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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昇,我会处理好的。”她说:“今天是我对不起你。樱樱如果有什么事,我不会放过颜潼!我绝不会原谅他们。”
不止颜潼,还有他们,她曾最信任的两个人。
“小攸,你现在不能走。”林昇顿了片刻,补充道:“现在是晚上,离市区太远,我不放心你走。”
林昇还要守着樱樱,他不能送她回去,更不放心她一个人走,欧阳妤攸点点头:“好,我明天走。”
次日。
她从计程车上下来,窗明几净的客厅,依然是昨天他们离开时的模样,她匆匆搁置的水杯,位置没变,她穿高跟鞋时踢乱的拖鞋,还在他昨天摆好的地方。
一切都没变。
彻夜未归的,不止她一人。
欧阳妤攸上楼,走进更衣室脱下礼裙,上面的一抹血迹让她有些恍神,季临川昨天迫不及待碰她时,她那么难受,她一直不舒服。林昇隐晦的神情,谴责季临川连生理克制能力都没有,难道是因为这个
怎么会,流血呢。
她把高跟鞋换下来放进鞋柜,光着脚拿起干净的衣服准备去洗澡,刚进洗手间,她听到卧室的门,好像咯吱一声开了。
以为是季临川回来了,她漠然停下解衣的动作,刚拉开一道门缝向外看。
“莫莉?”欧阳妤攸打开门,“你怎么在这儿?”
莫莉一见到她,冷艳的眼睛莫名地充满了恨意,怒意难平,将她推开,“我怎么在这儿?这话你也问得出口!”
莫莉找到更衣室,径直走了进去。
“你到底要干什么?”欧阳妤攸跟着进去,见莫莉急促翻找,从长长的衣架扯下外套,衬衣,甚至抽屉里的内衣,找齐了打包装起来,那些全是季临川的东西。
“你问我在干什么?”莫莉拎起行李包,冷眼说,“季太太你还不知道吧。托你的福,昨天开业典礼差点没玩砸,晚上季哥他像疯了一样,一路飙车,最后他连人带车一起开进了海里。”
开进海里
季临川,他这是干什么,找死吗?
见她没有任何表情,莫莉咧嘴笑道,“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季哥他不会再为你做任何傻事,他那迷糊了这么多年的脑袋,现在总算清醒了,这就叫因祸得福!”
总算清醒了。
欧阳妤攸胃里一阵翻滚,酸味冲到嗓子眼,她冲进洗手间干呕,半响缓了口气,喘息说道,“带我去见他!”
103病房。
眉目深邃的男人倚在床头,仰脸靠在枕头上,像是在打瞌睡。
他手上输着液,听见开门声,仍是闭着眼,只动了动嘴皮说,“东西放下,你出去吧”
没有回应,他耳边是一步一步走近的脚步声。
忽然,只觉得光线暗了,他感觉有一只手在慢慢靠近眉头,轻而柔的触感,落在他额头上,顿时一股又麻又酥的力量由眉心传到了脚底,惊得他整个身体一抖!
只见他脸色不悦,严峻而冷酷,立即拨开那只搁在他头上的手,“你干什么”
话音还未落,顿时睁开了眼,待他看清了她是谁,眼底闪过一丝道不明的情绪,转而脸色更加冰冷,低沉的声音,说,“怎么是你。”
再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有冷淡。
怎么是你?
欧阳妤攸把行李包扔在床上,撇过脸去,盯着支架上输液袋,淡淡的讽刺道,“季临川,开业典礼又没损失几个钱,你至于吗?恼到开车往海里跑,嫌自己命大?”
季临川冷不丁地抬起头,半眯着瞥了一眼,上下打量着她说,“这次我给够你时间了吗?一晚上会不会太短?够你私会吗?”
“私会”欧阳妤攸慢悠悠看向他,她觉得自己越来越迟钝,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她要在脑海里反复确认才明白,嘴里还忍不住自说自话,“你说我去私会?”
季临川挑着眉,冷言冷语:“没错,就像上次你去酒店一样,恬不知耻抱着林昇的孩子,跟他去私会!”
酒店?
哦,原来是那天
欧阳妤攸看着他,点头,“对,我去过酒店,帮林昇接过孩子。而且那天,我还对你撒谎了。”她笑,“怎么,原来你知道啊?”
