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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德儿咧着嘴跪在脚榻上,眼巴巴的仰头瞧着自家主子,一脸的‘求解答’,甚至有些不得到合理解释就释不罢休的意味。当然,他这般行为并不代表他不相信越南川,事实上,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夕日亦曾得过越南川许多相助的玉德儿,在心里对‘监军大人’的信任,是仅次于自家主子的。
他只是不相信丽嫔罢了!!
毕竟以往很少接触,对其人格品性只凭耳闻,且这事确实干息太大,都是把脑袋别裤腰带里做事,一个弄不好就会没命玉德儿不怕死,他知道自家主子也不怕,或许,若不是玉家还有些旁枝流放在西北苦寒之地,不少女眷又在教司访或内务府说不得,在入东宫太子露出那意思的头一天,他家主子就破罐子破罐摔,跟太子同归于尽了!!
至于他嘛,孤儿出身,六岁被拐进皇宫当了太监,这么多年苦是苦过,累是累过,好几次甚至差点把命搭上。若不是近几年跟在主子身边儿,他说不得早就送命了。
他的命是主子救的,他如今享得福是主子给的,他能狐假虎威区区没品没级的小太监,在东宫过的比等闲主子都威风,全靠主子撑腰所以,只要主子心里能痛快,觉得好了,就是要他玉德儿的命,他都没有二话。
只是,他们主仆能坦然赴死,却不能连累了越监军,人家苦熬这么多年才得偿所愿,幸福生活刚刚开始,为什么要冒这般性命险呢?哪怕这件事对越监军不是没有好处,亦是他先提出来的。可终归,自家主子因此获利,且若不是因为自家主子跟太子之间的那点烂事儿,越监军知道自家主子的心思,这种要命的勾当,越监军未必会交给他们来做。
毕竟,就算自家主子在得太子得的‘宠爱’,终归是笼中鸟,不管背靠太子,没得甚多实权。对比越监军,哪怕占了个‘地利’,却终归还是差上不少的。
心里知道越监军既然敢用丽嫔,那必然是有把握能拿捏的住的,可玉德儿还是难免会产生担忧之情,想问个清楚。
“其实呵呵,德儿,事实上,若不是越叔叔亲自告诉过我丽嫔的处境,我也确实不大敢相信她毕竟,跟咱们相比,她当真过的还算不错,着实没必要拿性命去拼,只是”玉昭昭低头瞧了一眼满面专注的玉德儿,微闭了闭眸,幽幽叹了口气,“如今大明这世道啊,谁活着都不容易,尤其是后宫女子,哪怕金尊玉贵,就算公主之身,还不是说没了就没了”
“公主之身?没了?”玉德儿一怔,呆愣愣的把‘没了’两字重复了好几遍,这才反应过来,大惊失色,“主子,您的意思是丽嫔娘娘膝下的两个小公主”没了??“怎么可能,没听有人传过啊??”
就算在不受待见,过得在透明吧,那好歹是万岁爷的骨肉,是堂堂的大明公主啊,怎么可能死了这后宫没人知道呢??玉德儿猛然站起身,眼睛都瞪圆了,死死盯着自家主子,他万般不敢置信,“这,这,这不可能?怎么会?为,为什么?”小公主到底是怎么去的??
“不过是普普通通的风寒罢了,不过是急症,八公主先染上的,一夜功夫就过给了六公主。她们年纪都小,身体底子又没打好,转天就不成,两个一块儿去了!”玉昭昭仿佛‘看懂’了玉德儿的疑惑,叹息着轻声说。
“不,不是,怎,怎么可能?”区区风寒之症,就算是急症吧,怎么可能要了两位皇女的命,太医院那帮太医都是吃干饭的吗?而且,两位公主死了,后宫怎么可能一点儿都没传?万岁爷呢,皇后娘娘呢,他们不知道?骗谁啊?
两位小公主的葬礼呢?大祭呢?哪怕她们是幼年夭折,不能太过,那好歹也要入土为安吧?哪里会一点风声都没有!!
玉德儿完全都混乱了,眼睛瞪的比铜玲都大,诺大一‘坨’弓着身子站在那里,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崩溃’的气息。
当然,他并不为了小公主的死而‘伤心欲绝’,事实上丽嫔膝下那两位小公主,他连见都没见过,他这般模样,其实不过是因为这件事违背了,他在后宫生活这么多年而形成的‘世界观’,着实是接受不了,才会如此罢了。
“很可笑吧?堂堂的大明公主,万岁爷的血脉还是两个,都死了快一旬了,竟没人察觉”玉昭昭闭目摇头,仿佛也觉得很荒唐似的,“这挺像一个恶劣的玩笑?对吧?”他看着玉德儿,低声问着,复又苦笑,“可惜啊,这却是真的,就在大明后宫里发生”
“两位小公主急症那天,正是皇后娘娘发病的时候,整个太医院都围着皇后娘娘转,丽嫔又是那等处境,眼见跟中宫是死敌,这些年活的跟阴魂似的,又有哪个会去理?”
