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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猜得没错,今日女皇本来应该是打算在宫里举行大典,这于司徒婉柔来说,是一个绝好的机会。”谢长亭淡淡解释,“女皇意在今日昭告天下与大祭司成亲,司徒婉柔却恰恰利用了这一点,于数天之前就暗中给各国递出了消息,空前绝后的大典必会吸引来自四面八方凑热闹的人。当然,心怀不轨的自然也不少。”
碧月一愣,怪不得凤衣楼这次的消息得到的如此之快,皇室秘辛,就算查到,也不可能在消息刚出来就如此快速地送到苍月,原来有人暗中动作。
集齐各国之人来到九罗,于关键时刻可轻易制造混乱,女皇一旦在御门之上宣布成亲大典,必会引起臣民再次不满,情绪失控都有可能。到时,有女皇之胞妹拼死力谏,有大王爷龙骑将军重兵相胁,女皇必定大怒,一旦情况失去控制,就是一场血流成河。
众目睽睽之下,司徒婉柔以一片忠心死谏,阻止女皇行逆天之举,必会博得臣民好感,若女皇执意一意孤行,则瞬间失了民心,得民心与失民心,皆在一刹那间。届时,于愤怒的臣民面前,司徒婉柔若造反,也顺理成章地博了个不畏强权、大义灭亲的好名声,所有人不会记得她在谋反,只会记得她是如何敬畏神灵,如何誓死阻挡女皇对神灵不敬,如何拯救九罗因女王而招来的惩罚。
“这个女皇不顾世俗礼教,不畏天下舆论指责,坚持自己心中所想,倒也不失为一个性情中人。”显然,苏末倒是蛮佩服她的。
“性情中人,不应该是一国之君。”谢长亭淡淡道,“作为一名普通女子,她的这种行为最多被议论为有失礼教,或者就如末主子所说的,真性情,敢爱敢恨。”
“作为一国之君,这种行为就要不得?”苏末斜睨着他,显然不以为然。
谢长亭道:“除非她已坐腻了龙椅。”
苏末皱眉,“听你方才所说,她的智谋手段似乎并不差。”
“她有足够的能力平了今日之事,比如说司徒婉柔的野心叛乱。”谢长亭神色始终淡淡,眸底却是无法忽视的睿智,“然而,她终此一生,都将无法挽回已失的民心。这对一个国家的天子来说,将是致命的弱点。”
失了民心,意味着随时可能到来的覆灭。
苏末沉思了片刻,“她为何突然改变主意去了祭司殿?”
“这一招,叫请君入瓮。”
请君入瓮的意思苏末明白,碧月也明白,但是他们依旧无法理解,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如果本姑娘不是很笨的话,就是长亭你的表达方式有点问题,能稍微详细一些么?女皇去了祭司殿,与大祭司在圣殿举行成亲仪式,按照规矩,所有的皇亲必定要到场,这守卫空虚的皇宫,又要请谁入瓮?”
“请谁入瓮,稍候末主子便会知晓。”
苏末眯了眯眼,谢长亭扬了一下嘴角,道:“不是长亭故弄玄虚,吊末主子胃口,只是,长亭也还不知道这首先入瓮的会是谁,不过,在女皇离开祭司殿之后,想必三公主与那大王爷翻不起什么浪了。”
谢长亭心思聪慧,确实非一般人可比,仅从宫里防守空虚居然就可看出女皇的谋算,甚至轻易得出司徒婉柔暗中的计划,和已成定局的惨败。
他唯一没有猜到的一点是,女皇去祭司殿不是她自己的主意,是大祭司的要求,女皇配合了而已,所以请君入瓮这出戏,算是两人不谋而合。
碧月道:“末主子是想去参观一下九罗最为神圣的祭司殿,还是待在这儿看英明的女皇如何平定叛乱?”
苏末无语望天,如果没记错,她兴冲冲而来,是为女皇与大祭司的成亲大典增添一番热闹的,结果就只是有幸参观了一下九罗皇宫而已,甚至于还比不上苍月皇宫来得宏伟霸气。
“去祭司殿吧,晚上再来看看结果。”
也不知道这亲究竟能不能结得成?
