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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这纯情的把戏并不适用于我。
于小界转过去的那张白嫩嫩的小脸,十有八*九在窃喜,以为他这王子一吻,足以大乱我的芳心,或娇嗔,或小鹿乱撞的,总得有点儿什么。可我没有。我大姐大似的对着他的后脊梁叫嚣道:“喂,下不为例!你这小猫小狗的亲亲,我没兴趣!”
而两天后的今天晚上,于小界还是送我回家。到了我家楼下,和我妈来了场狭道相逢。
还没怎么着呢,我就犹如挨了当头一棒。
我妈提着汤壶,摆明了是在上了楼,吃了闭门羹后,正在守株等我。而这汤,也摆明了是熬给我和大壮的。我被无声无息地打回了原形——是一板上钉钉的孕妇。
我妈看了我一眼,继而便用一种研判的眼光看着于小界。
而于小界死到临头了还没觉悟,还在和我低声细语:“明天有单生意,淡季快过去了”
我同样细语低声:“妈。”
这会儿我们和我妈只有一步之遥了。
于小界到底也出身大户人家,不至于失态,可也是过了好一会儿,才恭敬道:“阿姨,您好。”
我中规中矩地介绍:“妈,这是于小界。”
我妈的大脑高速运作。她不知道为何女儿在偷得了良种,并宣布了单身贵妇的终生目标后,会在这旖旎夜色中,和一个男人以几乎是原地踏步的速度散着步,她更加不知道,这个男人又究竟是不是那良种的本根。
可即便一头雾水,她还是赌了一把:“小荷,我来给你送汤。”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我预感不妙了,一把接过了汤壶,就下令解散。我说天色不早了,咱们赶紧各回各家吧。
可我妈还是言论自由:“你这一张嘴吃,两个人补,营养得跟上。”
这下好了,于小界本来就因为没人搭理他,挺尴尬的了。我妈再一射出这冷箭,顿时他从头发丝到指甲盖,全结上了格楞格楞的冰碴儿。他不由自主地咕哝了一遍:“两个人补?”
之后,他胆大包天,无视我妈,抄上我的一只手握住:“何荷?你?”
他的视线从我的脸上,溜到我的肚子上。
值回票价了()
于小界松开了我的手,不至于啪的一下,可也不粘糊。
他将礼节抛诸脑后,连个拜拜也不说,掉头便走。不巧今天他那辆面包车还掉链子,打火打了三五下,才着。
春风疾,连尾气都会一下子消散。不过才一呼一吸的工夫,于小界便不见了。从此不见了。
我破天荒地对我妈发了脾气:“妈,嘴上没个把门儿的吗?什么话都说?当着人什么话都说?”
我的双手无处安置,擎高了汤壶,只差临门一脚,想摔却摔不下去。
“他和你肚子里的孩子,不相干的,是不是?”我妈这会儿服了软,语调颤巍巍的。
她一向是位慈母,将我养大,不是锦衣玉食,但也是倾其所有。人君子是动口不动手,她对我更是打也不曾打,骂也不曾骂。她崇拜我,逢人便夸我有文化,有出息,出落得清丽,却也有男儿般的刚强。她爱我,甚于爱她的丈夫,牺牲过她的婚姻。她这样一个并非贵妇的大众妇女,婚姻,那可是她的所有了。
我的手垂下去,汤壶里发出翻江倒海的巨响。我苍白道:“他只是我一个朋友。”
“一个朋友?”我妈双眼湿润,“一个朋友会我一说你肚子里有孩子,掉头就跑?小荷,你看没看到,他是跑了啊。小荷,妈从不逼你,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可这路怎么走,你得走得不回头!含含糊糊,到头来你会没路走的。你对他有意,妈陪你上医院。将来你结婚,妈给你操办,不用你爸,你生孩子,随他姓什么,妈帮你带,咱们不用你爸。”
我的脑袋仿佛嘎啦啦一声,开了裂,月光清冽,好不通透。
“说什么呢您!”我抱住我妈,在她的颈窝磨蹭,“您有多爱我,我就有多爱大壮,彼此彼此。”
我妈势头渐猛,整个人瑟瑟抽搐:“嘴硬,你这嘴硬的孩子!”
