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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深深敬服。
足足三张宣纸,洋洋洒洒道尽了这一场战争的详细战况,对于自己亲手训练出的精兵显然十分自豪,字里行间不乏自我褒奖,得意忘形的邀功意味十足。
谢长亭淡淡道:“南越都城距离景城不过三座城池之隔,薛浅大败,以舒河的本事,攻破都城,无需一月。”
“薛浅大败,还有仲孙异,若举全国兵力决一死战,舒河即便能赢,也不可能做到毫发无损,何况,那刚刚整合的七万士兵的作战能力实在太弱,完全达不到舒河的要求。”苍昊嗓音清雅的嗓音显得低沉而悠然,永远带着波澜不惊的气息,即使没有亲临战场,战场上的瞬息万变,却俨然逃不过他敏锐的洞察力。
谢长亭收回凝视着南越都城地形图的视线,眸子微抬,“主人的意思是……”
苍昊淡淡道:“南云,叫月萧过来。”
“是。”候于一旁的南云躬身领命而去。
第158章 打蛇七寸(。com)
“经济是国家强大的基础,把各国经济命脉握在手里,便是扼住了此国的七寸要害,任凭他拥有通天之能,也翻不出掌心。”苍昊淡然的视线扫过南越地形图上几座繁荣的城池,抬眼看着对面表情平静的谢长亭,唇边泛起漫不经心的笑痕,“本王上次与你说过,天下归一,不代表要血流成河,伏尸百万,若说不损一兵一卒就能收复九国,那是虚妄的神话。但是长亭,你不妨且看着,一年之内,让各国枭雄服服帖帖地趴卧在脚边,本王究竟需要多少人力和财力。”
经济富裕,才能兵强马壮,兵强马壮,方能战无不胜。
若粮草、战马、兵器全部掌握在敌人手里,纵使你武艺卓绝,调兵遣将无人能敌又怎样,谈何保家卫国?
谢长亭垂眼沉静,掩藏在眸底的是不为人所知的无边光华,只言片语间,他再次深深领略到了一种运筹帷幄于中、决胜千里之外的胸怀气度和手段。掌控各国经济命脉,说起来简单,要做到,却又谈何容易?
九国之中,商人地位普遍低下,大多读书之人清高傲世,鄙视商人满身铜臭,寒窗苦读十载,也只为了谋得一官半职。就算拥有家财万贯,没有一官半职在身,也断然无法光宗耀祖。
更何况,即便钻于经营,财富的积攒也不是一朝一夕,控制九国经济在手,若放在别人身上,即便是极具经商天赋之人,亦绝然不可能做到,而苍昊,只用了区区几年时间?
谢长亭不禁回忆起他初识苍昊时的情景,一个清冷无边、风华绝世的十一岁少年,不仅武功冠绝天下,那过人的智谋,狠绝的心思,真正激起了他心底想要征服的欲望,可最后,究竟是谁被征服了?
若说这世间真有人可以以十一岁稚龄为人师,为人父,那么这人非苍昊莫属,苍茫天地间,唯此一人。几乎与世隔绝的那三年里,他亲手教导着年龄与他相仿的墨离与舒河一天天成长,亲手造就了名动天下的霁月山庄庄主月萧,亲手调教出了一个武功卓绝的禁卫军统领子聿,甚至,以最无情的手段,禁锢了谢长亭骄傲不羁的灵魂,从此让尊严和傲骨安静潜伏,甘心俯首拜下。
十六岁之前的谢长亭无疑是个奇才,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在没有遇到苍昊之前,他是个众人追捧的天之骄子,可即便以他出众的才智,七窍玲珑的心思,也从来想不透,苍昊究竟为何能以十一岁稚龄便拥有冠绝天下的武功和才智、如一眼望不到边的汪洋深海,真正的深不可测,那是一个凡人穷其一生都到达不了的高度。
遇到苍昊之后,谢长亭身心皆不由自主地落入了尘埃里。
“萧给主子请安。”温润的嗓音响在耳边,打断了谢长亭的思绪。
抬眼看去,一袭月牙白长衫的月萧,正恭敬屈身跪于苍昊前方不远处的凉亭扶栏边上,静静垂首望着地面。
苍昊微微抬手,月萧站起了身,恭谨肃立。
苍昊命他走近些,指着搁在桌上的几张宣纸,“舒河刚传回来的捷报,不妨先看一下。”
月萧垂眼,一目十行地看完,温润笑道:“这个家伙无论在外面多么威风,也永远不会忘记在主人面前邀宠。”
苍昊淡淡扬了扬眉,不置可否,只道:“南越兵力充足,本王却并不想让他在那边耽搁太久,月萧,现在开始着手准备,半月之内,务必教舒河攻下南越都城。”
“是。”月萧毫不迟疑地躬身领命,,心下了然,要在半个月之内攻下南越都城……唯有釜底抽薪。
“九国之中,主人第一个要收拾的,便是南越?”
