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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赵枣儿感觉脑子越来越乱了。
“是的,魔王。”爱哭鬼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眉峰间带着些许迷茫,眼眶还是红的,但一瞬间变得成熟了,沧海桑田的变换从他眼里流云一般地游过。
千百年前,他还是个鲜活的辜幸海时,辜家全部死于战乱,他成了鬼,下到阴曹地府去,准备投胎再生为人。黄泉路漫漫,起初不知道自己死了,所有的鬼被一根绳子连结。它也只是无意识地跟着前进,带领它们的阴差从不说话,走了不知有多久,地面突然剧烈动荡起来,这样强烈的地动辜辛海活着时都没有经历过呢。
“魔王是魔王啊!”阴差突然大喊,声音又尖又利,十分难听。辜辛海抬起头,看见一个巨人从天而降--魔王一身黑衣,黑色的指甲长而锋利,像鹰的爪子,魔王的眼睛是血红色的,他抬脚一迈,正好踩上了辜辛海它们,阴差很倒霉的被踩住了,绳子也被踩断,它们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四处乱转,辜辛海也趁乱跑走了。
冥界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四面八方此起彼伏传来鬼哭狼嚎,辜辛海回头,却看不见巨人了,魔王消失了。但没有阴差来追回它们,辜辛海听说,魔王依旧在冥界,冥府自顾不暇,根本没有时间管它们。它还听说,魔界至尊突然闯入冥界,为的是一只猫的亡魂。
一只猫?辜辛海不解,为了一只猫,就要闹得冥界地覆天翻不得安宁,那只猫应该很重要吧。
“所有的秩序都被破坏了,死鬼直接泯灭,生魂难以安息,冥王为捕魔王,两人大打出手,直把人间也搅乱成一团,到处生灵涂炭。”
爱哭鬼只是这众多鬼魂中的一个,它在黄泉上漂泊,不知道走了多久,冥界是没有时间概念的,于是也不觉得累。
“那边的,小孩——”
突然有人叫住了它。那是一个可爱的姑娘,扎着两个乱糟糟的辫子,眼睛大而明亮。
“你看到魔王了吗?”女孩问。
辜辛海只是摇头。
“我问你话而已,你怎么看起来像要哭了一样?我很可怕吗?”
辜辛海还是摇头。
“我知道了,”女孩笑吟吟的,辜辛海注意到她的身上有一道道黑色的烧痕,“你就是所谓的‘爱哭鬼’吧?”
没有这种鬼的,辜辛海在心里答道。
“你要去哪里?”女孩又问。
“去投胎。”辜辛海回答。
“那里得走这条路才行。”女孩亲切地为它指路,也因此结下两人的缘分。
“那女孩是谁?”赵枣儿听完爱哭鬼的讲述,只有这一个问题。
爱哭鬼看着赵枣儿,渐渐的,赵枣儿的脸与久远记忆里的那张面容重叠在了一起。当年它不知道女孩是何身份,替它指路,它便承了她的恩,更何况这个女孩给了它一点仙缘,于是他得以长久留存。
只可惜爱哭鬼沉睡了五百年,否则见到赵枣儿的第一眼,它就会想起的。
它抬眼去看赵枣儿,赵枣儿没有它想象中的震惊,反而平静得古怪,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而后继续收拾背包。
赵枣儿心里不是全无波动的,但千百年前的事情她怎么会有印象呢?就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赵枣儿也以为自己会转眼就忘。
另一边,弯月村。
小岛。
太阳升起以后,小岛上的风光变得清晰明朗了。
山洞里张先敏睡得正香,天怡在他边上盘腿打坐,庄祁出去打探情况了。
运气转过一周天,天怡感觉浑身轻快了不少,轻轻摸了摸脑袋上的伤口,血早就止住了,化成一道厚厚的血痂,一碰,还是疼得不行。
庄祁没有走远,他在洞口处徘徊,试图找到纸人的碎片,但一星半点儿收获都没有。人面四不像的呼噜声依旧此起彼伏,只是渐渐地,可以听出一些节奏的不同。
——那些东西应该真的醒了。庄祁直起身子,能感到背后数道炙热的目光。人脸四不像从洞口探出头来,有的洞仅有一只,有的则是两只、三只,奇怪的是,它们只在洞口处徘徊,并不出来。
庄祁等了一会儿,随手扬起一阵风,卷起地上的叶子,叶子乘着风化作锋利的刀叶,眨眼间将人脸四不像刮得遍体鳞伤。人脸四不像却没有冲出来攻击他,只是凶恶地龇牙,发出可恶的低吼以示威胁。
“有光就出不来,还是白天不能行走么。。。。。。”庄祁只是淡定地扫了一眼,便转过身去。
远处,透过重重掩映的树影,隐隐可见远处的大海。
灰蒙蒙的海上有一艘船。
船渐渐近了。
127。化魔(2)()
庄祁返回山洞,叫醒天怡和张先敏,“刘大梁开着船来了。”
“我们需要离岛。”天怡睁开眼睛,目光清明,只是聚拢的眉峰间有散不去的阴霾。“刘施主可是一个人来?”
