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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夫人倒是颇为勤快啊,真叫我们这些无所事事的闲人羞忏了。”一妃嫔理了理她的粗布麻衣,面上有着温和的笑容,手一个劲地揪着麻衣的衣角,似乎这样就能把粗布麻衣揪成真丝锦缎。
苏白白只是暗笑,赶紧过去回礼:“这不过是卿九的分内事而已。”
“哪里的话,你看我们这些又何时操劳过?”
“那就……承蒙娘娘谬赞了。”夸她的嫔妃正是喜好古色的华琴娘娘,她一来推托二来也不好搏人面子,也只得如此受了。
华琴娘娘在宫中的阶品是正二品,能受到她的嘉赏也不失为一件荣幸事,所有便有些阶品偏低的嫔妃眼红说酸话。
毕竟,人嘛,走到哪里都是会遭人眼红的。
“苏夫人幼时在乡下长大,会的东西自然比臣妾们多,这也不足为奇嘛。”
“是啊是啊,如果是我在那种地方活了十几年,应当也不会比她差到哪里去。”
“如此一看,倒是没什么稀奇了。”
说这话的是正是这几日盛宠颇盛的陈贵人,她额角扎了朵大大的牡丹花,看着颇为艳丽俗气。皇帝临死前召见的妃子,自然比不得旁人,于是,这一次南巡便带她来了,她说话也觉得自己甚有分量,竟敢直接出口将华琴娘娘的话给驳回去。
“妹妹说没有什么稀奇的,那如果本宫向皇上请命让妹妹去那里学上个一年半载的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苏白白咽了口唾沫,眉目一凛,刚向上前,却被华琴娘娘给拉住,她朝她轻轻摇了摇头,便轻声开了口。
闻此言,陈贵人脸色忽的一变,面色迅速变得苍白无力。她身份何其尊贵,那种地方,她去了只能搭命。
华琴她,竟然狠辣到如此地步。
然后她整个人身子迅速颓废下去,跌坐在地的样子跟先前盛气凌人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所以说呢,本宫的人不该动的就别动,管好你自己的嘴和手,不然,本宫不保证这只是说着玩的玩笑话。”
华琴让苏白白午后去她的厢房找她,苏白白一思忖,毕竟人家方才帮了她,她也没有不去的道理。
所以,想想,还是赴了约。
第119章 楚暮之光()
苏白白到的时候,华琴已经命人把午后的茶点准备好了。她午饭吃的不是特别的饱,这些点心正好垫了垫肚子。
“娘娘,您找卿九前来所为何事?”她咬了块盘中的酥饼,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一个素不相识的娘娘突然待她这么好,一定有蹊跷。
华琴亲自给她倒了杯茶水以防她噎着:“本宫一个人待惯了,难免有些孤单寂寞罢了,想找人说说话。”
苏白白硬吞下口中的酥饼渣子,嘴里含混不清的回答:“娘娘如此看得起卿九,自然是卿九的福分。”
“那娘娘想说些什么呢?”
她忽地睁大了眼睛,里面晶莹璀璨一地,布满了细细碎碎的星光。
华琴微眯了眼睛,斜躺在一旁的美人榻上,眉眼间自有万中风情流露。
“茫茫夜色,星空自露,白日晴天,乌阴密布。”
“这天要变了,你得注意点。”
苏白白闻言倒是愣了会神,她这说的是什么。思量着抬头望望天,晴空万里,这天会变,难道?
没想到这宫廷之人说话竟如此含蓄,难道在这次南巡中会发生些什么难以预料的事吗?可她,为何要这样说呢?
见她略有不解,华琴看着她美眸微眯,倒是笑了:“九姑娘,本宫也只能帮到你这里了,勤快的孩子不应该受这么多苦。”
然后,她抿了口茶水,见她还愣在原地,话音一冷直接下了逐客令:“这茶水也冷了,九姑娘,时辰不早了,该回去了。”
“是……”她这才回过神来,施施然行了礼,向她问了安便退下了。
回到房中,宋璟正在一旁书写着字画,荣德站在一旁替他研墨。见着她回来了,荣德主动退下来,让她上前去。
苏白白认命的拖着沉重的身体,接过荣德手中的研棒,一点一点磨起墨来,画面倒是挺和谐的。荣德见这里没他什么事了,便向太子爷说明自己还有些事处理,便出去了。
“今天玩的开心吗?”他绘着字画的手一顿,然后抬起头看向她,目光炯炯有神。
苏白白想起今天陈贵人为难说的话,华琴娘娘有意无意的暗指她什么事,令她现在心烦意乱得紧。怎么可能心情会开心?这个破南巡,肿么破,万一真如华琴说的,会发生什么事,那她这次岂不是小命都不保了?
