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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史迪文并未顺势邀约我。
二来,反倒是于小界将我圈住水杯的手指一根根扒开,握在手里:“何荷,不如我们一块儿喽。”
史迪文反常地,出奇的安静。
而我失了策,按捺不住好奇,非要探探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似的,腾地回了头。史迪文大幅度地扭着身,小臂横搭在椅背的上沿上,几乎是在正面面对着我们。我这一回头,像被吸附似的直直地迎上他的贼眉鼠眼。他才是真正的成竹在胸,挑高一侧的眉毛,无非是在说:瞧瞧,你的于四公子到底是有多爱他的功名利禄。
我只好将我的推托之词用于于小界,忸怩得令人发指:“我对流汗不感兴趣。”
史迪文照旧一言不发,无声胜有声。
毕竟,这会儿于小界仍火力全开:“那正好喽,你陪乔先生做做裁判。”
于小界的眼色对我使了又使。他以为于烨有了史迪文,而他至少有我,那么这以二敌二,战斗力还不至于太悬殊。他甚至顾不得细细衡量,对乔先生而言,我和史迪文怎可相提并论?而更致命的是,单单放我和史迪文单打独斗,他只用蛮力,便足以让我五体投地。
而就在这个节骨眼儿,史迪文才火上浇油,将话挑明:“哇,于四公子好耳力,连由乔先生出任裁判都获悉了?我们的闲聊,你不会一句不落,字字入耳吧?呵”
史迪文的小气,我习以为常,但似今天,不留余地到这个地步,并非常态。
于小界铁青着脸打着哈哈。好在还有于烨这三哥救他,话锋一偏:“哟,steven,你这袖扣是什么来头?还真别致。”
换什么话题不好,又非换了这个。
史迪文将袖扣微微调整,视线不对我,唇齿也不对我,只用袖扣发出的光芒对准我:“怎么?你要跟风?千万别,这个风,谁也不准跟。它可是被我用作”
固然史迪文浑身是胆,我也得有我的发言权。我打断他:“乔先生,不如您来决定吧,您需不需要个助理裁判呢?”
这样的问题谁会说no。
而至此,这各怀鬼胎的约会,仍尚未全员敲定。
于小界反将一军:“喂,只有我带女伴吗?steven,照理说,你少不了佳人相伴吧?”
史迪文直截了当:“好,我也带就是了。”
宴席走了传统的东南亚路线。十二张圆桌,都是上好的红木制品,暂且铺了亚金色桌布,桌面中央摆有铜质花瓶。大厅的装饰是否一贯如此,我没有追究,至少今天高高低低的四处,角落,墙壁,装饰物皆是以竹藤或石材为原材,融合得无可挑剔。
东南亚的菜色,似乎没有循序渐进一说,直愣愣的酸辣,从第一口便给我来了下马威。
我声势浩大地一呛,于小界匆匆奉上椰汁。
他找回了他春风般的笑容:“又没人和你抢”
我多了心,咬定了于小界是在我荣升了乔先生的助理裁判后,才再度对我关怀。那股子酸辣像是打响了第一枪,随之,我的挫败感一涌而上。我抛下餐巾,一边咳嗽连连,一边疾步离席。
我听到于小界站起身,要追着我而来。
我又听到史迪文站起身,故技重施地拦下于小界:“我正好犯了烟瘾,我去帮你看看她好了。乔先生正要”
下文渐渐淡去。
我一拐弯,随即背靠在洗手间之外的墙壁上。
随后的来人真的是史迪文,而并非于小界。
我怒视:“你除了对他左一句乔先生,右一句乔先生,屡试不爽,还有什么本事?”
史迪文一侧身,背靠在我对面的墙壁上:“一招鲜没什么不好。”
“史迪文,我有声有色的小日子,今天势必要毁在你的手上了。”
史迪文叼上一根烟,正要点,被我这么一说,没点,先来纠正我:“那你有声有色的小日子未免也太海市蜃楼了。还有,我能不能较个真儿啊?你这么大的火气,到底是因为他姓于的,还是因为我?我太让你下不来台了,是吧?”
