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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在闹脾气,只是在就事论事。
“你谢我?你救了我,还反过来谢我?”
于小界笑了笑,没说话。
我独自从医院的后门走掉,之后绕到前门打车。于小界的车子从我面前驶过,他在一名司机两名随行的陪同下,甩掉了记者。入弯处车速并不快,我有清清楚楚地看到他,而他正在和谁讲电话,丝毫没有看到我。
我打车回到半岛酒店地下停车场。我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史迪文会等候在我的车子旁。
他远远地便抛给我一只纸袋:“上车换上。”
这地段的店面哪怕是面口袋随便挖挖洞,让头和胳膊钻出来也价格不菲。于是我不过随口说说:“算了,路上也就半个小时,你浪费这个钱干吗。”
“带着他的血你过瘾是不是?”史迪文点燃一根烟,口吻没半点友好。
“我这不是有挡上吗?”我索性竖直了风衣衣领。
“挡上有个屁用,”史迪文将烟叼在嘴里,伸手就对我好一通摸,摸出车钥匙,“他的血挨着你的肉这就不行,去去去,上车换上。”
史迪文将我塞入后排座位:“自己换,不然我给你换。”
他说完,便摔上了车门,背倚在车门外接着吸他的解忧烟。
地下停车场二十四小时如同白昼,但有史迪文“把风”,我豁出去脱得只余下内衣裤,掏出袋子里的新装。新装是我最常穿的黑色,我顾不得看看样式,直接套在了头上。等我两条胳膊也伸了出来,衣摆却通通堆叠在了我的后颈处,绑得我动弹不得。
史迪文踩熄了烟,回过头来时,我满头大汗地认了命:“帮帮我。”
我的狼狈在今天逗不笑心事重重的史迪文。他打开车门,探进半个身子,直接救了我。但我的半裸,还是让他的喉头发出了一声沉沉的吞咽声。
史迪文抓过我换下的饱经磨难的“血衣”,撤出车子,走向垃圾箱。
我追出去:“喂!你给我住手,这可是你送我的。”
“将来我可以再送你一百件。”史迪文一意孤行,而他做的,远远比我以为他要做的更加绝对。
他掏出打火机,将其点燃,这才丢入了垃圾箱,顿时,火苗蹿升到半人高。我直奔一旁的灭火器,取出后却不得要领。史迪文慢条斯理,等到烧了个七七八八面目全非,他这才罢休,接过了灭火器。
后来警铃一响,酒店保全纷纷赶来,今天对他们而言也是个多事之秋。再后来,史迪文和他们交涉了几句,便带我离开了。
史迪文驾车驶上地面,车窗四敞,夜风凛凛,提神醒脑。
“今天的酒会把我拴得死死的,不然我怎么也得去听听那王八蛋的第一口说辞。”史迪文平铺直叙,“不过反正,官方那一套听或不听,也毫无决定性作用。我会找人去查,何荷,我会亲自找人去查个水落石出。”
我双手缩在衣袖里:“我可以确定我不认识他,但大概我得罪过什么人”
“到得了引来杀身之祸的程度吗?”史迪文摆明了在否定我。
“那就是乔先生的仇家,来搅场子?”
“你这就是官方那一套,接着他会向警方证明他患有精神疾病,用不了多久这事儿就会不了了之。”
我发抖:“关上窗子。”
史迪文从了命,但嘴上却不饶人:“你是冷,还是后怕?”
我没回答:“那你倒是说说看,那王八蛋是何许人也?”
“他要是来搅场子的,几百号人挑中了你,何荷你说要不要这么巧?再有,于小界他一共和你窃窃私语了五分钟便救了你一命,你说这概率,又真的会比‘那个’的概率大吗?”
“那个?哪个?”
史迪文字字铿锵:“苦肉计。这是于小界他自导自演的一出苦肉计。”
“不会的。”我一口否定。
史迪文一脚刹车刹在红灯前:“哦?”
“上一次高慧被接来北京,和他无关,是姜绚丽搞的鬼。这一次你要说有演戏的嫌疑,那难道乔先生的嫌疑不会比于小界更大吗?或许那把刀根本不会要我的命,只是要借着我杀杀瑞元的锐气。于公于私,如今他对我可是没半点好感。”
“那乔先生为什么一定要今天?”