如今名将、精骑、粮草、马匹、兵器,无一或缺,可谓万事皆已具备,而九国,已然落入了一个天罗地网式的掌控,无处可逃,只余最后一步收网动作。
只是,九张网,一张一张地收,总有固定的或者不成文的一个顺序。
“九国之中,本王最为不喜的就是南越。”苍昊站起身,负手走到扶栏处,凭栏眺望天际,“图谋不轨者层出不穷,手段低俗,心思肮脏,官员腐败,南越皇室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
“待舒河攻下都城,如果没有主子谕令特赦,舒河会把所有南越皇室宗亲全部处死。”月萧垂眼,低声道。
舒河对南越的厌恶,以及他毫不掩饰的恣意不羁的性子,已注定了那些披着皇室权贵外衣的衣冠禽兽们凄惨的下场。
苍昊表情沉静,迳自看着远方,凤眸深处是一片幽深的薄凉。
“主子,帝都这边萧着实帮不上什么忙,不若这两天就回去月城?”心中事情已了,该死的人已死,该报的仇已报,离开了近两个月,霁月山庄或许早已堆积了太多的事情待他回去处理。
何况,唯有回去,霁月山庄旗下的各国产业方能更有序地运行,通过月城特殊渠道,粮草、兵器、军饷会更方便控制和调派。
“嗯。”苍昊显然也更清楚,淡淡应了一声,“风行没有传消息给你?”
“没有。”月萧浅浅一笑,“主子知道他这个人,就算人在眼前,有什么事基本上也是憋在心里,更何况,现在相距几千里,他更不会千里写家书了。”
“慕容家的事他想必已知道,特殊情况,不必对他太苛刻。”
“萧知道,先代风行谢过主子。”看了站在一旁面容平静的谢长亭一眼,月萧转过头,望着苍昊修长如玉的背影,恭声道:“主子若没有什么其他的事,萧先退下了。”
苍昊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月萧退了下去,南云站在亭子外台阶下,亭子里,转瞬只剩下苍昊与谢长亭二人。
谢长亭静静敛眸,不知在想些什么,苍昊亦是没说话,凉亭里陷入久久的沉寂。
初夏的凉风徐徐吹过凉亭,吹起雪白的衣衫一角。
“长亭,”苍昊淡淡开口,“有什么话想说?”
第159章 北郊马场(。com)
“长亭,”苍昊淡淡开口,“你有什么话想说?”
谢长亭缓缓撩衣跪倒,轻身道:“长亭斗胆,天下归一之时,除去南越,其他八国皇室宗亲,主人打算如何处置?”
是留,还是……
苍昊转过身来,注视着他再恭敬不过的姿态,和始终温顺平和的眉眼,淡淡道:“长亭能问出这句话,本王觉得,五十脊杖委实过少,或许,再一次打断你全身的骨头,你才能不再杞人忧天,尽思虑一些愚蠢无聊之事。”
愚蠢无聊……从来不曾有人把这四个绝对称不上是赞美的字眼用在谢长亭身上,即使只是在心里想想都会觉得荒谬,可如今,这四个字从苍昊嘴里说出来,竟是带着如此理所当然的意味,甚至……
谢长亭怔了片刻,微微叹了口气,可不就是愚蠢无聊么,主人这句四字评价……委实太贴切了。
“长亭的确是该打,若说关心则乱,想必主人会更乐意直接下令把长亭拖下去杖毙。”
关心则乱,这个理由说出来,不止苍昊觉得他皮痒,或许他自己都会觉得可笑,甚至不可原谅。
苍昊的骄傲,又岂屑于通过那样的方式达到稳固皇权的目的,他要除掉谁,必定是真心厌恶,绝不会因为别的原因。
而有谢长亭在的一天,最起码,东璃皇室不会成为苍昊厌恶的皇族。
苍昊冷哼一声,“你倒是很了解本王。”
“长亭不敢。”
苍昊转身步下凉亭台阶,“走吧,去马场看看末儿这段时间的成果如何。”
没有鸾轿,也没有使用轻功,二人步履悠闲地一路从宫内走到宫外,穿过几重宫门,达到皇宫北面玄武门时,已经过了正午时分。
从玄武门到马场还有十几里地,苍昊淡笑:“此处空阔,比试一下轻功如何?”
