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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秦苟合以及汉;三国离,而晋乍合之;非固合也。五胡起,南北离,而隋苟合之以及唐;五代离,而宋乃合之。此一合一离之局,一变也。至于宋亡以迄于今,则当其治也,则中国有共主;当其乱也,中国并无一隅分据之主。盖所谓统者绝而不续,此又一变也。夫统者,合而不离、续而不绝之谓也。离矣,而恶乎统之?绝矣,而固不相承以为统。崛起以一中夏者,奚用承彼不连之系乎?
天下之生,一治一乱。当其治,无不正者以相干,而何有于正?当其乱,既不正矣,而又孰为正?有离,有绝,固无统也,而又何正不正邪?
以天下论者,必循天下之公,天下[非夷狄盗逆之所可尸,而抑]非一姓之私也。惟为其臣子者,必私其君父,则宗社已亡,而必不忍戴异姓异族以为君。若夫立乎百世以后,持百世以上大公之论,则五帝、三王之大德,天命已改,不能强系之以存。故杞不足以延夏,宋不足以延商[杞:古国名,武王伐纣后,封禹的后代在杞。宋:武王伐纣后,封殷民于宋。]。夫岂忘禹、汤之大泽哉?非五子不能为夏而歌雒汭,非箕子不能为商而吟麦秀也[五子不能为夏而歌雒汭:指雒河入黄河处,五子为夏歌雒汭不知确知何事。箕子:商代纣王的诸父,数谏纣王不被采纳。商亡后,箕子过殷墟,见宫室毁坏,上生禾麦,作麦秀歌,殷民闻之皆流涕]。故昭烈亦自君其国于蜀,可为汉之余裔;而拟诸光武,为九州兆姓之大君,不亦诬乎?充其义类,将欲使汉至今存而后快,则又何以处三王之明德,降苗裔于编氓邪?蜀汉正矣,已亡而统在晋。晋自篡魏,岂承汉而兴者?唐承隋,而隋抑何承?承之陈,则隋不因灭陈而始为君;承之宇文氏,则天下之大防已乱,何统之足云乎?无所承,无所统,正不正存乎其人而已矣。正不正,人也;一治一乱,天也;犹日之有昼夜,月之有朔、弦、望、晦也。非其臣子以德之顺逆,定天命之去留;而詹詹然为已亡无道之国延消谢之运,何为者邪?宋亡而天下无统[宋亡而天下无统:指宋亡后,元是以少数民族入主中原,汉族的“统”绝而不继。],又奚说焉?近世有李槃者,以宇文氏所臣属之萧岿[萧岿:南朝梁明帝],为篡弑之萧衍延苟全之祀,而使之统陈。沙陀夷族之朱邪存勖,不知所出之徐知诰[朱邪存勖:即五代后唐的建立者李存勖,沙陀部人。徐知诰:五代时期南唐的建立者。初为当时大将徐温的养子,故改名徐知诰,公元937年建唐,复姓李,自称唐氏后裔],冒李唐之宗,而使之统分据之天下。父子君臣之伦大紊,而自矜为义,有识者一吷而已[有识者一吷:吷,以口吹物发出的微小声音。指有见识的人不以为然]。若邹衍五德之说,尤妖妄而不经,君子辟之,龂龂如也。
延伸阅读
永历实录之成书
李自成部攻入北京,崇祯皇帝自尽而死。清军以为明朝君主复仇的名义,攻入中原。清军征讨中国南方时,与明朝诸多的流亡朝廷反复拉锯、对峙。清朝立国后,编定的官定史书强调,明朝的正统至崇祯朝终结,此后其正统地位自然而然地由为其复仇的清朝继承。曾经在中国南方坚持抵抗的南明流亡朝廷的历史,被刻意地掩盖了。清朝希望以消灭南明的历史,进一步消弭汉族士民的战争记忆。
坚持明朝遗民身份的作者们尝试写作南明的历史,以为后人留下故国的回忆。但是这种写作往往苦于材料的匮乏,最后无果而终。因为这段历史的亲历者或者已经在抵抗运动中殉难,或者依然忍受着艰苦的流亡生活。有幸流传的材料,也因为混杂了各种政治歧见、党派纷争,变得面目全非。编撰者往往发现自己不得不满足于一些道听途说、难以印证的传闻。清政府对南明历史的写作深恶痛绝,不少写作者因此死于非命。他们本来就杂乱无章的著述,经此劫难更是零落难觅。