“因为没有人会自己搅自己的场子,这样他反倒像个受害者是不是?”
史迪文没有直接反驳我:“也就是说,半路杀出个于小界,纯属计划外?”
“是,这不?他救了我一命,但没有要求我还他什么。”
“他不是没有要求你,而是没有‘直接’要求你,难道他非得直说e-back-baby才叫要求你吗?”
“我不否认他比三年前复杂,三年前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但三年后也许他想让我e-back,但是只字不提,或是欲擒故纵,又也许他根本不想让我e-back,说真的,他想还是不想我真的没有把握。但人生自古谁不长大,复杂是长大的附属品,没人可以幸免。”我呼出一口气,“绿灯了。”
午夜的街头,后方再无车子,唯一一辆从右侧轰地一声驶走。
史迪文却只有食指和中指哒哒地叩着方向盘:“你是说,是我诽谤他?”
“你可以换一种说法,有色眼镜。”我无意于和史迪文争执。
“有色眼镜,哪里有卖哦?呵。”史迪文亦然,但稍后,他别开脸,胸腔震颤,还是爆发了,“外表,能力,财富,我有的,他于小界都有,说不定还胜我一筹。而我最悲哀的是连时间都输他,我大他整整十二岁,总有一天我老了,我走了下坡路,我心有余而力不足,我再不能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再也抱不动你了,可他于小界仍正值意气风发的年纪。所以何荷,你是说,我这个老男人,如今只有在你面前诽谤他,才能争取到你了吗?”
我有如挨了当头一棒。他史迪文在自卑,他史迪文也有自卑的时候。
我伸手去转他的脸,但他和我较着劲,偏偏不转过来。
“老男人怎么了?我就喜欢老男人。”我哄他。
史迪文不为所动。
我松开手:“而且你听好了,就算你诽谤他,就算你把全人类都诽谤了,只要你不说我爸妈和何翱的坏话,我都无所谓。我至多是替别人说说好话,可一颗红心在你这儿。”
绿灯又转红时,史迪文才转了过来:“就冲你这句话,如果今天是我以小人之心度了他君子之腹,我会亲自去谢谢他对你的出手相救。”
我松下一口气来。
“不过何荷,我可以确定,这件事由乔先生主使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为无论是你还是瑞元,都还远远不值得让他这么大费周章。”
“交给警方处理好了,你也会查不是吗?”
终于又一次变了绿灯,史迪文发动了车子。
我仍然在发抖,被史迪文拆穿:“你果然不是冷,是后怕。”
我眼泪一下子掉下来:“我当时就在想,我要就这么死了,厚福可怎么办?”
史迪文偏过头看了看我,伸手抹了一把我的脸:“想这些有的没的有什么用?我还没说你呢,平时脑子不是挺机灵的吗?顶嘴还手不是样样在行吗?怎么真出了事,呆头鹅似的一动不会动!”
我无力:“那种状况换你试试看啊!”
“不用换,我当时也在想,你要就这么一命呜呼了,我和厚福可怎么办?”
史迪文的直白令我梗住了一会儿,接上下一口气后,眼泪便掉得更凶。
史迪文只好靠边停了车,按着我的头顶晃了晃:“哎哟,妆都花了啊。”
“我我停不下来,你让我让我哭会儿。”我抽泣。
“好了好了,不是有我在吗?”史迪文抱我入怀,“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何荷同志,咱们生长在和平年代,你不要搞得像战争时期一样催泪好不好?”
无奈,我油盐不进,哭势一波高过一波。
这一次,史迪文长叹一声,不再哄我,立誓般庄重:“我说了,不是有我在吗?你这当妈妈的要就这么死了,厚福不是还有我这个爸爸吗?”