谢长亭暖暖一笑:“虽然结果已经知晓,不过,长亭还是觉得荣幸。”说罢,身形一展,已率先疾驰而去,只瞬间已不见了踪影。
这明显耍赖的意图,放在以前任何时候,都不会是谢长亭的作风。不过,在输了无数次挑战之后,相较于公平二字,他的兴趣似乎已经更偏向于如何去探索苍昊的极限。
北郊马场地域辽阔,饲养良驹千匹,性子烈,脚程快,一直以来被苍月皇室视作不容侵犯之禁地,除了皇室宗亲,外人一概不得随意进入,守卫自是森严。
武将爱马,自从前任明帝失势,真正掌管这座马场的,是凤王。任何人,包括慕容尘在内,若想进入马场都必须出示凤王手谕,两年前,凤王二十六岁生辰时,慕容霆特意命人从饲养战马的圣地黔国花高价购进了数十匹万里挑一的汗血宝马,当做生辰礼物送给了自己的外甥,然而,凤王虽拥有这座价值连城的马场,真正进入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苍凤栖与十四之间手足感情并不是很深厚,皇家本来就难有真情,不过,凤王性子虽冷傲,却从来不会刻意去为难兄弟姐妹,何况对于性格大大咧咧热情开朗的十四弟,凤王或许打心里是喜爱的,从十四过完十六岁生辰打算离宫之际,凤王送了他一块自由进出马场的令牌这一点上倒是可以看得出来。
守卫马场的是凤王殿下的亲信将士,曾经,除了凤王本人,他们不听从任何人的号令,没有凤王的令牌,任何人休想靠近马场半步。而这半个月以来,十四与苏末却显然成了这里的常客。
一望无际的场地上,赫然入目的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绿色风景,充满宁静不染尘埃的干净气息,似是隔绝了满世尘嚣,独自与大自然为伴。
两匹矫健的骏马一白一黑,以飓风之速自远处小山坡上疾驰而下,两匹马乍一看之下,速度相当,几乎不分轩轾,转瞬间已奔到了数十丈之外,那速度太快了,几乎没有人能在那样急速奔驰的情况下还能有足够好的眼力去分辨究竟哪匹马更胜一筹。
白马之上,是身着一身宝蓝色战袍的十四,黑马马背上,则毋庸置疑,是一身黑色皮衣皮裤扎着马尾的苏末。
御风而行,那充斥在身体各处的快感简直无法言喻,苏末真真感觉到了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比飙车还要来得强烈的刺激感。
无怪乎人曰宝马赠英雄,天下豪杰君子,哪个不爱马?
占地辽阔的马场,给了苏末和十四二人足够奔腾的空间,掌握了技巧,几乎闭着眼睛都能在这没有丝毫障碍物的马场上随风而行,而不用有丝毫顾忌。
然而,今天的情况却似乎出现了意外。两匹极通灵性的宝马几乎在同一时间内猛烈抬起前蹄,发出尖锐的嘶叫,毫无准备的苏末和十四那瞬间险些因没抓住缰绳而跌下马,好在两人反应极快,刹那间稳稳抓住了缰绳,身子前倾,双脚牢牢勾住马腹,及时控制住了发狂的马匹,才没使自己摔个手断脚残。
被安抚下来的宝马虽然仍在奔跑,却似乎感知到了危险,速度显然渐渐慢了下来,十四与苏末对望了一眼,暗自戒备起来。
前方再过十多丈,又是一个低矮的山丘土坡,马匹还没行至,苏末已微微眯起一双泛着怒光的星眸,一瞬不瞬地看着——或许,该说是瞪着前面土坡上像是凭空出现的两人。
“九哥……和谢丞相?”十四惊讶出声,与苏末两人同时勒马站定。
前方,一袭白衣的苍昊负手于身后,淡淡看着两人因刚才一刹那的意外而稍显狼狈的神态,不言不动,眼神沉静,他的身边,站着表情淡然同样沉默的谢长亭。
“九哥怎么突然来马场了?”虽疑惑不解,不过,面对苍昊,十四可没有胆子继续待在马上,一个翻身就干脆利落地下了马。
苏末却显然没那么好的脾气,无故受惊,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