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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像场人间喜剧-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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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厚福出生后,我被护士抬下产床,抬上推车。厚福被包裹后,搁在了我的颈边。他皮肤发红,皱皱巴巴,像只猴子,紧紧偎着我。就在这时,产房那两扇大门被人轰然推开,门板久久吱呀作响。是我爸,他冲了进来:“小子?是小子?”

    医生护士公事公办:“出去!这儿是产房!男的进来像话吗!多少的产妇呢,又不是给你们一家开的,出去等着!”

    我爸满脸堆笑,力大如牛:“我就看看,我就看看我孙子!”

    我在产房深处,隔着几位医生护士阻拦的身躯和手臂,和我爸四目相对。

    他还呼唤我:“小荷,好样的!”

    那一刻,我便下定了决心,我要带走厚福。

    那一刻,即便我可以自己给自己判罪:不孝,狠绝,报复,冷血的报复,但我还是下定了决心。

    厚福满月时,我加入了位于上海的安华外汇,不顾我爸的苦苦哀求,带走了厚福。我妈这一次还是帮了我,即便她也对厚福恋恋不舍,心绞痛似的,但她还是按住了我爸:“咱们三不五时地就去看看她们娘俩儿。”

    我当时一口应允,事后却出尔反尔。

    我只有在我想回京的时候,才会让他们爷孙得以小聚。至于他想的时候,想了也是枉然。他没有我的地址,但还是来过上海两次。我安排了公司的司机带他游览观光,而后我只身一人坐在高级餐厅的包厢等他。他兴冲冲而来,我说厚福在家睡得香,就由他睡吧,今天就咱们父女俩大饱口福吧。我爸当即拂袖而去。

    而当时,厚福根本不在家,他就在我们旁边的包厢,由保姆带着,只等我一声令下。

    手机滴滴一响,到了厚福吃药的时间。史迪文说我“怠慢”了厚福,是他有眼无珠。我根本是小心加小心,甚至到了刻板的地步。

    厚福嘟着沾满药汁的小嘴:“妈妈不上班?”

    这时,donna打来电话。我不好先回答他,揉揉额角先接了电话:“我今天请了假了。除非是姚太太,否则我一概不理。”

    “怪只怪你自己乌鸦嘴吧,还真是姚太太。她亲自过来了,这会儿正在vip室恭候你的大驾。”donna那边传来水声,“我先奉茶过去。”

    我才一对厚福哭丧脸,他就勾住我的脖子,献上湿吻。

    我掐了一把他的屁股:“何先生,你才两岁,不是三十二岁,所以我不会欲火焚身,不管不顾地和你钻进被窝的。”

    厚福懵懵懂懂:“上班?不上班?”

    我给保姆打了电话,才说今天不用她来了,这又命她速速前来。随后我更衣,上妆。

    睫毛膏涂了一边时,手机上一个陌生号码来电。

    我有大半的把握:“喂?”

    “何荷。”果真是于小界。

    “我我正要打给你的。”我隐瞒了名片的失踪。

    刹那间,十小时之前,史迪文倾向我,将下巴重重硌在我头顶的那一幕涌上心头。他若逼我开口,会有一百种严刑逼供的方式,为何会采用这莫名其妙的一种。那时,我的腰侧似乎也受到了侵犯,但和头顶的重负相比不值一提,我没有在意。这时真相大白,史迪文也不过是他所说的“下三滥”中的一员。

    他是个小偷,偷走了我风衣口袋中的名片。

    “一小时后我去接你。”于小界似变非变,他还是勇猛的。

    “今天不行了,我有个重要的客户”

    “是大元商贸姚总的夫人吗?”

    我一顿,单手将睫毛膏收好:“说来听听。”

    “正好去梅龙镇广场办事,说顺便去看看你。姚太太在,就聊了几句。我看她不顺心的样子,就请她去我们新开业的珠宝行去坐坐了。新开业,会给她打个满意的折扣的。”于小界又问,“她不但重要,还是个难缠的客户吧?”