一路到达祭司殿,皇城内的人海全部御林军拦在甬道两旁,熙熙攘攘,叫嚣谩骂声皆有,大多人似乎是因为察觉到被耍了一通而愤慨。
铺着红毡的甬道此时是銮驾专用御道,寻常人走不得,苏末、谢长亭和碧月三人虽算不上寻常人,暂时却还没打算出风头,直接从人群之后一路碰碰撞撞才来到祭司殿。
祭司殿外,乌压压的御林军把偌大的殿宇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陌生面孔想混进去,显然并不容易。
而他们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在万余人重重把手之下成功潜入到里面去。
苏末果断地道:“先找个地方逛逛,晚上再来。”
“不必等晚上。”谢长亭淡淡道,“祭司殿后山有一处废弃的高台祭坛,是上一任大祭司祈福之地,离圣殿最近,我们可以从那里进去。”
“祈福的地方?”苏末挑眉,“你觉得能进得去?”
“现任大祭司早已把祈福的祭坛设在了圣殿之内,那处废弃已久,守卫较松,也因为是曾经是大祭司祈福圣地,一般人不敢随意靠近。”
苏末漫不经心地看着谢长亭,道:“看来十一年间,不止苍昊走遍了天下各国,你也毫不逊色,连祭司殿的废弃祭坛都了然于胸。”
“长亭九年前于女皇登基大典上曾来过一次,那时候还是瞒着主人来的。”
边说着,三人绕过正殿之前的大批御林军,施展轻功急速向后山方向飞身过去。
“瞒着苍昊?”
想起那两年冲动之下付出的代价,谢长亭微微浅笑,笑容底下竟隐隐带着一种过尽千帆的叹息,“十一年挑战主人,武功与阵法两样,长亭把自由和性命输给了主人。之后虽然不得不妥协,毕竟心里还是有些不甘的,加之主人并不在身旁,所以就会时常做一些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叛逆之举来博一些心里平衡,九年前擅自来了九罗应该算是犯了欺瞒之罪了,只是直至现在,我都不能确定主人究竟知不知晓此事。”
苏末点头了然,并且显然能理解他那时的心情,曾经那般精才绝艳的天之骄子,骄傲而自信,于朝堂之上掌天下权,于武林之中驰骋纵横,一朝被击垮时那种不甘与挫折,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磨灭的。
没被击垮,是因他的性子非一般的坚忍,若是寻常人,只怕从此一蹶不振,还谈什么忠心追随,不恨之入骨都不大现实。
到了后山,两人谈话停了下来,刚要寻目从哪个方向进去,便听到一个沉冷威严带着无端王者气势的女子声音蓦然响起,似这沉静的空气中蓦然划过的道道冰棱——
“来人!”
“一万御林军给朕牢牢守住祭司殿,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若有违者,格杀勿论!”
“遵旨!”
“御林军统领何在?!”
“臣在!”
“马上给朕调来神机营,随朕入宫捉拿叛乱之人!”
“遵旨!”
“左右龙卫!”
“臣在!”
“半个时辰之内,皇城之内所有江湖人全部驱散,各国使臣安排进入二公主府歇着,在朕腾出空来之前,暂交由二公主与驸马接待。”
“遵旨!”
“大内侍卫统领何在?”
“臣在!”
“除了驸马府,所有的王府全部包围起来,从此时开始,任何人不许进不许出,若有违者,同样,格杀勿论!”
“遵旨!”
