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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地方太小。这样的事故大城市都不多见,更何况小地方,当天下午苏曼家的事故就已经路人皆知。那个时候全镇的人都知道了有这么一个可怜的小女孩叫做苏曼。
那一段时间,苏曼觉得自己就像个行尸走肉,无论走到哪儿都会有人或明或暗地打量她,有的好心的长辈会偷偷塞给她几张皱皱巴巴的十块钱二十块钱,让她好好地活着。也有的长辈会摸着她的头。语重心长地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她的父母死了,她再也没有家人了,她要自己靠自己了。
年少的苏曼是个比现在要孤僻的女孩,她闷声不吭地生活,学习,不流露出一丝个人的情绪,也逐渐地让人们忘记了这个小姑娘。
后来她果真如他们口中期许的那样,成了那一届的他们那个市的状元,成功进入了知名学府。这件事让她第二次走进了众人的视野当中。
落后的小镇上教育自然也先进不到哪里去。在苏曼之前,已经五六年没有出过能考进全国排名前五的学校的学生。而苏曼却不声不响的。应届就考进了那所全国排名第一的大学。
邻里乡亲老师长辈都来祝贺,同学则暗暗地羡慕她那光明锦绣的前途和成绩。那会儿不但叔叔婶婶跟着脸上有光。就连火车站的大堂里都挂着庆祝她金榜题名的大横幅,足足挂了一整年。
反倒是她自己一直没有多大的反应,因为她知道这不过是她独立的第一步。以后还有更多的困难在等着她,她没有父母了,她自己就是自己的父母。
那一次,她也是像这样,站在父母的墓碑前一站就是几个小时,然后她背上行囊,踏上了去学校的路。
一走,就是十二年。
后来她出息了,成了全国数一数二的财团董事长的首席秘书,年薪上亿,是全国身价最高的秘书。赚的钱更是够她一辈子都花不完。这些事她的叔叔婶婶在报纸上都看到过,这个小镇上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个地方出了一个金凤凰,名叫苏曼。她是了不起的大人物。她是我们的老乡。
这些年,苏曼也接到过叔叔婶婶的电话,婶婶委婉地和她道歉,说之前那些年是她怠慢了,让她不要介意。叔叔也和求过她,看在他当年在她孤苦无依的时候把她领回家的这份恩情,请她给不学无术的表弟安排个能养家糊口的工作。
除了叔叔婶婶,西泽镇上当年帮助过苏曼和苏家有渊源的,大多数都曾经因为或大或小的事情,辗转求过她。她通常都是给钱了事。
长辈们请她办事,年轻人则把她当做榜样,每当父母阻止他们出外闯荡的时候,他们就会说当年苏曼姐姐也是白手起家谁都不靠只靠自己有了今天的。人家现在是世界知名企业家的首席秘书,手握实权,地位相当于副总裁呢。然后大多数家长都会无奈地妥协,心里却又期望奇迹的发生。
这么多年过来,纵使苏曼没回来过,但这座小镇的人没人忘记过她,每当她跟随顾景桓出现在电视上的时候,大家都会既羡慕又赞叹。
“为何你的嘴里总是那一句,为何我的心不会死;明白到爱失去一切都不对,我又为何偏偏喜欢你……”
铃声响起来,深情的歌词反复吟唱,苏曼终于抽出了思绪,这部是她的私人,顾景桓是不会打的。所以她也不急着接听。
屏幕上显示,是叔叔打的。
“小曼啊,是叔叔啊。我刚才听人说你回来了?有人看见你去墓地了,你真的回来啦?”叔叔激动地高声问。
“……嗯,回来了。”原本这次她想悄悄地来悄悄地走,看来做不到了。苏曼微微苦笑,应了一声。
“太好了,我一会把这个消息告诉你婶婶和你小林,让他们赶紧请假回来。中午我们一家人好好地吃一顿。唉呀,都这么多年了,我们一家人终于能凑?了。这顿饭你不能不来啊。”
“好。”苏曼实在无法推拒叔叔的热情,索性就应了。其实心里也清楚,在叔叔家的那几年,虽然婶婶待他不太好,可叔叔是真的那她当亲生女儿的。家里的经济大权在婶婶手里掌管着,叔叔不好直接给她钱,就每次都打发她去买菜,明明五块钱的菜他通常都给她十块钱,找回来的那五块叔叔也不会问她要。
