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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娥眯眼回望了一眼身后越来越小的寝殿,接着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坤宁宫。从今往后,属于她的新生活,就要开始了。。。。。。
元诩早早地便等在了殿门口,凤舆一停,在身旁喜婆的催促下,上前几步接过英娥伸出的手。
英娥的手心烫的惊人,面上也始终带着春风满面的笑意,身旁的元诩却恰恰和她相反,一张脸冷的像是冰块,唯有的几分和颜悦色也像是被生生挤出来一样。
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元诩身上却并无半点喜色。
“皇上似乎不大高兴?”英娥轻瞟一眼元诩冷淡神色,状似不经意开口:“今日是你我大喜之日,皇上可是后悔了?”
“怎会。”元诩费尽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尔朱大将军与战场有功,你又怀了身孕,立你为后,却是大势所趋,是臣子们心之所向。”
元诩句句只提利益关系,明里暗里都在告诉英娥,如果不是孩子和尔朱荣,在他面前,英娥什么也算不上。
英娥只轻轻看他一眼,并未将元诩之言放至心上。她是北魏名正言顺的皇后,肚里又怀了名义上的嫡子,更是得到了元子攸的爱。身份,权利,地位,宠爱,而今她样样不缺,元诩到底怎样看她,早就无所谓了。
因着看英娥实在厌烦,胡太后扯了个生病的由头便没有过来,接下来的仪式也一切从简。
贴着喜字的大红灯笼,将中宫照的红艳艳一片,殿外奴才各个喜气洋洋的东奔西跑,忙来忙去,巴不得让整个皇宫都知道,他们是新后的奴才。
接过合卺酒,绕过彼此的臂弯,一对各怀心思的夫妻,各自仰头一饮而尽。
烛光葳蕤下,英娥一脸羞涩的看着元诩笑。笑着笑着,却突然哭出了声来。
洞房花烛夜,元诩无法纵容她就这样哭下去。只好压下满腔的不耐,故作关切道:“今日理应是皇后同朕的大婚之日,皇后为何忽然如此恸哭?”
英娥擦了擦脸颊清冷,蹭下来一点胭脂,反而多了几分梨花带雨的楚楚可怜:“皇上,臣妾只是忽然想到,今夜是臣妾同皇上的日子,可是我那可怜的妹妹还被禁足在殿里,居然不能见上一面,心中难免悲戚。。。。。。”
如今她已贵为皇后,想要去对付淳儿,自然是游刃有余。要是再能放怀玉出来,岂不是如虎添翼?更何况,虽为一母同胞的亲姐妹,无论是同情也好,炫耀也罢,她倒是很想让怀玉看看自己如今风光模样。
想起怀玉先前毒害淳儿一事,元诩鬓角的青筋就气的乱跳,无视了英娥这幅梨花带雨的请求,硬邦邦道:“今夜是朕同皇后的花烛之夜,无缘无故提她作甚?”
“皇上,皇上。。。。。。”英娥拉着元诩衣袖,哭哭啼啼道:“怀玉她已被关了月余,想必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更何况她被禁足在宫中,臣妾已是许久都未曾见过她了。这几日,臣妾总是梦见儿时同她一起嬉闹的场景,白天醒来之后,思念愈深。恳请皇上看在臣妾的面子上,放她出来吧。”
英娥如今已是皇后,洞房花烛夜她对元诩这样诉求,元诩不能不给她这个面子。看在英娥身为皇后的份上,也看在她肚里孩子的份上,元诩微蹙眉头,终是妥协:“好吧,就依你之言。。。。。。”
帝后大喜,延禧宫却是一片沉寂,仿佛同外面是两个世界,外面的欢喜到不了这里来。
今夜英娥宫中所有人皆在庆贺,实在是个发现疑点的绝妙机会。如今她虽然坐上了后位,可是到底做不做的稳,可不是她自己说的算。
“娘娘,这是您要的敬事房录。”太医将一本厚厚的册子交给淳儿,抬头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不知娘娘要这册子,是为何?”