“只看到了他。”庄祁道。他也拿不准刘大梁突然前来的目的,依着之前的调查和推测,这个小岛白天没有任何人来,那些人脸四不像也不会出去,加之海雾迷茫,小岛几乎与世隔绝。刘大梁既然把他们丢上岛,是为了变相软禁,还是为了投喂怪物呢?
“管他那么多。”张先敏还是闭着眼睛,声音却一点儿不含糊,竟是没有睡着,他缓缓睁开眼睛,坐直身子,不耐烦道:“咱们这是三个人,还能弄不死他?”
因为张先敏提了“死”字,天怡大师连忙默念佛号。庄祁估算着刘大梁上岛的时间,目光落到张先敏身上,又想起麒麟血的事来,昨夜里从康釉蓉手中救下张先敏后,张先敏就一直假意昏睡,显然是对“麒麟血”三个字避之不及。
“干嘛。”张先敏迎上庄祁的目光,虚张声势地提高了音量。
“你是怎么到岛上来的?”
“不知道,一睁眼就在这了。”张先敏这般回答道。
庄祁沉吟,不知道在考虑什么,似乎在辨别这话的真伪。
“真的,”见庄祁不说话,张先敏反而按捺不住了,“我本来是在村子里的,不,在镰刀湾,镰刀湾边上那个树林子里,我在那里看到的猰貐——好好好,不是猰貐,怪物行了吧,一个称呼而已不用那么在意。。。。。。我被猰貐伤了手臂,当时林稚秀就说了‘麒麟血’。”
提起这三个字,张先敏别扭地把目光移向别处。张家的麒麟血是张家的宝物,可比之沈家的纸种、林家的金剪,但麒麟血并非有形之物,外人少有知晓张家秘宝麒麟血的所在。这是一种遗传、一种血统,在张家,这也称之为“天选”,除了现任张家家主的麒麟血体质广为人知以外,拥有麒麟血的张家人都会刻意隐瞒,以防在成年前招致觊觎。
张先敏一直以纨绔来分散其他人对他的印象,他从不遮掩自己的天赋,却也因此成功隐藏了自己的麒麟血。当林稚秀一眼看破的时候,他不可谓不震惊。“他倒是一眼看出来了。。。。。。呵,厉害了。”张先敏似嘲非嘲道,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撇着庄祁,昨晚庄祁也是一眼看出来的。
“早有猜测。”庄祁用四个字简单解释。张先敏有麒麟血,他确实一点儿都不震惊,甚至有种“本该如此”的感觉。“所以,你是被他带到了这里?”
“嗯。他,”张先敏早先那股子情绪渐渐冷了下来,静下心想了想,又道:“是‘它’。林稚秀前段时间的失踪闹得路人皆知,这会儿冒出来,真是‘有鬼了’。”
庄祁没有接过这个话头,天怡倒突然注意到一件事:“有一只怪物在村里?不是岛上?”
“不是。”张先敏很肯定道。
天怡大师像突然放下心来一样,“你既然在村里遇见的‘猰貐’,一睁眼就在此处,又没能摆脱锁链,如何得知自己是在岛上而非村子的呢?”
张先敏一怔,庄祁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和天怡一起等待他的答案。
“。。。。。。”张先敏爆了句粗口,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显然是没有想到自己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当然是出去过啊!哼哼哼,一睁眼是在这里,这我没撒谎,那女纸人心智不全,它——我是说邪灵,应该是它给了指示吧,女纸人把我带去了山后头,在那里放血。”
“为什么不逃?”