    我无言以对。保姆来了,念及钱,她摩拳擦掌。

    我挂了电话后,厚福在和保姆相谈甚欢了。他说:“昨天我爸爸来了。”

    保姆也真抬举厚福,还当他能有问必答:“哟?是吗?什么人?做什么的?长什么样子”

    我及时插话:“梦见,昨天你是梦见爸爸了。”

    厚福大字型仰倒,有些混沌。

    于小界抵达楼下时,我和厚福吻别:“妈妈两小时后回来。”

    于小界给了我重逢后的第一个拥抱。我蓄着经久不变的长发,他弓身,脸贴在我的脸侧,有长发的阻隔。

    我拍了拍他的背,退开:“还没来得及问,过的好吗你?”

    于小界没答话。也是,这么笼统的问题,答也答不出个所以然。

    于小界选了间日式餐厅。他问我日式可不可以,我反问不便宜吧?再加两个人可不可以?我表妹和未来表妹夫这会儿在机场等我的信儿呢。

    郑香宜和周综维接到了信儿,比我们还早到了一步。

    会合后,郑香宜先没拥抱我,反倒先对于小界竖了大拇指:“日料好,日料妙,日料量小呱呱叫。不要点三文鱼和鳗鱼,热量太高,也不要点饭团,淀粉太多,其它我都ok的。”

    周综维宠溺地:“好了你,我看是你呱呱叫吧。”

    四十六公斤的郑香宜,说什么都对。她可以不学其他女人,说什么“我从不减肥”,“我上一夜吃了块cheesecake”,“上上一夜吃了五串关东煮”。她可以直言减肥,对每一个卡路里嘶吼着sayno。周综维会夸她自然又单纯。

    我对周综维的好感并没有重建,碍于郑香宜,才微微寒暄。

    好在,周综维也无意于我。于小界是他天上掉下的馅饼,他才不管热量高不高,淀粉多不多,好不拉拢:“于总,咱们这还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了。”

    “有缘的是他和表姐好不好。”郑香宜对我挤了挤眼睛。

    脂肪少了,她脑子也小了,随手就点鸳鸯谱。

    不等我否认,有人先不同意了。

    史迪文打来了电话:“在哪呢你?”

    我回避到一旁:“你要是私事找我的话,我就挂了。”

    “我问你在哪呢?”

    “吃饭。”

    “和他?”

    “对,和他。和谁有什么不一样吗?”

你确定……你感觉到了?() 
“他的名片你还打算还我吗?”

    史迪文也不否认,泰然自若:“不打算。舒铫柮涣饲徽琶忝钦獠灰裁皇⒙穑俊�

    “你什么时候走?”我也有我的问题。

    “计划是下周二,可计划有变了。他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走。”史迪文平铺直叙,不像是无赖,也不似威胁。

    这一餐,我和于小界没失散归没失散,但还是被活生生地“拆散”了辶。

    周综维的生意不好不坏,产销量达到饱和的瓶颈。于家倒是正有意涉足东南亚其它方方面面的领域,周综维极力自荐。有新的资金和渠道的注入,才好打开新的局面。他把握于家任何一份子,谄媚的嘴脸淋漓尽致。

    退一万步说,如今的于小界即便是生意中人了,但谈,也万万不能是在这一餐上谈。

    他还没来得及和我“叙旧”珏。

    他给我夹菜夹得君子,不疾不徐,但对我的注目就放肆得多了,不间断地,以至于周综维常常说话说到一半,因为无人响应而倍感无趣。若是二十三岁的于小界,会正好与此相反,他会频频给我夹菜,会时不时才瞄我一会儿。

    郑香宜对我更是有一肚子的话,比如五花八门的减肥,比如中医祛痘,西医祛痘,中西医结合祛痘。可她口沫横飞了,还不尽兴,说着说着就欲言又止。

    直到我们从餐桌说到洗手间,她这才大敞了心扉:“表姐,国际飞镖赛上海站下周开赛,于泽会出赛,所以无论如何,你要留下我。”

    于泽比于小界幸运,他在期限将满之时,一举荣获了联合会杯赛的冠军,从此,他的飞镖大业便再也没有了期限一说。

    那一届联合会杯赛,程韵伊没去,郑香宜去了。黑马于泽夺冠时,郑香宜在观众席上泪流满面。那时她还是个减肥减了一半的小胖子,一张脸上镜后,还是脸盆般的大,但显然,她的“真”打动了转播大哥,电视转播中,给了她一次又一次的推近。

    “好啊,我把你和周综维都留下。”我故意这么说。

    郑香宜出了出神,才弹了我一把水:“你敢!”