王夫之写作的永历实录是一个偶然的例外。王夫之早年亲历了永历朝廷的抵抗运动,他的好友中不乏后来为永历朝廷殉难的烈士。幸于遇难的王夫之为躲避清政府的搜捕,在南方僻远的山区度过了多年困苦不堪的流亡生活。在流亡中,王夫之坚持著述,写下了永历实录。
永历实录共计二十六卷,其中第十六卷已经散佚,实存二十五卷。实录记载了永历朝的史实,自永历皇帝朱由榔在肇庆登基始,至其在昆明遇害终,其间共计十六年。与传统的官定实录不同,永历实录是私人撰述的纪传体史书,记录了一位抵抗者对往昔岁月的纪念。在永历实录中,王夫之为归附永历朝廷的李自成、张献忠旧将立传,使之与明朝正统的大臣并列,这种体例恰如其分地反映了永历一朝的政治处境。
永历实录成书后,长期不为世人所知。乾嘉之后,清朝统治渐渐巩固,朝廷对前朝的忌讳也渐渐松弛。道光年间,学者开始刊印王夫之的遗著。镇压太平天国运动期间,湘军领袖曾国藩亲自校定、刻印王夫之的遗著,其中就包括永历实录。曾国藩的初衷是希望唤起士人为王朝和传统献身的热情,但是其结果却是激起了排满的情绪,以及对君主专制政治的怀疑。
第93章 汤若望主持钦天监()
(近代)赵尔巽等
导读
本文选自清史稿卷二七二汤若望杨光先南怀仁传。
汤若望生于德国科隆的贵族家庭,年长后在罗马入耶稣会,在天主教的大学里接受教育。到中国后,汤若望曾经在西安传教,后来又协助徐光启编修历书,制造天文仪器。明末边关战事不断,汤若望还一度奉命为明朝廷铸造火炮。清军攻占北京后,汤若望以天文学的知识见重于清朝廷,奉命主持钦天监,修订历法。
与利玛窦相似,汤若望同样注重与士大夫的交流。另外,年轻的顺治皇帝很钦佩汤若望的学识,任命他为朝廷的高官,这无疑便于提高汤若望在士大夫心目中的地位。汤若望本人也与皇帝、贵族保持着亲密的私人联系。故此,汤若望渐渐成为中国最有影响的耶稣会士。
汤若望的受宠引来了妒嫉和怨恨。顺治皇帝去世后,汤若望失去了保护人。杨光先诬告汤若望等传教士潜谋造反,邪说惑众,所制历法荒谬。汤若望、南怀仁等传教士被捕下狱,其中汤若望被判处死刑。由于顺治母后的救助,汤若望幸免于难,出狱后不久就去世。诬告得手的杨光先奉命主持钦天监,编订历法,但是明显无法胜任。耶稣会士南怀仁奉命修订历法成功,杨光先被治罪。历法修订的成功,增加了耶稣会士在宫廷中的影响。
汤若望,初名约翰亚当沙耳,姓方白耳氏,日耳曼国人。明万历间,利玛窦挟天算之学入中国[利玛窦:意大利人,早期来华传教士。天算之学:有关天文历法的学问。],徐光启与游,尽其术。崇祯初,日食失验,光启上言:“台官用郭守敬法[郭守敬:元朝人,制授时历],历久必差,宜及时修正。”庄烈帝用其议,设局修改历法,光启为监督,汤若望被征入局掌推算。光启卒,以李天经代,奏进汤若望所著书及恒星屏障。迭与台官测日食,候节气,并考定置闰先后,汤若望术辄验。庄烈帝知西法果密,欲据以改大统术[大统术:即大统历,明时沿用的历法],未行而明亡。
顺治元年,睿亲王多尔衮定京师,是岁六月,汤若望启言:“臣于明崇祯二年来京,用西洋新法厘正旧历,制测量日月星晷、定时考验诸器。近遭贼毁,拟重制进呈。先将本年八月初一日日食,照新法推步。京师日食限分秒并起复方位,与各省所见不同诸数[“京师日食”至此:意谓把京城日食精确到分秒的时间及开始复原的方位,以及各省所见的不同数字,都开列呈进以供阅览],开列呈览。”王命汤若望修正历法。七月,礼部启请颁历,王言:“治历明时,帝王所重。今用新法正历,以敬迓天休,宜名时宪历,用称朝廷宪天民之至意。自顺治二年始,即用新历颁行天下。”八月丙辰朔,日有食之。王令大学士冯铨与汤若望率钦天监官赴观象台测验,惟新法脗合,大统、回回二法时刻俱不协。