敬事房录,是专门记载元诩和各宫妃嫔同房的日子。无缘无故,淳儿又怎会对这本册子起了兴趣?太医心中疑点重重,想起先前受人之托,不由得多长了个心眼。
淳儿顺着册子往前几个月翻了翻,似笑非笑的看了太医一眼:“有些事,大人还是莫要知道的好。”
英娥同元子攸苟合,连带着淳儿对她腹中胎儿的真实血统起了怀疑。若是孩子确然是元诩的,那么一切自然好说,大不了日后想办法阻止她和元子攸,一切都还有转圜余地。若是孩子是元子攸的,那么事情便闹大了。。。。。。
自知自己失言,那太医忙擦了擦额角冷汗,连声称是。
一本册子翻下来看,淳儿只从中发现了两页英娥侍寝的记录。一页是在初入圆明园那晚,元诩醉酒之后宠幸了英娥,这次的事淳儿确实有印象,但是第二页却是模糊不清。
上面似用茶水糊了一团,字迹朦朦胧胧看不清晰。一页记录皆不可见,唯有最上方“良妃”二字分外夺目。
淳儿抖了抖那页纸,示意太医凑过头来看:“这一页是怎么回事,怎么字迹如此模糊,除了名字还能看清些什么?皇上着你们登记册子,竟是这样登记的?!”
“该死,微臣该死!”太医左右掌了下脸,擦了擦额角溢出的汗,战战兢兢的望着淳儿:“先前微臣去喝茶,茶水不幸湿了这一页,误将字迹糊成一团。原想着不会有人去查,所以便想蒙混过关。没想到充华娘娘居然如此明察秋毫。。。。。。”
英娥先前早想好了对策,既然做的出苟合之事,自然便做足了万全的把握。太医收了英娥的好处,自然不会把她抖搂出来,万般错处当然是往自己身上推。
竟没想到淳儿的发难来的这样之快,偏生还挑在这样的夜晚。。。。。。
淳儿挑眉看了他一眼,也不知究竟信了没信,而是笑眯眯的不再说话。
这茶水模糊的一夜,按照前后两页的日期推断,应是太后设宴宴请元子攸那日。当夜英娥玉佩掉落,元子攸因此受罚,第二日,她去探望元子攸,望见床侧多了一女子,而衣堆里露出的一角玉佩,像极了英娥贴身带着的那块。
可是敬事方册上却是清清楚楚的写着英娥的名字。若是当夜英娥侍寝元诩,那么宿在元子攸身侧的女子又是谁?是元子攸流连花丛,三心二意,在同英娥暗中私相授受的同时,又沾染了其他女子?还是这敬事房册另有名目?
“听闻大人登记造册的时候,要亲眼所见,字字斟酌。写完了以后,还要小心保管束之高阁。怎么这本簿子居然如此不小心,居然犯了这样的大错?”淳儿一道犀利目光,直直的朝太医刺来,似能看破他的伪装,直直望到心底。
“这。。。。。。”太医偏过头去不敢与之对视,讨好的笑了两声,面上难为情道:“都是微臣办事不利,做事不小心。先前因为手脚笨,挨了院正不少责罚,只是从未放进心里,竟不想会酿成如此大错。”
言罢,太医像是又忽然想起了什么,讨好的望向淳儿:“娘娘,还请娘娘替我保密,日后若有娘娘用得到的地方,微臣一定竭尽全力。”
“这倒好说。”淳儿将手中册子一合,复又交还给了太医,微微一笑:“本宫断然不是那种背后告状的小人,既然事已查明,天也晚了,大人还是早些回去。”
太医将簿子揣回胸口,连连道了几声谢,抹了把头顶冷汗,脚步虚浮的出了延禧宫。
那黑洞洞的身影眼看着越走越远,淳儿扭头朝楚歌使了个神色:“跟上他。”
第197章 不甘心()
英娥卸下满头钗环,坐在铜镜前,细细端望许久,忽而一声轻叹,望向身后秋心:“皇上今日,可是又去了延禧宫?”
秋心执着牛角梳的手一滞,神情之中显露几分为难。不必说话,仅仅只是这幅模样,英娥就已猜到了她的答案。
“罢了,罢了。。。。。。”又是一通轻叹,也不知是说给秋心听得,还是说给她自己听的,英娥疲惫的闭上了眼。
嘴上说是罢了,心里却真的罢了吗?
身后脚步流转,秋心梳头的活计被人替换,英娥复又睁开眼,透过菱镜,直直望向身后那人的容颜:“怀玉,夜里更深露重的,你怎会突然过来?”
身后的怀玉紧抿着唇,也不说话,神情中仿佛隐忍着极大的委屈,手中的牛角梳泄愤似的一下下的梳着英娥的如瀑长发。梳齿缠绕几缕发丝,怀玉泄愤似的一扯,扯起一小块头皮。
英娥疼的倒吸一口冷气,夺过牛角梳,复又递给秋心,扭过身子看着怀玉,神情间已是不耐:“说说吧,今夜又是为了何事?”