只是顾景桓给她的假期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她最多也只能在这儿吃一顿中午饭就要回去了。
她走神的当口,叔叔又在那边说话了,“小曼啊,你是开车回来的么?不是的话我去接你啊。咱家也买车啦。”
苏曼本想说“不用麻烦了”,可听到叔叔雀跃的语调,她又不忍心泼冷水,既然就在家呆半天,那就好好地和大家相处吧。毕竟他们算是她唯一的家人了。
“好,我在墓地门口等您。”
挂了电话,苏曼走上前一步,将墓碑照片上的水渍擦掉,笑笑,“爸爸,妈妈,下次再回来,我一定把你们一直想看的女婿带回来。我保证,到时候……”
苏曼的眼中倏地落下一滴泪,不细看还会以为是雨水。
“到时候我就再也不走了。”那个男人永远都不属于她,所以,放手吧。
“只是,再给我一点时间。”苏曼笑着流下清泪。
墓碑前一大束百合被整整??地摆放在台上,一个清减孤独的背影正一步一步地迈下青石台阶,照片上的那一双人仿佛在微笑着目送她。
苏曼本以为是叔叔自己来接她,然而当阔气的大奔停在她面前,叔叔一家三口的脸从车窗后缓缓露出来的时候,她忽然心里一阵钝痛。
是她太不见外了。人家三口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她不过是个外人啊。而她的家人早在那块冰冷的墓碑下面了啊。
苏曼礼貌地笑笑,坐进了车后座。前座坐着小林,从小到大都是苏曼让着他,这一回他也丝毫没有请苏曼坐副驾驶的意思。
苏曼并不在乎,她收了伞坐进车里,价值百万的奔驰无声开动。
“小曼这些年不见,瘦了啊。”叔叔不时地看着后视镜,心疼地道。
“谁说的,人家小曼啊这是漂亮了。越来越漂亮了。唉,你看婶婶都老了。小曼你可别嫌弃我们啊。”苏曼一上车婶婶就亲切地拉着她的手,笑容可掬地说道。
“爸妈你们还别说,小曼姐真的是一点看不出来快四十岁的人了。我瞧着她可比小雨年轻多了。还是大城市的人会保养。”小林今年也已经快三十岁的人,已经订了婚,他说的“小雨”就是她的未婚妻。
苏曼淡淡地笑着,丝毫没因为小林口无遮拦而有生气。
倒是婶婶探身上前,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斥责中带着浓浓的宠溺,“你这孩子,这么不会说话!”
“没关系。”苏曼道。
“小曼啊,你看叔叔买这辆车怎么样啊?”叔叔忍不住和苏曼显摆。
“挺好。”虽然见惯了名车,可苏曼还是真诚地点点头。
“说起来啊,这还多亏了你呢,你往家里寄的钱太多了,买了这辆车还有不少剩余呢,正好你这次回来,你快把钱……”
“咳咳,看你说的,小曼一年赚那么多钱,她还会在乎这点?这是孩子的一番心意,我们做长辈的也不好让孩子失望啊。”叔叔的话被婶婶骤然打断,她话锋一转,“孩子他爹,中午去哪儿吃饭啊,订好了嘛?”
“嗯,去新都国际酒店。”叔叔自豪地道。
新都国际酒店,倒不是真的是个国际酒店,只是小地方的习惯,就是个几平方米的小商店,也喜欢叫自选超市。
但这新都国际酒店也已经是西泽镇规格最高的酒店了。一顿普通的宴席吃下来,也得上千块。这对于这个镇上大多数月薪只有两三千元的百姓来说,已经是“皇家”级别的盛宴了。
苏曼对这些倒是不在乎,她曾经跟顾景桓出席过数不胜数的大场面,各国元首她都见过,国宴她也吃过,然而她也曾经风餐露宿吃过剩饭,大起大落都经历过了,她没什么好在乎的。
“小曼,这次回来打算在家呆几天啊?”婶婶笑得灿烂。
“是啊,既然回来了就多呆几天再走吧。”叔叔一边减速准备停车,一边劝道。
“是啊,表姐,再有一个星期我举行婚礼了,你参加完了我的婚礼再走吧。有你出席,我在女方家那边也倍儿有面子啊。”小林扯着公鸭嗓兴奋地道。
“我今天下午就得赶回去。”苏曼有些抱歉地道。
“怎么会这么赶呢?”叔叔最先不满地道,“你不是你们老板的那个……那个叫首席秘书还是什么的么?你难得回来,他就不能给你多放几天假么?你老板也太剥削了。这么累,咱不给他干了!”