“两位小公主本来身子就不好,隔个三,两日便要病上一场,就连丽嫔都习惯了,更别说太医院的太医们的谁又知道,不过耽误了一,两天的功夫,她们就死了呢?”
“可是,既是公主殿下病逝,怎地会没人察觉,宫里还半点风声都没有?”玉德儿扬眉,“而且,主子您也说公主们都去了快一旬了,竟还瞒着藏着,这,这”不符合规矩啊!!
“丽嫔想瞒着,她住的偏僻,两位小公主养的娇从来不见人,又没人去看她,谁会发现?或许皇后娘娘有所察觉,但是”玉昭昭顿了顿,讽笑一声,“此事就因皇后娘娘而起,就算她不知情,却也逃不过去。更别说,中宫一系跟丽嫔那等恶劣的关系,丽嫔想瞒着,皇后娘娘又如何会主动提?”
“两位小公主去了快一旬了,这气候就算有冰,怕也都快臭了,日后被发现,哪怕皇后娘娘依然有失察之过,但那主罪,却会落在隐瞒了小公主死逝的丽嫔身上!!敌人甘愿将把柄送到手上,皇后娘娘又怎么会不收呢?”
玉昭昭勾起嘴角,眸光变暗,“咱们这位母仪天下,公正大度的皇后娘娘啊,可真真是大明慈母之心的典范,既然她能为了女儿和亲之事,便要生要死,自然也能为了儿子的大业,不顾一切的护住她正宫嫡后,万民之母的荣耀了”
“可是,这,这丽嫔就是在心疼小公主,会为了她们拼尽性命吗?跟咱们合作?她,她,奴才记得,她明明还有一个儿子呢,哪怕是过继的,又去了封地但,那孩子如今也快有五,六岁的年纪了,应该很快就能进洛阳读书,长大成人”
“但凡在懂事儿点,知道了自个儿身世,生母是哪个?哪能不来找丽嫔?她还是有指望的,至于”因为死了两个小公主就绝望成这般吗?
说句难听的话,丽嫔又不是没死过孩子!!以往都能熬过去,现在怎么不成了??
“谁跟你说周王世子还活着呢?”玉昭昭长眉一挑,低声反问。
“啊??”玉德儿直接呆住了。
“周王当初是因为膝下无子,这才过继了十二皇子只是,当时周王才不过四十来岁的年纪,谁能保证他不能生?之所以过继,不过是因为被万岁爷算计了,不过继便不放周王回藩地,周王才会妥协这不,就是前年,周王身边一侧妃怀孕,如今那男婴都会走路了这情况,你觉得周王能允许十二皇子平平安安的做‘周王世子’,越过他亲生儿子,继承他的王位和家业?”
“所以,十一皇子,奴才是说周王世子,丽嫔仅剩下那儿子,死,死了?”