不行不行,她可是还想回到现代的,曝尸异乡,岂不是太可怜了?
宋璟见她眉头紧锁的样子,有些忧心,不由得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她咽了口唾沫,东望西望确认身边没有人之后,才郑重地看着他说:“阿璟,要不……我们逃吧?”
“噗……”宋璟此刻正在喝茶,听到她的话忍不住一口喷了出来。
苏白白顶着一脸水雾,黑着脸看着他:“我没有在跟你搞笑,生死之间,我愿意带着你一起跑路,已经是很仗义了。”
“好好好,那你得先说发生了什么吧?”宋璟看着她哭笑不得,好容易才把她安抚下来。
苏白白闷哼了一声:“我从来没想到你这么招仇敌。”
“刚才华琴娘娘暗示了我这几天会发生什么大事,我不想丢命,所以我们还是跑吧!”
“那你听到消息后怎么不自己走?”宋璟挑了眉,将手中的字画最后一笔给描好。
“你以为我不怕死么,要不是担心你丢了命,我才不会回来通知你。你知道吗,逃出皇家是我预谋好久的事情了。”苏白白气呼呼地看着他。
宋璟依旧风轻云淡:“你很担心我?”
“这不是废话吗?”
“九儿,我可以把这句话理解为你是想和我同生共死吗?”他停下笔,眼里的柔情比一汪春水还要更甚。
他整个人本来就长的好看,不经意一个眼神,便给这幅风景添了了一抹别致的色彩。
我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这句话说的可真经典,苏白白心想。
她瞥了他一眼,顾着收拾着东西,想连夜逃回京州去。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些没用的酸话,听着也不耍�
宋璟看着她只是笑。
“该来的总会来,九儿,我发誓,我会用生命护你周全,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他起身按住她麻利地收拾东西的手,仰起头看向她,目光里是说不出的坚定神色。
苏白白看着他,没再说话,二人盈盈相望,目光里柔情神色自露。
江南地区多雨水,南巡这一行人在这里住了不过半个月,便已经遇到了十几天的雨天。阴雨绵绵,弄得大家本来就不怎么样的心情更加不好了。
皇帝不怎么开心,毕竟跟着他出行的只有太子爷,他的三儿子宋闫还不知道在哪里做事呢,不过闲散王爷一个,他也无力过问。
南巡时间定为一个月。皇帝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又受了潮,在这里倒是受了些苦处,可他毕竟作为一国之君,得带好领头作用,不管随行太医怎么劝说,他硬是铁了脖子不回去。
眼见着他每日咳出的血越来越多,太医白发也因此越生越多,可是却没办法。世人皆说皇家好,看来,倒也有一定的好处。
为了磨砺自己的孩子和各大臣的品性,宋璟特地被皇帝派去查当地的一桩十多年的悬案。
要说这悬案,已经有十几年的历史了,是桩老案子了。宋璟此刻就是要把当年逃之夭夭的杀人凶手给挖出来,可是毕竟是十几年的犯的案了,现在去查,早已物是人非,凶手可能死了、老了,还能辨认得出吗,岂不是为难人?
苏白白看不下去刚想要上前,却被宋璟死死拉住,她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宋璟在皇帝那里领了命。
“这个明明就不可能完成,陛下怎么会想着为难你呢,岂不是太过了,还是老糊涂了?”苏白白气的跺了跺脚。
宋璟闻言眉目忽地一凛,捂住她的嘴巴,然后对她摇摇头:“九儿,这里人多嘴杂,这样的话万不可以再说了,忤逆父皇的话是大不敬的,如果被有心人传上去,我也保不了你。”
第120章 黑夜寂寂()
苏白白听了就不高兴了,故意搞事情:“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保不了我,你会怎么做?”
“我会跟着你一起去死。”
这就是他的回答吗?苏白白忽然就愣了。这世上还会有一个人如此在乎她,哪怕是死?