“我不光嘴硬,还心硬呢,所以你们谁也逼不了我。我不结婚,是因为我不想结婚,不想每天一睁眼,眼前都是同一个满眼眼屎,一嘴口臭的糟男人,不想我养花种草的阳台上,挂满他的臭袜子,不想有人把尿尿在我洁白如玉的马桶圈上。妈,我恋爱过,也失恋过,拼过命,也灰心过,瞧,都这会儿了还桃花泛滥呢,那话怎么说的来着?值回票价了。”
我抱着她原地缓缓左右摇摆:“男人如衣服,您和我爸,还有大壮,咱们才是骨肉一家亲。谢谢您,今天帮我解决了他。也对,这会儿我是一孕妇,穿什么光鲜的衣服啊?过两年再说”
毛睿来宏利的频率越来越高。该他听的,不该他听的课,他都听,不过似乎没什么效果,他每一笔交易,还是随机产生的。
茶水间里,我挖苦姜绚丽:“你们培训部也就是做做样子吧?”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姜绚丽的话也有道理。
接着,她哪壶不开提哪壶,舒淇式的大嘴一张一合:“这几天那破面包没来接你啊?”
“呵,你就当那天我是打了一黑车吧。”我狠下心。
“一锤子买卖啊?”姜绚丽泄气,“我还以为你总算有段风花雪月了呢。”
史迪文人未到,杯子先到。他一只手端着杯子,伸进门,在门板上敲了敲:“ladies,打扰了啊。”
老地方见,不见不散()
我调侃,向姜绚丽保举:“论风花雪月,咱们宏利当数史迪文了。去,找他解闷儿去。”
我溜之大吉。
史迪文和姜绚丽打了打镲,也就各回各岗了。茶水间里是非多,能装蒜,则装蒜,这技能连姜绚丽都掌握了。
才回了座位,我就接到了史迪文的短信,分两条发来的。第一条:老地方见,还钱。第二条又补充:不见不散。
我熟练地直接删除,抹掉任何蛛丝马迹。
我慢条斯理地又打了两通电话,打印了三份合约,耗着时间。市场部个个嗅觉敏锐,手机一响动便直接抬屁股的话,免不了惹人生疑。
可史迪文这会儿还急性子了,又发来第三条:奶奶的,你该不会忘了老地方是哪了吧?
这幢大厦的三楼,有六七间办公间,约四五百平米,因为紧邻大厦的电机房而一直空置着。一年前的某一天,我和史迪文心血来潮没乘电梯,爬楼梯上楼,哪想,那天是全民爬楼梯日还是怎么着,突然,身后和楼上夹击来两波同事。史迪文灵机一动,拉着我的手一下子拐进三楼,随手推开一扇门,藏了进去。后来,史迪文吃饱了撑的,那几间空置的办公间,他逐一推过去。竟只有那一扇门没上锁,其余的个个牢不可破。他大喜,仰天长叹:“天不亡我!”
一回生二回熟,史迪文就管那儿叫“老地方”了。
我才一推开,就被史迪文的长臂拽了进去。
我掏出防狼喷雾和史迪文的鼻梁近在咫尺。
史迪文当即对了眼儿,摇了摇头才恢复常态:“有备而来啊你?”
我打开钱夹,抽出早就点好的钞票,拍到史迪文的胸膛上:“一千零十块,十块是利息。”
史迪文倒也不罗嗦,先将十块掖进了裤兜,然后便着手点百元大钞。
“我会占你这种便宜?”我受了侮辱似的。
史迪文被打断了,又从头数:“咳咳,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一,二”
我按捺着,直到他数到了九,怪叫道:“哇,何荷,你也真好意思。”
“说什么呢你?”
“九百啊九百。”史迪文晃悠着钞票。
我一把夺回,点了一遍,果然,九张。再打开钱夹,果然,落下一张。
我凑足一千再次拍给他:“不小心的,不然天打雷劈。”
史迪文翻白眼:“随你怎么说喽。”
两清后,我拔腿就走。哪想史迪文魁梧地一堵:“慢着。”
我又举高防狼喷雾:“你敢动我一个试试。”
“我说何荷,你长得挺正人君子的,怎么满脑子黄色思想啊?”史迪文慢慢拨开我的手,变戏法似的变出一个物件,“我不过是想验验钞。”
那小物件天杀的是一个袖珍验钞器。史迪文打开开关,手电筒似的一张一张地照,嘴里还念念有词:“小心驶得万年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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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荷,你不信邪吗?()
我血糖骤降,头昏昏沉沉,认命地由着史迪文考古似的仔细。
“满意了吗?”等史迪文收了手,我也奄奄一息了。
史迪文横跨一步,让出出路,还绅士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可我才抬腿,他又张了嘴:“喂。”
我刹住。这男人,正经的时候太少,所以一旦正经,便叫人魔障。
他说:“你和那小白脸的什么风花雪月的,不顺?不顺的话,我不介意你再吃我这回头草的。”
给他消了音的话,他刚毅的眉头活像在宣誓,没有半点打趣的意思。
我偏过头:“干嘛三番五次给我机会?”