够坦诚,也确如他所料,她不怕他知道,季临川忍着火问:“连旧情人跟他前妻生的孩子,你都喜欢?”
“喜欢啊。”她淡然地笑,转脸看着他,“我喜欢孩子,可要看那是谁的”
顿时,季临川狠狠抽掉手上的输液针,一把将她按倒在床边,轻蔑嗤笑着问,“欧阳妤攸,你终于承认了?你从来都不是不喜欢孩子,只是不想给老子生!对不对!”
她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双赤红的眼睛,又忍不住提醒他:“季临川,你忘了,我说过给你生的。”
“全他妈放屁!”他恨恨地说道,“你从小生病就最怕吃药,可你为了不怀上孩子,竟然一直背着我吃避孕药!自作聪明,还把药换到维生素瓶子里!你既然要藏,就该一直藏着,你又放在抽屉里是什么意思?故意让老子去看?让老子知道你全他妈是在糊弄,是在演戏!”
欧阳妤攸咬着嘴唇,不肯解释,依然挂着淡然的笑意:“原来你知道啊。”
也对,没有你季临川不知道的事。
她被压在他身下,季临川怒不可遏瞪着她,“欧阳妤攸!这不公平!不公平,你知道吗!”他额头上血脉突起,眼睛像充了血一般,禁锢着她的下颚,望着她摇头,“你对我,和他们,永远是他妈的双重标准!林昇,陈嘉棠他们为你付出的小恩小惠,你能感激念记一辈子,而我呢!我就算把心掏干掏尽全给你,你也不满意!对不对!”
他嘶声骂道:“老子真他妈瞎了眼,怎么会爱上你这么个没心肝的女人!”
“爱?”欧阳妤攸隐忍的情绪被挑起,睁眼厉声道:“你就是这么爱我的?你明知道颜潼干过什么,可你为了利益可以无视我,你不计前嫌,你宽宏大量,因为她能给你带来价值,可你凭什么瞒着我!你凭什么替我决定该不该放过她?”
“我的命在你眼里就是一文不值!季临川,你才该承认,你爱的是钱,你虚伪,自私,好赌,你这辈子都改不了!我就是讨厌你,永远不会爱你!”
“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他掐住她的脖子,咬牙切齿道:“你再胡说八道,老子今天让你死在这儿”
欧阳妤攸脑袋抵在了床尾,左右摇着头:“放开混蛋,放开我!”
一只肩膀被他按得不能动弹,她喘不过气,她挣脱不开,脑袋缺氧,天昏地暗,她眼前那张脸变得凶狠又残暴,她受够了他总用蛮力压迫她!
欧阳妤攸乱舞的手指,摸起一旁的行李包,猛力抓起,往他头上重重砸去!
顿时!季临川眼神恍惚,手上的力道随之松懈。
欧阳妤攸趁机推开他,翻个身,捂着脖子咳嗽,等她回过神,见他身体斜斜一倒,已经重重地晕在了她身旁!
“季临川!”
她没防备那一击会把他打昏,莫莉推门冲了进来,扶起他,一边大声地叫医生,一边手忙脚乱要去按警铃。
医生匆匆进来检查,护士将她们一并推了出去。
莫莉飞快转身,恶狠狠抓着她手臂,质问:“你非要他死了才会满意?你今天不弄死他,不甘心是不是!”
就不该带她来,季哥明明已经下了决心,可一见到她,仍是纠缠不清!
“松开”
欧阳妤攸捂着嘴,强忍着嗓子里冲上来的恶心,甩开莫莉,快步走去公共洗手间。
对着洗手池一阵呕吐,胃里的酸水不断翻滚,充斥到嗓子眼,呕得撕心裂肺,恨不能将心肝脾肺全扯出来,胃壁收缩,眼泪不断往外涌,她大口喘着气。
莫莉的质问犹在耳边。
不弄死他不甘心?
明明想弄死她的人是他。
欧阳妤攸拧开水龙头,眼眶里溢出滚烫的液体,冰冷的凉水扑到脸上,水滴挂在苍白的皮肤上,摇摇欲坠。
她又干呕几声,撑着洗手台,头晕晕的,几乎站不稳。
洗手间进来一个医护人员,见她面色不好,上前扶着她关切问了几句,那女人穿着白大褂,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你还是去前楼的门诊部看看吧,你是不是”
“不用,”她道了声谢,拒绝了。
又没病。
她没病!