婶婶一听这话,急眼了,生怕苏曼真的生出了不干的想法,连忙道,“小曼啊,别听你叔叔胡说,女人啊有个体面的工作挺好,你看婶婶我这辈子就没什么出息,到现在都后悔呢……”
“事实上,我被辞退了。”
“……”
忽然苏曼的一句话,像是炸雷一样在叔叔一家三口的心中炸响。辞退了?
回应她的是一车厢的寂静。
直到下车,婶婶才试探着说了一句话,“你刚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的是不是?”
不等苏曼再说,婶婶就笃定地说,“对,一定是。你这么优秀,怎么会被辞退了呢。你就别拿我和你叔叔寻开心了。”
苏曼还想解释什么,叔叔和婶婶已经快步向酒店走去。
只见门口站了黑压压的一群人,都翘首以盼地好像是在等什么人。
待看到苏曼的时候,顿时所有人的眼睛都是一辆。
苏曼今天披散着及腰的短发,只化了淡妆,但身上那些低调的名牌加上常年出入上流社会的经历都让她看起来气质异常高贵。
众人一拥而上,好像苏曼是最可口的肥肉。木贞木圾。
苏曼刚刚下车还没弄清楚状况就被一群人簇拥着进了酒店。就好像明星出巡一样,苏曼苦笑一声,她以前都是站在旁边看着顾景桓和随浅有这样的“待遇”,没想到今天也轮到她了。
叔叔一边护着苏曼,见她脸色不大好,给她解释道,“他们也是想来看看你,不是我通知他们的。”
有叔叔这样说,苏曼心里还是暖了一些,此时谁通知的都不重要了。她的任务就是乐乐呵呵地和乡里乡亲吃上一顿饭。
苏曼回来的消息快速传遍了小镇,新都酒店很快就人满为患,数十桌宴席,兼职比婚宴还要热闹更多。
苏曼被挨个敬酒,大多数都让叔叔和小林挡下了,极少数当年帮过她或者和她父母是至交好友的,她都亲自接过,一一喝掉,礼数周全。
酒过三巡,大家开始将今天各自的来意全部说明。
这个要借点钱,那个要安排个工作,还有的说老爹八十大寿,希望苏曼能够捧场参加。
苏曼游刃有余地应付着这些人,跟在顾景桓身边这么多年,刀光剑影的棘手事件她都解决过不少,更何况这些事情。
面对和她提要求的,她全都圆滑地回应,一个都不得罪。
直到一个涉世不深的小姑娘,和她提了一个请求。
“苏曼姐姐,你能不能带我去顾氏参观参观?我想以后去那儿工作,像你一样。”
清脆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来,大家都说很想去。最后有人提议直接让苏曼拍段视频回来,让他们看看大集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实在抱歉,这个要求我办不到。因为……我已经不是顾氏的员工了。”
三秒钟的沉寂过后,终于有人问,“什么意思?是跳槽了吗?还是被调到其他分公司了?”有懂行的问道。
苏曼垂下眼帘,“不是,是被辞退了。”
苏曼第二次说她被辞退了,一句话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那天车上顾景桓没说三天后让她干什么,只是说不会放弃她,但她也知道想要再做顾氏的秘书是不可能了。
气氛一下子就冷了,婶婶端着酒杯尴尬地笑着,不时地偷偷瞪两眼苏曼。
“那你今后怎么办?”有人问。
“还不知道。”
“唉,原来是被辞退了,我们还以为你是荣归故里了。看来帮我侄子进顾氏这事儿你也帮不上我忙了。”
“抱歉。”苏曼点点头。
仿佛大风过境,刚才还好像放鞭炮一样热闹的宴会厅里,现在安静地渗人。
婶婶不停地瞪苏曼,刚才在车里原来她是说真的!
周围不时有人小声议论,说苏曼这么多年跟在顾景桓身边,说不上早就是顾景桓的情妇了,现在被他玩腻了所以就一脚给踢了。也有人看过新闻,知道顾氏最近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