世祖定鼎京师,十一月,以汤若望掌钦天监事[钦天监:清代掌天文气象观测、历书制定的机关。]。汤若望疏辞,上不许。又疏请别给敕印,而以监印缴部,谓治历之责,学道之志,庶可并行不悖,上亦不许。并谕汤若望遵旨率属精修历法,整顿监规,如有怠玩侵紊,即行参奏。加太仆寺卿,寻改太常寺卿。十年三月,赐号通玄教师,旋复加通政使,进秩正一品。
钦天监旧设回回科,汤若望用新法,久之,罢回回科不置。十四年四月,革职回回科秋官正吴明炫疏言:“臣祖默沙亦黑等一十八姓,本西域人。自隋开皇己未,抱其历学,重译来朝,授职历官,历一千五十九载,专管星宿行度。顺治三年,掌印汤若望谕臣科,凡日月交食及太阴五星陵犯、天象占验,俱不必奏进。臣察汤若望推水星二八月皆伏不见,今于二月二十九日仍见东方,又八月二十四日夕见,皆关象占,不敢不据推上闻。乞上复存臣科,庶绝学获传。”并上十四年回回术推算太阴五星陵犯书,日月交食、天象占验图象。别疏又举汤若望舛谬三事:一、遗漏紫炁,一、颠倒觜参[紫炁、觜、参:皆星宿名],一、颠倒罗计。八月,上命内大臣爱星阿及各部院大臣登观象台测验水星不见,议明炫罪,坐奏事诈不以实,律绞,援赦得免。
康熙五年,新安卫官生杨光先叩阍进所著摘谬论[叩阍:叩击宫门。指向皇帝上疏]、选择议,斥汤若望新法十谬,并指选择荣亲王葬期误用洪范五行[洪范五行:尚书有洪范篇,认为国家治乱兴衰与气候有关系,并用五行学说解释自然现象],下议政王等会同确议。议政王等议:“历代旧法,每日十二时,分一百刻,新法改九十六刻。康熙三年立春候气,先期起管,汤若望妄奏春气已应参、觜二宿,改调次序,四余删去紫炁。天祐皇上,历祚无疆,汤若望祗进二百年历。选荣亲王葬期不用正五行,反用洪范五行,山向年月俱犯忌杀,事犯重大。汤若望及刻漏科杜如预、五官挈壶正杨宏量、历科李祖白、春官正宋可成、秋官正宋发、冬官正朱光显、中官正刘有泰皆凌迟处死;故监官子刘必远、贾文郁、可成子哲、祖白子实、汤若望义子潘尽孝皆斩。”得旨,汤若望效力多年,又复衰老,杜如预、杨宏量勘定陵地有劳,皆免死,并令覆议。议政王等覆议,汤若望流徙,余如前议。得旨,汤若望等并免流徙,祖白、可成、发、光显、有泰皆斩。自是废新法不用。
圣祖既亲政,以南怀仁治理历法,光先坐谴黜,复用新法。时汤若望已前卒,复通微教师封号,视原品赐恤,改“通玄”曰“通微”,避圣祖讳也[圣祖:指康熙,名爱新觉罗玄烨]。
杨光先,字长公,江南歙县人。在明时为新安所千户。崇祯十年,上疏劾大学士温体仁、给事中陈启新,舁棺自随。廷杖,戍辽西。
国初,命汤若望治历用新法,颁时宪历书,面题“依西洋新法”五字。光先上书,谓非所宜用。既又论汤若望误以顺治十八年闰十月为闰七月,上所为摘谬、辟邪诸论,攻汤若望甚力,斥所奉天主教为妄言惑众。圣祖即位,四辅臣执政,颇右光先,下礼、吏二部会鞫[会鞫:共同审理]。康熙四年,议政王等定谳,尽用光先说,谴汤若望,其属官至坐死。遂罢新法,复用大统术。除光先右监副,疏辞,不许;即授监正,疏辞,复不许。
光先编次其所为书,命曰不得已,持旧说绳汤若望。顾学术自审不逮远甚,既屡辞不获,乃引吴明烜为监副。明烜,明炫兄弟行,明炫议复回回科不得请,至是明烜副光先任推算。五年春,光先疏言:“今候气法久失传,十二月中气不应。乞许臣延访博学有心计之人,与之制器测候,并饬礼部采宜阳金门山竹管、上党羊头山秬黍、河内葭莩备用。”七年,光先复疏言:“律管尺寸,载在史记,而用法失传。今访求能候气者,尚未能致。臣病风痺,未能董理。”下礼部,言光先职监正,不当自诿,仍令访求能候气者。
是时朝廷知光先学术不胜任,复用西洋人南怀仁治理历法。南怀仁疏劾明烜造康熙八年七政民历于是年十二月置闰,应在康熙九年正月,又一岁两春分、两秋分,种种舛误,下议政王等会议。议政王等议,历法精微,难以遽定,请命大臣督同测验。八年,上遣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