我哭完最后一声,倦乏地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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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比热牛奶更有安神的功效()
即便是我,也还在懵懵懂懂,冤得什么似的,但到底在冤些什么,又云遮雾罩。舒铫柭豕硕⒅辏⒈榱艘桓觥扒椤弊值那О阕涛叮厕吖松矗险匠。怖碛κ歉鲇⒂挛尬返恼绞苛恕J敝两袢眨允植还乔话阉叮掖粢泊袅耍兑捕读耍獠皇呛练⑽瓷寺穑箍奘裁纯弈亍�
可史迪文却一句话正中靶心:何翱还有他,还有他这个爸爸。我要的从来不是他史迪文的庇护,天灾人祸,白驹过隙,人总有一死,那些“我不会让你有事”的诺言纯属大话。我要的不过是有他,答应我他会接手没有我的将来。无论如何,我会被他挂念,何翱不会孤苦伶仃。我要的,不过是他这样一句保证。
不管我承不承认,我的“单身”在何翱降临后,便土崩瓦解。
不管我抗不抗拒,史迪文的存在,令我的独立依旧独立,却治愈了无助的副作用。
于小界来电姗。
铃声一响时,史迪文是循序渐进地加大了手臂的力道的,我才一动,他便抱紧一分,我再一动,他便再抱紧一分,以至于末了我是挣扎着才掏出手机。
最初史迪文以为我不会接,所以抿着双唇未置可否。
而我才要接,他一色变,顾不得面不面子的了直接拦下我:“有必要接吗?娣”
“我保证,最多三句。”
“你瞧,这就是那一刀的作用。没有那一刀,你是可以不接的。”
我也不反驳,重复了一遍:“最多三句,行不行?你说不行我就不接。”
史迪文松开了我。
我接通电话。于小界的腔调规规矩矩:“到家了吗?”
“快了。你怎么样?”
我话音未落,史迪文伸出食指,代表三句中的第一句就这么稍纵即逝了。
“我没事。你到家好好休息,不用我说你也知道热牛奶有安神的功效吧?”
“嗯,你也是。”
史迪文继而伸出中指。
而于小界在对我道了一声“拜”之后,便挂断了电话。我耸耸肩,端着架子将手机塞回口袋,对着史迪文屹立不倒的两根手指问:“你是在比‘耶’吗?哎,说三句是我太保守了,两句足矣。”
史迪文咳咳两声化解尴尬,收回手,效仿于小界:“不用我说你也知道热牛奶有安神的功效吧?”
“你的耳朵到底是有多灵?”我抗议。
史迪文掰了掰中央后视镜,对着拨弄头发,并端详微微冒出青茬的下颌:“何荷,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我比热牛奶更有安神的功效吧?”
充分利用了镜子之后,史迪文才扭向我,给了我一张完美的神色。
我大概又像一只呆头鹅了,说不着迷是百分之百的假话,他的五官太硬朗,偏偏又学了一身勾魂摄魄的狐媚本事,像是水火交融,叫人备受煎熬。可着迷完了,我又不允许我在劫难逃,只得哈哈大笑:“笑死人了,你这是在对我放电吗?”
史迪文不理会我,嗓音还更甚地磁性着:“今天用不用我陪你?”
我打诨打不下去,只好沉闷下来:“不用,有厚福陪我呢。”
“你今天可不可以不接他?”史迪文流利地,“每次人家睡得好好的,四肢百骸舒舒坦坦,突然被你像件行李一样搬走,将来他学会了什么是人-权之后,会第一个讨伐你。”
“你懂什么?”我竖了刺。
“懂你。”史迪文发动了车子,却是调了头,驶向我家的方向,“我做主了,今天不去接他了。你对厚福的责任和占有欲,今天全给我放下,你歇歇气,也让他睡个整觉吧阿门。”
“阿阿门?”我气急,“真有你的。你给我停车,这是我的车子,我要去哪里就去哪里,我的儿子我说接就接,这是我当妈妈的责任和权力,睡个整觉有比母子团圆重要吗?谬论。”
史迪文一手挡住我,一手把持方向盘:“拜托,没人要拆散你们。妈妈的权力不包括禁止他在爷爷奶奶家享福,而说到妈妈的责任,你不认为是时候带他去航天博物馆了吗?”
我安生下来:“航天博物馆?你这是哪跟哪。”
“你不是和他说我是个宇航员吗?有一个宇航员的爸爸,连宇宙飞船长什么样子都没个概念,这合理吗?我将来可以不打扰他,他也可以对爸爸的貌若潘安没一点点的印象,可最基本的,他必须在其他小朋友显摆爸爸的时候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