    而后,郑香宜先将我推出了洗手间:“走走走,我随后就到。”

    “你还要?”

    “对对对,那些虾兵蟹将和海胆,我还得让它们怎么进来,怎么出去,解解馋就得了。”

    郑香宜缩了回去,随即,里面传出呕吐声。

    我回到座位,屁股还正在下落的过程中,于小界便对周综维发了话:“我和何荷还有些话要私下聊聊,你看你和郑小姐方不方便先”

    周综维连声:“好的好的,我们也正好打算在附近转转,那就不打扰了。”

    “我也得回去了。”我对于小界低低道。

    “再坐一会儿。”于小界直接。

    “孩子病着,我答应他速去速回。”

    “就再坐一会儿,”于小界固执地不让步,“等下我会全速送你回去。我们还没来得及说话,不是吗?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失礼,对你的客人下逐客令。”

    这时,我的手机又滴滴一响。这说明,我向何翱允诺的两小时,到了时间。

    我一不安,站了起来:“我说了,我孩子还病着。”

    至于“客人”周综维,拖泥带水地,还仍在站起来的半途中,卑躬屈膝似的,窥视着我和于小界的较量。另一个“客人”郑香宜回来了,吐了个脸色苍白,惹人生怜。这就是瘦的好处,不然谁会对一个苍白的胖子生怜。周综维抓上行李箱和郑香宜的皮包,不由分说便带走了她。

    后来,我又缓缓坐了回去:“好吧,再坐一会儿。怎么说,你也帮我打发了姚太太,不然两个小时我也是脱不了身的。”

    “就因为这个?”于小界反倒站了起来,“走吧,我送你回去。”

    这次,是我失言了。

    于小界根本没有去买单的意思。他有十足的把握,这个单,周综维是买定了。

    于小界没有食言,他果然是“全速”行驶。

    下车前,我对他保证:“等我回北京,我请你。”

    于小界伸手过来,覆在我的手上:“何荷,我还有没有机会?”

    “呵,我不过是从大肚子的妈妈,升级为有个两岁宝宝的妈妈,你说你有没有机会?”我抽出手,反过来覆在他的手上,拍了拍。

    “我不在乎。”于小界大胆提议,“我们试试看好不好?”

    我措手不及,但表面还是井井有条:“于小界,这么久了你还对我念念不忘吗?”

    “是。”于小界像二十三岁的他一样,供认不讳。

    “一直没对我放手吗?有在悄悄帮我吗?这两年,我有不少想不通的事情,都是好事,没有一件坏事,想不通为什么路会这么顺,困难有时会不攻自破。上头像是对我额外关照,业内也尽是贵人。是你吗?”

    “是。”于小界脱口而出。

    “所以在医院的重逢,也不是巧合了?”

    “不是。”

    于小界回答这句时,我看到了史迪文。他站在马路对面的一家店里,而那是一家女士内衣店。我看到他正在若无其事地挑选女士内衣。他手上拎着几件,逐一比较着。他身边没有女伴,店内除了他,便是盛情的店员。

    “什么?”我没有注意到于小界的回答。

    “我说,在医院的重逢,不是巧合。”于小界和盘托出。

    我推开车门:“我反倒希望,你对嘿摄汇像对我一样执着,放弃我像放弃嘿摄汇一样果断。”

    于小界没有再拦我:“等你回北京,请我吃饭。”

    我下车时,那家内衣店中没有了史迪文的踪影,他随着人潮,正在过马路,也就是向我逼来。

    我来不及再对于小界挥手道别,一头扎进了楼门。

    我身后传来猎人般的脚步声时,我不禁认命地化身猎物,除了逃,没有其它念头。但我还是在四楼,被史迪文擒了住。四楼,又是该死的四楼。

    我对史迪文的第一句话便是:“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不,就在这儿。”

    “那请你控制音量。”

    “不,我还就要扰民。”我不说还好,一说,史迪文故意放开了喉咙。

    “要送我内衣是吗?要送就快送,送完就请回吧。”

    可史迪文分明是两手空空:“你多心了。”

    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说吧,我给你两分钟,厚福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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