我决定了改变策略。
我婀娜地走上前,从史迪文手中拿下打火机,恭顺地为他点了烟。
史迪文也并非铁打的,不免意外,第一口吸得断断续续。
我平视着他的胸膛:“我说了,他是真心还是假意,我会亲自试试看。”
史迪文偏头,吐了烟,这才用一根手指抬高了我的下巴,让我仰视着他:“你试你的啊,我没干涉啊。可你也别管我,我今天就是要让他姓于的丑态百出,因为我今天,就是对你,势在必得。”
我窝火,一伸手,报复地将打火机掖进了史迪文的衬衫领口。
而这一掖,我被他滚烫的脖颈吓了一跳:“你,你真的在发烧?”
“骗你干嘛?吃过药了。”史迪文自己摸了摸额头,“这会儿药劲儿是要过去啊。”
我夺下他的烟:“弱不禁风的,你还有没有个男人样?还有,身上有伤,打哪门子网球?打出人命来,你,我”
史迪文也不管我就紧紧站在他身前,还抬脚便向我走来。我只好后退。
后退了两步,我便贴回了墙壁,再无路可退。
谢谢你……别出心裁的急救()
我手无寸铁,只有一根史迪文才吸了两口的烟。舒铫栁易魇拼亮舜了降滓蚕虏蝗ナ郑餍粤嗷刈毂撸允哉馍比擞谖扌蔚男灼鳎欠袢酚薪庥侵πА�
可惜,史迪文反拧我的手腕,直接将烟按熄在了于家的墙纸上。那墙纸一定价值不菲,不过似乎不关他史迪文的事。
洗手间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事发太突然,而我和史迪文也双双失去了四五年前在宏利暗通款曲的兴致,所以一时间,我们仍保持了几乎贴合的站姿。
两位妆化得大同小异的妇人从洗手间里嬉笑着出来,装作不多事,但又无法按捺,对我和史迪文看了又看的那股子劲头,被她们演绎得尤其到位彖。
而她们才一拐弯消失,史迪文得寸进尺,男性的身躯倏然向我倾过来,带着我所陌生的古龙水气味。若不是他所认定的大日子,他是从不会使用古龙水的。
紧接着,他两条手臂一伸,两只手掌咣的一声,同时撑在了我眉梢两侧的墙壁上,随之,他整个人得以支撑,颤了颤,终究未殃及我毫发。
史迪文最后定格的这个动作,是个烂俗的,但是百战不殆的动作。他一腿直,一腿微曲,呈着完美的角度倾向我,两条手臂闭合地将我圈在他的世界中。这个时候,任何女人都理应心跳得连bra都随之颤抖沔。
但这“任何女人”的范畴,并不包括我。
我不会在抬不抬头之间苦苦挣扎,不会以为我一抬头,便会被他啊呜一口噙住双唇。因为他史迪文言行一致,他说我是个“女人”,便不会视我为少女,不会用这般蛊惑少女的招式,来自相矛盾。
果然,我果断抬头,咫尺之内的史迪文的脸孔上,没有挑-逗,尽是痛苦。
他正不堪高热,摇摇欲坠。
他细长的双目微微眯着,破天荒的纯净,不堪一击。
我不是做做样子,而是发力地扶住他的肩头:“喂!”
史迪文倦极,呼吸炙热,夹杂着浓重的烟草味,平心而论,并不讨巧。但至此,我却心跳了。他的诉苦远远比他的粉色心形袖扣更加隐晦,他将其掩藏在了对我的突袭中。他说:何荷,你真正为我做过些什么?除了你也在苦恼,也过得并不好,你又真正为我做过些什么?
剥开他的咄咄逼人,他在直接向我抒发:他在苦恼,他过得并不好。
他有千百种的伪装,洋气的名字,亦正亦邪的英俊,乔先生的左右手,弹指间的财源滚滚,甚至他的宝蓝色西装,可骨子里的他,或许,过得并不好?
“医院,你马上给我去医院”
史迪文手一滑,失去支撑。我不得不踩着细细的高跟,扎下马步,几乎是将他的上半身,扛在了肩头。
“我才不要去医院,”史迪文呢喃地,“不要一个人,好无聊”
我快要撑不下去,只好出了下下策。
我一偏头,吻住了史迪文的耳朵。
顿时,史迪文停止了下滑。
我一不做二不休,继而,极尽亲昵地,轻轻咬住了他的耳垂。
史迪文一振,活了过来。
我抽身,即便是抱着一心救人的念头,也还是涨红了脸,只好自说自话:“无聊无聊你大爷。没有谁生病会生得妙趣横生的,无聊就对了。你还能不能走?用不用我帮你拨120?”
