还是什么意思,颐修捉摸不透,见了面就乖巧地跪下了,小小声道:“属下胆子可一点也没见长,主子一句话,颐修就浑身冒起了冷汗。”
苍昊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还学会贫嘴了。”
“属下不敢。”想起自己在外面候了两个时辰所为何事,颐修忙肃了表情,不敢再试图在主子面前打诨,“主子的身体,当真无事?”
“你很希望本王有事?”苍昊淡淡反问。
“自然不是。”颐修脸色一变,“……属下失言了。”
“方才本王不是说得很清楚了?”苍昊神色淡淡,却轻轻哼了一声,“你站在外面,大概也听得够清楚了?”
颐修身体微微一震,下意识地垂低了头,虽然方才本就没想过也不敢以为能瞒得过主子,也就不算在主子身上玩心思,但到底也是犯了主子的忌了,心下不免有些忐忑。
不过,若主子当真身体无大碍,即便是被罚上一顿,也是无怨尤的。
苍昊略微动了下身子,“候在殿外两个时辰,因为何事?”
“木头和冰块……”
“嗯?”苍昊挑了挑眉梢,“你自己的事情都做完了?”
“呃……”颐修神色一僵,“还、还没。”
“自己的事情没做完,操心别人做什么?”苍昊嗓音温雅,倒是听不出生气的迹象。
颐修悄悄觑着主子神色,“主子不是说,要给冰块半个月时间与虎贲军将士融合军心?”
如今与子聿二人还在云台殿闭门反省,短短半个月时间,浪费一天可就少一天了。
“本王突然觉得,墨离不适合领兵出征,你觉得改由十四去如何?”
话音落下,颐修瞬间大惊失色,抬头看向自家主人,脸色一阵阵泛白,“主人……”
主人的命令一向出口就断没有更改的道理,这次所有人——包括墨离自己在内,虽都求着主人收回成命,但所有人也都以为主人不可能改变主意,可是,主人最终的决定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颐修没有乐观地以为,是主人体会了墨离和子聿的一片苦心,继而放弃了原本的打算,相反的,他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发凉,脚底冒出丝丝彻骨的寒意。
苍昊没理会他的反应,只是微阖着双眸,静静地斜躺在软榻上养神。
颐修艰难地动了动唇,却发现自己居然不敢再开口。凝视着主子清贵沉静的面容,心底一波波的不安在迅速扩大——
主子的心思从来没人敢随意揣测,但颐修即便不揣测,也知道主子这次似乎是来真的了。
第251章 六神无主(。com)
主子的心思从来没人敢随意揣测,但颐修即便不揣测,也知道主子这次似乎是来真的了。
可云王,且不说太过年轻,从来没领过兵,如何能轻易让虎贲军十万将士信服?如何千里迢迢跨越强大的西域直逼纳伊?
又如何,以从来没有上过战场尚且一副单纯少年的心态,在前有诡谲莫测的纳伊,后有虎视眈眈的西域两面受敌的情况下,有丝毫得胜的可能?
心里如此这番想着,抬头看见苍昊半躺在软榻上,颐修朝前跪了两步,移到苍昊身前,温顺地给自家主子捏着小腿,间或不轻不重地捶上几下,服侍得可谓精心细致,体贴而周到。
只是,指尖之下的肌骨,触手依旧凉润,比之常人的体温明显偏低,触手之间,总觉得心里也一阵阵寒凉。
想着主子方才的话,嘴角动了动,颐修最终还是忍住没问。
苍昊迳自闭着眼,静静养神。
一室静谧。
颐修虽面上安静温顺,然眼底却始终心事重重,几次看着主子清俊无双的面容欲言又止,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几次下来,竟发现主子呼吸平稳,似是睡着了。
如此一来,颐修悲催地发现,他更不敢随意开口了。
起身走到内室,自紫幔轻扬的龙床上取来淡紫色天蚕丝薄被,细细地盖在主子身上,复又重新跪下身子,继续着之前的动作。
时间在一片祥和的静谧之中缓缓流逝,颐修边伺候着主子,边分神想着已经在云台殿跪了一整夜如今还依然在跪着的墨离与子聿二人,不由心底阵阵担忧。
只是,自然不是担忧那身强体健的二人能不能熬得住,而是思索着主子这次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消了怒气……
若当真让十四领兵去纳伊,颐修心想,墨离和子聿大概会悔得撞墙自尽,死不成的话,以后只怕再也不敢对主子有丝毫忤逆了……如此想了一番,颐修只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如果谢长亭在就好了……颐修郁闷地想着,以前是怎么看那个人怎么不顺眼,可他如今却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若谢长亭在,最起码他敢在主子生气的时候照样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