“因为与其在这茫茫人海中,再找一个和我搭调的,还不如和你重修旧好。何荷,你不信邪吗?于你也是一样,没有人会比我和你更搭调了。”
“有这么邪乎吗?”我求甚解。
史迪文侧面对着我。他的鼻梁和睫毛被光映得没了轮廓,倒是有两道鱼尾纹隐隐地,却也刀刻般地暴露着。好在他的身形挺拔,朝气蓬勃,不然那岁月的痕迹,和他的不无惆怅,会直击我的心房。他公布答案:“我们都不在乎天长地久,但求曾经拥有。”
而后的几秒钟,是我们相处过的最凝固,最清风徐徐的几秒钟,没有语言,没有交缠,光阴荏苒。
接着,史迪文也倏然偏过了头,对我咧嘴一笑:“不是吗?”
他的嘴唇天生生得薄,再一咧,更加薄,好一副刻薄的长相。
我临危不惧,百般思量,末了选择继续矫揉地心事重重:“是,而我们曾经拥有过了。”
史迪文大喇喇的奸笑,如我预期地,被我感情真挚的抒情烫了个皮开肉绽。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独自呢喃了两遍:“不在乎天长地久?不在乎天长地久?你可真不了解我。”
但和史迪文是多说无益的,他不过是个出身小富之家的,被宠得没样儿了的,浪荡的独身主义者,说什么谈情说爱,连交心都不适宜的。
我只求他离我远远的。
至于周综维,到今天我仍无良策。我给他打过一次电话,他说他在马来西亚,正致力于木材购买事宜。我说国际漫游太烧钱,等你回来吧,回来再说。
香宜幼儿园里,郑香宜双手托着腮帮子,脸形像麦兜似的:“他不会是变心了吧?”
我正在帮忙给几个周六仍爹爹不管,娘亲不理的孩子们盛饭,手一抖,嘴上却大包大揽:“除非他活腻味了。”
你是新来的老师吗?老师好()
幼儿园的厨师大娘上了菜,肉汤卤鸡蛋,一个分四瓣儿,肉汤烩白菜,以及肉汤炖土豆。
我对着膀大腰圆的大娘失神,她双手皴红,额角汗湿,围裙被提高了擦手的位置已被油渍得死死的。
这会儿那于夫人的模样反倒诡异地,在我的脑海里浮出了。
她的头发盘作光滑的髻,脑后的发式无缘鉴赏,但额前丝丝服帖。于小界的皮肤遗传自她,所以她年过六十,却似才入中年。她脸庞圆润,是实打实的福相,只有小巧的鼻尖,略带些古典美。
我记起了她的围裙,白雪皑皑般,底边还缀有花边。我甚至还记起了她的钻石耳钉,当时我只觉有什么刺目,到今天才恍然大悟,那是钻石。钻石钻石亮晶晶,好像天上摘下的星
郑香宜是真正的饥肠“辘辘”,我这才回过神来:“肉呢?怎么光是肉汤啊?”
“物价飞涨,再说了,肉汤可比肉有营养。”
那几个孩子,个个霜打的茄子似的。郑香宜一副严师相:“吃饭。吃完饭,才有苹果吃哦。”
“又是苹果”孩子们撅了小嘴儿。
顷刻间,去他的周综维,也去他的于家夫人和四公子,我的母性光辉直入云霄,咣咣地敲着锅铲:“阿姨带你们去开荤好不好?川菜粤菜还是西餐,随便你们。move!”
反响热烈,有人提议比萨,有人提议炸鸡,呼声尤其高的还属麦当劳。
“把他们的嘴养刁了,你通通领走。”郑香宜说一套做一套,第一个撂下筷子。
麦当劳里,孩子们个个亲力亲为,丰衣足食。
我则束缚着郑香宜的双臂,她吭哧吭哧地,险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