……
苏末眉梢挑,听着圣殿里传来的一声声决绝而不容违抗的,唇角的笑容显得无比慵懒而恣意,眉宇间泛起明亮慑人的光彩。
这女皇陛下,好强大的气场……
第185章 冒犯神灵(。com)
“这女皇陛下,好大的气场!”苏末扬眉浅笑,娇声赞叹,“不过,从这明显冰火两重天的声音里倒是可以听得出来,与大祭司的婚礼,怕是崩了。”
“崩了?”碧月不解,心底大概猜到了什么意思,毕竟,女皇与大祭司若成功完成了仪式,是件称心如意的事,便不应该那么冷怒。
“不知是遭人破坏,还是被悔婚了。”苏末淡淡猜测,却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大些,除非当事人不愿意,否则以女皇传说中的个性,千重万难怕也阻挡不了她要做的事。
这一点,倒是与苏末颇为相似。站在高处并且足够强势而骄傲的女子,通常都是宁折不弯的,即便遇逆境也绝对不会屈服。
不过,临近成亲之时,被迫取消婚礼,对一个女子的感情和尊严,无疑都是一种难以弥补的打击,更何况还是君无戏言的一国之君,女皇陛下的愤怒,可想而知。
谢长亭淡淡道:“我们动作需快些了,御林军从外面到达圣殿,连一盏茶的时间都不需要。”
待御林军包围圣殿,别说里面一只苍蝇飞不出来,就是外面的苍蝇想飞进去也难。
碧月略微巡视了一下四周,发现这里居然是一处死角,称之为后山实在太过勉强,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处峭壁,峭壁之下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悬崖,血肉之躯若摔下去,除非真有神灵保佑,否则绝对连一块骨头都找不到。
通往山下只有一条狭窄得只可容两人并行通过的小路,直达祭司殿前殿正门,紧挨着他们所站立的地方的左边,是看起来阴森森而诡异危险的密林,即便没有亲身体验,从周遭隐隐透露出的静得让人心慌的气息,也大概可以猜得出,这里面觉得不是什么好地方。
怪不得此处没有守卫,因为根本不需要,一旦有人进入此处被发现,前殿的守卫可以第一时间堵住下山的小路,被困之人要不跳崖,要么进入密林深处躲避,而这两个选择,直接导致的结果定然都是粉身碎骨,或者尸骨无存。
“谢丞相,您想好了等一下我们该如何全身而退了么?”碧月笑眯眯地问道。
“这小小的祭司殿,只怕困不住谢某,既能进得去,自然也出得来。”瞅准了女皇陛下高贵的身姿离开圣殿的一刹那时间,谢长亭与苏末碧月三人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轻轻松松进到殿里,在一万御林军包围了圣殿之前的眨眼之间,三人已经成功隐藏了身形。
苏末虽没说话,但她的表情显示她与谢长亭是如出一辙的想法,小小祭司殿,九罗之人不敢随意靠近,又哪里能困得住她?即便有一万御林军森严守卫,她也是不会太过放在眼里的,打不过,跑的本事还是有的。
至于碧月,也只是嘴痒问问而已,凤衣楼的楼主若真有那么不济,说不准早在多少年前就被主人一掌拍死了,哪能活到现在?
祭司殿与皇宫里的殿宇不同,大多是老旧单调的建筑,若是从正大门进入,沿着一条两侧通常有狮身人面像和其它巨型雕塑的大道,进去之后是外院,外院两旁有石头砌的房子,是侍者们的住处。然后是内殿,一般只有纯洁的祭司才能进入这里,除非有重大的祭祀活动或者其它隆重的典礼需要帮忙时,侍者才会被允许破例进入。
内殿是一个威严而大得有些夸张的大厅,有一排排巨大的柱子,所有的墙壁与地面都是古老的石头砌成,石壁上是各式古老的雕刻图案,大多是飞禽异兽之类。大殿中央有一排米白中泛着淡淡青色的看不出是什么飞禽类的石雕,苏末研究似得多关注了几眼,谢长亭低声道:“这是传说中的青鸾神鸟。”
以女皇为尊的九罗,圣殿中有百鸟之王的青鸾石雕,并不奇怪。
苏末点了点头。
走到最里面,有一个巨大的石门,双扇门板是厚重的金属材料,看起来也是年代久远了,色泽已经褪到看不出是什么制材。
这扇门进去,就是只有大祭司才有资格进入的圣殿。
外面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看来一万御林军已奉女皇之命进入了内殿,牢牢守在了殿外。
“若三公主与大王爷不想束手待毙,刚刚的这点时间,足够他们逃出去了。”
“逃不出去。”谢长亭神色从容道,“末主子忘了我们是从哪里进来的?他们若要逃,那是唯一的出口,但也是必死无疑的出口。待在这里,女皇若没有确凿证据,也拿他们无可奈何,一旦逃走,反而坐实了谋反抗命之罪。”
圣殿的门是敞开着的,从这里远远看去,左右两边数十人,本来都是背对着门的方向跪在地上。此时或许是因为女皇离开了,除了左边清一色一袭白衣白袍的几十人还维持着本来恭顺的姿势,右边一排以中年男子为首的一群人已全部站了起来。
苏末眯了眯眼,从他们这个方向看过去,可以隐约看到圣殿最前面有一个祭坛,祭坛上盘膝坐着一个同样白衣白袍的男子,只是距离有些远,那男子的面容,却有些看不真切。
苏末四处打量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