“死了,半年前就死了,万岁爷和皇后娘娘,甚至朝中大臣都有不少知道的,只是没人告诉丽嫔罢了。”玉昭昭耸了耸肩,“越叔叔跟丽嫔本就有旧,在丽嫔还是宫女的时候就颇照顾她,如今不过是将真相告知她罢了如何选择,是否参与进来,这是丽嫔自己选择的,没人逼她。”
第184章 太子,来吧,别客气()
初春渐暖,沁风迎面,寒冷的冬季彻底过去,洛阳迎来了暖春四月天。
憋了一个整个冬天的人们开始四处活动,什么踏春,效游比比皆是,洛阳城外但凡略有些名盛的地介儿,俱都是人山人海,推不开挤不开的。
绝对人头拥簇。
城里城外挤满了人,但凡有点闲钱儿的,哪怕只是贫民百姓亦要出城热闹热闹,只皇城里,东宫中,太子仰面半躺在软榻上,一脸的郁郁寡欢。
一双狭长的眼睛半闭着,看似半睡半醒的模样,但透过眼帘,那隐隐流泄出来的阴森,却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吱’一声儿,大门微微轻响,郑得禄低垂着头,一小步一小步的挪进来,踮着脚尖儿踩在地毯上,连声响都不敢出,脸色煞白,额头渍渍冒着冷汗
带着盐份的汗水流趟下来进了眼里,又酸又疼他眼泪都快下来了,然而,哪怕在难受,他也老老实实踏过来,‘扑嗵’一声跪在太子脚榻边儿,一动不敢动,哪怕眼睛疼的泪水纷纷,他也擦都不敢擦不一下。
低垂着头,几乎是五体投地的跪着,郑得禄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儿。
“那女人”阳光透过窗栊射进屋里,半阴半暗的呈在太子脸上,显得他有几分阴沉,一躺一跪,屋里安静好长时间,太子才开口,声音低沉仿佛平常,然而若是细听,却能很轻易的听出几分怒意。
眼皮微微挑起,他斜睨了郑得禄一眼,“处理干净了吗?”他冷声。
这一声突兀的声音,在安静的仿佛空气都凝结的房间里响起,骇的郑得禄心脏都快从腔子里蹦出来了,嘴角控制不住的抽搐了两下,额上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趟下落在领子里,姻湿了细绸的衣服黏呼呼贴在脖子上,腻着难受至极,郑得禄却依然动都不敢动一下。
微微抬头,一眼撇见太子那阴森的眼神,心里哆嗦着像被线抻了般,他连忙叩首,颤颤兢兢的道:“回,回太,太子爷,芳,芳姑娘已经下葬了,是奴才亲眼着安子和承子动的手儿,就埋在城外乱葬岗里最深的地方,刨了三尺多深的坑”他絮絮叨叨的说着,瞧太子没有发火的意思,还半闭着眼睛,随着他的语话,表情渐渐平和,心里就有了底。
稍微停顿了一下,郑得禄面上无甚表现,心里飞速琢磨着,“是奴才亲自选的地方,最是偏僻,芳姑娘让埋进去,等闲莫说人了,怕是野狗都找不着”
“嗯,你到是机灵儿!”一直没言语,听到这儿,太子才终于睁开眼睛扫了郑得禄一下,微微点了点头,扔下这么一句似夸非夸的话,却依然把个郑得禄喜的眉开眼笑,跪着俯身,他就想给太子磕头谢恩,口中刚说,“奴才不敢当太子”的夸奖结果,这一句话还没说完呢,太子便打断了他,接着道:“得禄,你小打儿伺候孤,是孤的亲信,孤信你,不什么都不瞒你”
“太子爷厚恩,奴才愿意肝脑涂地啊。”郑得禄感动不行,连连表着忠心。
太子到没在意,只是接着道:“这事儿,你既插手了,便还是由你扫尾,伍家的事儿你来解决在一个,安子和承子你也找机会‘处理了!”
“处,处理?”太子这句话一扔下来了,郑得禄心里那点说不出的得意,刹时间消失的一干二净。伍芳心那事就算了,不过个七品小官的女儿,既然赶上太子酒醉,她本身又不谨慎,在旁人家花园子里还敢四处乱逛死了就死了,‘后事’也好打发,给伍家人寻个边关小县,打发他们去外放就是了。
反正,边关嘛,不太平总是有的,一走两,三个月,路上意到点死意外,让‘山匪’‘水匪’,甚至是‘外族’给灭门了,也不值得奇怪不是?
伍家到底不过是陌生,哪怕今日见着伍芳心的尸首,确实挺惨不忍睹,瞧起来可怜见儿的,然而他在太子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就算伍芳心隔外倒霉些儿,亦不过一时怜悯,转天就能望了,但,太子令他把安子和承子‘处理’了
这两个可是他亲手养大的,是认了干儿子,叫他一声‘爹’的人啊,都才十三,四岁的年纪,他活生生养了五,六年了,是条狗都有感情了,让他亲自‘处理’,这,这
“太,太子爷,安子和承子这,这俩儿小猴崽子还是挺忠心的,您看看”是不是能宽宽手?就,就放了他们?郑得禄身子都在发颤,却依然还是想给两个干儿子寻条活路。
“终归是年轻不知事的,伍家也是官身,等闲多一两句嘴,没得惹麻烦,还是处治了吧!”太子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的说,“你若想寻个儿子养老,日后孤给你办,这两个,舍就舍了!”
“诺,诺!!奴才尊太子爷的令,马,马上就是去办。”这一句似是非似的‘敲打’,郑得禄心脏都快跳出腔子了,连连叩头称‘是’,在不敢多求一句。
屋里就这么安静下来,太子半靠在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