她想道,她只是低血糖,她有点累而已
另一边,医生给103号病房的人检查完,让莫莉进去交代几句。
正在这时,外面走廊一辆床车匆匆驶过。
哗哗哗一阵急促的车轮声!
“让开,让开!”
白大褂女医护人员叫来急诊部的人,把洗手间晕倒的女人赶紧送去了前楼。
104。爱你的时候我说了算()
时间缓缓流走,窗外晚霞璀璨,火烧般的云彩,好似橘红黄亮的颜料搅和在一起,染出一条条流动的彩带。
病房里的男人始终昏睡着,他那双闭着的眼睛,不时地连带着眉毛,紧紧皱成一团,偶尔发出一阵细微的喘气声,像得了哮喘的病人,一呼一吸都不能顺畅。
他睡着了,却又好像再次掉进水里,周围又黑又暗,只有头顶一点零星的光,鼻腔里灌进咸的海水,呛得他胸腔疼。
四面八方的海水排涌挤压,逼迫得心脏都在疼
渐渐地他放弃了挣扎,任由海底暗流将自己拖着往下沉,往下沉
沉着沉着,他看见了她,那个在莲花池子边玩水,扑通掉进水里的小攸,她还是五六岁时的模样,穿着一条编织吊带的黑色裙子,在他眼前飘着。
她的头发像海里的植物,柔软又光滑,他终于沉到了她面前,伸出手,使劲抓,却怎么也抓不到她。
他看着她越飘越远,向着远处的黑暗飘去,他知道她最怕黑夜里的海,像一个巨大的黑洞,一点点吞噬着她,他知道她一定不愿一个人飘到黑暗里去,于是他开始手脚并划,极力向她追去,他听到她在叫他,“季临川,季临川”
他扯着嗓子,拼劲了力气,回应她:“我在这儿,小攸”
“我在呢别怕”
小攸!
小攸!
莫莉听到一声呼喊,赶紧推门进来看,季临川猛地睁开了眼,他两眼发直,手握成拳,紧紧抓着被单,一动不动。
“季哥,”莫莉试图让他放开紧紧握着的手,“医生说,你是短暂性休克,应该是昨天头部受到冲击,留下了短暂后遗症,你不能再情绪激动,季哥,你得安安稳稳休息一段时间。”
休息?
季临川木讷的眼神停在那儿,半天没有动静,终于,等他想起昏倒前的激烈争吵,才转动眼睛,看了一圈,沉声问,“她人呢?”
那个打晕他的女人呢?
“她走了。”莫莉犹疑了片刻,补充说,“一直没回来。”
“走了?”
季临川干裂的嘴唇,笑了,嗓音暗哑,越笑越大声,夹杂着几声猛烈咳嗽,到后来他闭着眼,眉骨锁着,眼尾溢出了泪,他说,“走得好,走得好啊!”
欧阳妤攸!
我让你如愿,我让你永远不必再回来!
林秘书接到通知,紧急召集梵森律师团,为季总拟定了一份协议书,连夜送到了医院。
莫莉等在楼下,花坛边抽着烟,见林秘书来了,问她,“怎么样?季总交代的事都办好了吗?”
林秘书面色凝重,手里攥着一个文件夹,说,“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一点征兆都没有?季总不会是脑袋摔坏了吧?”
连季夫人听到消息都吃惊不已,电话打到梵森律师团,连连确认了几次。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莫莉扔下烟头,吹着最后一口烟气,从林秘书手里拿过文件袋,“明天让律师也来一趟。”
“知道了。”
和住院部的井然有序不同,医院急诊部永远是急促,混乱,步履交杂。
一间十人病房,到处拥挤不堪,乌泱泱围着不少病人家属。一张靠近门口的临时病床上,躺着一个身材纤细的女人。
她是被住院部的医护人员送进来的,治疗后昏睡半天,也没有家属过来看一眼。
混乱的病房里人来人往。
欧阳妤攸醒来看着眼前的境况,病房内满是陌生人,她躺着的那张床和隔壁病床之间的空位里,一个打地铺的肥胖男人,侧着身正睡得呼呼作响。
整个病房里充斥着各种味道。
鞋子,被褥,消毒水,吃过的橘子皮,还有床铺下放着的小便盆欧阳妤攸瞬间被一股难闻的气味熏得愈发恶心,她撑着床板,虚弱地下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