“姐姐。”怀玉气愤的往身旁凳子上重重一坐,一双乌亮大眼幽怨的盯着英娥:“方才我从延禧宫经过,瞧见皇上又去了那处,今日白天更是又赏赐了不少好东西给她。”
“照她这样得宠的趋势来看,什么时候会有我们的出头之日啊。”,抱怨声中,夹杂着几句叹息,一双眼,带着极深的漩涡,蛊惑的望向英娥,似要将她一把扯进深渊,怀玉的脸上忽又多了一点高深莫测的笑意:“姐姐,论容貌,放眼整个后宫也无人能出你右。你就甘心尔朱淳凌驾你之上独霸盛宠,换自己空守着皇后的虚名,在后宫蹉跎此生?”
“哦?”英娥状似来了兴趣,沉默的略一思索,一幅洗耳恭听的模样望向怀玉:“你可是有对付尔朱淳的万全之计?”
对淳儿的恨意,早已积怨成疾。淳儿就像是悬在两人头上的一把刀,只要日日看着,日日的气就不顺。让人无时无刻不在担忧,这把刀何时会掉下来,将她们扎的千疮百孔。她们三人,早已是宿命的仇敌,今生今世,已经无法在调和。
若是有能够构陷淳儿的方法,定会不惜一切去尝试。怀玉如此,英娥亦如此,只是怀玉往往比英娥要聪明些。
就如现在。
“姐姐。”怀玉唇角弯弯,从袖中掏出一个纸包交到英娥手上:“你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
英娥说着,拆开了手中折的整整齐齐的包裹,正中心一搓无味的白色粉末。英娥正要捻起一点,放到鼻尖轻嗅,怀玉却赶忙伸手阻止了她。
“姐姐,这可是吞下去会让人肠穿肚烂的毒药,可不能随意触碰!”
英娥听闻,急忙将那纸包往远处推了推,避如蛇蝎,旋即用谨慎的目光望向怀玉:“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呵呵,姐姐莫急。”怀玉柔柔一笑,又从另一只衣袖掏出一个玉白瓷瓶,拔开瓶塞,立时有清冷香气扑面而来,淡淡犹如冷茶的香气。怀玉合上瓶塞,将手中瓷瓶同纸包放至一处,直直对上英娥一双好奇的眼:“这瓷瓶里装的是解药,虽然能解毒,却不能缓解疼痛,两者结合,能起到以假乱真的效果。”
等到英娥明日服下解药,正大光明去延禧宫面见淳儿,届时将毒药悄无声息放入茶水之中。毒药发作,却不致命,英娥届时疼痛难忍,太医查过之后,下毒的名义定会扣在淳儿头上。谋杀皇后的罪名一旦成立,届时淳儿的后果可想而知。
听罢怀玉之计,英娥久久不语。依着怀玉对英娥平日的了解,也凭着英娥对淳儿的满腔恨意,怀玉料想她很快便会应允,往身后一靠,得意道:“这两样东西,可是费了我好大的精力才拿到的。姐姐你明日定要小心谨慎,争取一招扳倒尔朱淳,让她再无出头之日!日后这后宫,就成了咱们姐妹的天下!”
这样东西,怀玉派人暗中调查民间,折损了不少人力财力才费尽得到,不过若是真能扳倒淳儿,倒也值了。
沉默良久的英娥终于张了张嘴,说出的话却是疑问:“这法子如此之好,你为什么不自己用?何况本宫本就怕疼,这肠穿肚烂之痛,又如何忍耐?”
怀玉一下被问住了,向来冲动易挑拨的英娥,头一次想的这样多。怀玉强压下心虚,干笑两句哄骗英娥:“姐姐,毕竟你如今已是皇后了,谋害妃嫔同谋害皇后的罪名怎会类同?既然要扳倒尔朱淳,定然要给她定个重罪,不过是些疼痛,忍忍也就过去了!”
“这。。。。。。”英娥柳眉微蹙,眉间是说不出的纠结和犹豫,张了张嘴,同意的话却是如何也说不出口。
眼看着英娥犹豫,怀玉忽然起身冷冷一笑,居高临下的望着英娥,好似占据了上风:“姐姐,你竟连这小小疼痛都不愿容忍,看来,你是想教尔朱淳,一辈子将咱们姐妹二人踩在脚底下!”
“容我再想想,再想想。。。。。。”英娥几番犹豫,抬眼状似恳求的望向怀玉:“这两份药先放在我这里,明日,就会有答案了。”
怀玉看着她直直盯着自己的湿润眼睛,内心忽然有一丝松动,却又很快迫使自己狠下心来,定定的看着英娥:“好吧,你再好好想想。”
今夜之计不成,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