史迪文摸了摸耳垂:“谢谢你别出心裁的急救,我去吃颗药就没事了。”
“吃颗药就没事?好一颗灵丹妙药啊。为乔先生做事,是要为他捐躯的?”
又有人过来洗手间,见我和史迪文哼哈二将般,无所适从。我说了句“没人”,她才怯怯地进了去。接着又有人过来,我又说了句“有人”,他便没头脑地排在我和史迪文的队尾。
史迪文无视那人:“何荷,你丫是一白眼儿狼吧?一喂不熟的白眼儿狼吧?”
那人与我瞠目结舌。
“你可以不为我做什么,可至少别没完没了地批斗我,行不行?我有史太太,或者我给乔先生卖命,不代表我欠你的。”
我也无视了那人,直接问道:“你别再故弄玄虚了,做什么做什么,你到底要我为你做什么?”
“菜才上了两道,之后还有舞会,你的第一支舞我不和他争,可第二支,怎么也得是我的吧?到时候我会让你开开窍。”史迪文发颤,抱着双臂一走了之。
在我和史迪文离席之时,于小界为乔先生分析了玉石市场,而于夫人也言出必行。人手一份的泰椒黄金虾,轮到郑香宜,却换作了一碟独一无二的蔬菜沙拉。而更甚的是,一条菜虫从绿油油的蔬菜沙拉中钻出来,和郑香宜面面相觑。
于夫人这时敬酒敬到这一桌:“郑小姐,菜色不合胃口吗?”
郑香宜木讷地:“有虫子”
“哎呀真是的。”于夫人唤来帮佣,“你们要我说几遍,郑小姐不能沾荤腥。”
语毕,于夫人用郑香宜的叉子,将菜虫挑出,扔在了地上,不费吹灰之力,轻轻踩死。
我要出头,却被于小界按下:“他们的事,你别插手。”
“可你看看,你二哥他在装哑巴吗?”
“他也有他的难处。”于小界就事论事,“你总不能要他处处违抗父母之命吧?那这个妈,他还要不要了?更何况,你这表姐出面,治得了标,也治不了本。”
于小界的最后一句,说服了我。
“于夫人她,知道我是个妈妈吗?”
“知道。”
“那这算不算我不光彩的旧事?”
于小界自信满满:“何荷,有我在。”
于家的聚会一向自在,这话不假,但于老爷子和于夫人,也总须发发言。于老爷子就地一立,第一句便感叹光阴似箭,可漫漫三十三年,于夫人伴他同甘共苦,这支箭飞得何其辛苦。于小界悄悄补充:“我爸对我妈,是表里如一,他再没有第二个女人。”
于夫人双颊飞霞:“能为你生儿育女,就是我莫大的福气。”
就这三言两语,恰到好处。
无奈,于夫人认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遥遥地将我锁定:“何小姐?何小姐可不可以和我们分享,你们这代人,对生儿育女有没有更新派的感悟?”
史迪文之前并不在座位,他总归要找个旮旯,吞下他的灵丹妙药,再稍稍休整。这会儿,他满血复活,鞋底叩着不疾不徐的频率,折返至和我背对背的座位。
我这一分神,于小界抢了先:“妈,我们可没计划让您这么快抱孙子哦。”
包括于老爷子在内的宾主,无不善意地咯咯发笑。
于夫人就此打住。
史迪文啪啪地一鼓掌:“一百分,哦我是说这咖喱。”
而不言而喻,他这一百分是打给于小界的,因为这一次,于小界终于将我护了住。
除了乔先生,于小界自还有我们这一桌他分内的人要一一应酬。这其中有于氏珠宝的vip,也有合作伙伴,还包括了于氏吞并鼎丰珠宝,收纳的贤士。人人西装革履,却位有高低,有如一条食物链。贤士敬于小界的酒,于小界再敬vip的酒,谁仰仗谁,一目了然。
我早早抹净了嘴,等着舞会的到来。
史迪文的问题,将我牢牢困住:我有为他做过什么?
偌大的答卷,我提着笔,迟迟写不下答案。我被他区区一句话就洗了脑,他说我做得最得心应手的,无非是一句接一句地质问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