“逃不掉。”张先敏耸耸肩,“那地方很古怪,压抑得很,所有能力都被缚住了,只有纸人那样的、不是生灵的东西才能行动自如。”
“带我们去。”庄祁毫不犹豫道。
天怡皱眉,眼里闪过一丝慌乱,“等等,刘施主即将上岸了。。。。。。”
“还有时间。”庄祁看向天怡大师。
天怡大师在一瞬间下意识地沉默了,张先敏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而后看向黑漆漆的洞顶,他现在不能单独行动,所以去哪都无所谓。
“那就去吧。”天怡最后道。
庄祁一挑眉,没有再多问,三人当即动身。张先敏在前面带路,他们旁若无人地从一个个洞口前走过,徘徊在洞口的人脸四不像蠢蠢欲动,却被阳光阻挡,不敢奔出来。张先敏一边走一边回忆,循着记忆,先是绕过所有的山洞,到了山的背面——这座山真的太小,但是高度不低、且陡峭,故而只能绕,而不能翻。
山的背面也是山洞,然而不再是蜂巢一样密密麻麻的洞窝,那里仅有一个洞口,是天然形成的,犹如蛤蟆嘴一样,深色、凹凸不平坦,扁平而矮,需要弯着身子才能进去。
庄祁在洞口试探,天怡伸手虚虚拦住他,“那纸人,或许还在里头。”
庄祁点点头,指了指地上的几条划痕——那是纸人走过留下的痕迹。
“你悠着点,里头的结界非同一般。”张先敏提醒他,但下一句话又话锋一转:“但我早就听说庄先生技高人胆大嘛,不是吗?”
“张小主,”天怡不疾不徐,似乎真的很淡定:“当务之急是离开岛。”
张先敏刻意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径直挑开说亮话:“你确定当务之急不是拦住庄祁别进去?”
“你!”天怡知道自己早已乱了方寸,表现得很明显,但被张先敏这般直白地说出来,他顿时不敢去看庄祁会是什么表情。
“走吧。”仿佛没有听懂张先敏的言外之意,庄祁率先往里去,“既然到了这里,总要一探究竟。”
埋进山洞的那一瞬间,黑暗袭来,庄祁拧眉,感受到张先敏说的“里头的结界非同一般”。山洞里有一股厚重的血腥气,带着辛辣的刺激感,丝丝缕缕地从鼻子往里钻。身体果然感受到一股不舒服的压迫感,而除了压迫感,庄祁心里涌起了一阵阵熟悉。
熟悉?庄祁有些迷茫。
天怡踏进洞口的一瞬间,浑身力气被抽走了一半。透过黑暗,他能看到的东西有限,五目所及受阻,五感也像被什么包裹住,脚下凝滞,寸步难行。这是佛力与魔力的一种对峙,天怡明白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在抗拒。
张先敏有过一次经历,但也没有觉得好到哪里去,他有些吃惊,庄祁竟然也能行动自如。
他们往里走,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而洞的深度超出想象,山里犹如中空,偌大的空间空空荡荡,走了有半个小时,比他们从山前绕到山后的时间都要久,还是没能走到尽头。
山洞里悄无声息,庄祁一直没有放松警惕,防备着康釉蓉突然出现。天怡越往里走,脱力越严重,他的喘气开始重了,但他依旧紧紧跟着在庄祁后面,保持着一步远的距离。张先敏为了保留体力,也一直没有开口说话,他留意到天怡手一直蕴力,藏着一击必死的杀招。
除了洞口处让人直不起腰,后面越走越宽,血腥味越来越重,出现了一口巨大的血池。
血池中间,漂浮着一个同样巨大的黑色坐台,坐台的模样和上头的花纹都看不清楚,只知道台子上有数道锁链,锁链极其粗,几乎都断了,只留下一根,还连接着坐台和远处的山壁。
庄祁看着那坐台,心里自发地浮现坐台的模样,每一丝细节都清清楚楚,仿佛他曾在这里待了许久。——是了,庄祁突然明白这股熟悉感,像是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朋友,又像是回到了许久之前的家。他看向坐台,直觉自己应该坐到那里,但那些腰粗一般的锁链,又让他迟疑。
庄祁轻咬舌尖,闭眼再睁开,确定眼前的这一切不是幻象。
“看墙上。”张先敏突然道。
从墙上一点一点淌下血,顺着沟壑流进血池里,仔细看,山壁好像会动,带着呼吸一般的节奏,而那些血,是从山壁里慢慢沁出的。
“那些怪物跟这个洞长在一起了,”张先敏的声音很低,“麒麟血把它们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