不管从物理学还是科学上,有没有轮回转世这一说法,每一片叶子毕竟没有相同的,世上不会出现同一个人。所以,这一死也只有一次。
人难得活一次,栽在她身上,不可惜了吗?
她泪眼婆娑,看着宋璟的眸里有些泛光。看了他良久,才重重地点点头,不顾当时那么多人在场,直接踮起脚尖在他眉心印下浅浅一吻。
她嘴角有浅浅笑意,映着宋璟的眉眼,倒是有种岁月静好,时光渐渐的意境。
这桩悬案说难也不难,简单的杀人案而已,只是因为时间较长,越发诡异了起来。
几十年前,这一派突然流行起了什么疫病,然后就死了好多人,可是有一个人没有死。据卷宗调查,此人名为薛棋,在那场疫病活下来后,就被人视为妖孽,是要被放到火架上活活烧死。
苏白白觉得这样特别残忍,明明人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努力活了下来,就要受这种待遇吗?可是,这世上有公平吗,人生来就有贵贱之别、高低之分,命如草芥,她只是生在了较优越的环境中。如此,便是她的幸处。
而她的悲处亦在此。身为世家子弟,她不得不沦为朝堂上争权夺利的工具,舍弃一切,只为做那杀人的利刃。
暂且不说这些,至少她还遇见了太子爷,倒是不悔了。
薛棋自然是不愿意,拼命挣扎,却还是被自己最信任的族人绑上了行火台,临死前他向天发誓,如果他是冤死,那么在这片江南土地上百余年都不得安生,注定有妖魔横行,百姓民不聊生,日日担惊受怕,以此证明他的清白。
苏白白翻阅卷宗翻阅到这里倒是乐了。这桩案子的前戏怎么那么像她在历史课本上学到的戏剧《窦娥冤》?
如果我被冤死,则六月飞雪,江水倒流,苍天以此为证。
难道,这薛棋是个男版的窦娥?
乐死她了。
当然,害怕到极致的族人并没有因为他一句诅咒就这么放过他。在他被烧死后,有些人还是有些隐隐担心薛棋的这番诅咒,可是一直持续了几年,整个江南大地也没发生什么大事,这件事就慢慢被人遗忘下来。
直到十几年前,江南之地突然有幼童失踪,并且不过数日之后便能捡到失踪幼童的尸体。再说那幼童的尸体,上面血迹斑斑,四处都是血窟窿,心脏那里破了一个大洞正汩汩地流出未干涸的血。
整个尸身完全是僵硬的,幼童面容惊恐,眼睛都是空洞的,不能说是空洞,根本没了眼珠,哪来的眼神?
苏白白思忖着,对待一个小孩子居然能用这么残忍的手段。挖眼,剖心,这得是有多大的仇恨啊?
因为埋尸点较为隐蔽,多为树林。曾经也有官府派人在那里驻点去追踪凶手,蹲了几天几夜,结果尸体还是照样出现在在那片树林里。久而久之,官府没办法了也只得看着那凶手继续为非作歹,这一放手倒是把百姓们给害苦了,那几年间受害的孩子成千上万。
都是栋梁啊,也是可惜了。
不过,也只持续了几年,便消停了下去,人们这才想起了当年薛棋的那桩事,便有人放出消息说是薛棋来复仇了,一时人心惶惶。而现在这桩案子也成为了悬案,无人能解。
妖灵秘术,都是假象,当不得真。可是在这个愚昧的年代,神象之说颇为肆惮,人们效忠真龙天子,也就是当今圣上。
而那位神秘的杀人凶手自此隐在江湖中,再无人见过他的真迹。
苏白白将手中的卷宗一合,抬头看向身旁的宋璟:“你怎么看这桩案子?”
宋璟眯了眼睛:“小案子值得你那么揣摩?”
“这是小案子?”苏白白有些不相信,轻佻地看着他。太子爷,你未免太自负了吧,她理解这桩案子都理解半柱香时辰呢,他看一眼就能破解,那就不叫悬案了。
“今夜子时,你就等着看戏吧!”宋璟淡笑着看向她。
苏白白看着他这般云淡风轻的表情,就更加怀疑了。
子时能看什么,星星,还是月亮?
能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