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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小插曲没有发生过。
抱着笔记本走出会议室的沈奕铭,深深叹了口气。
他现在的状态,真的太糟糕了。
有只手覆到了他的肩膀上,语气里尽是关切,“奕铭,最近是工作上有什么不顺心的吗?还是研究方向卡住了?”
此人是刚才率先问他意见的老医生,研究生期间曾是沈奕铭的导师之一,他觉得沈奕铭是一个潜力极大的年轻人,一直以来多有引导。
上一次看到沈奕铭这样魂不守舍的样子,还是他研究的课题碰上瓶颈。
沈奕铭忙向他点头问好:“王教授,我没事,最近家里出了点事,所以……”
王教授一副了然样子,“啊……茜茜生病了吧。”也只有沈歆茜能这么让他上心了。
沈奕铭愣了一秒,顺着他的意思点头:“是啊。”
“要是担心,就请个假回去陪陪她。”王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我先去忙了,有什么事跟我说。”
沈奕铭深表感谢的鞠了个躬,“谢谢您。”
茜茜很好,不好的是他。紧接着又叹了口气。
盘旋在脑海中的,还是那天在萧白彩家楼下的情景,两人的关系,一去不复返了吧。
和她的最后一次对话,已经是一周前的事了,他们俩都自然而然的刻意回避着对方。不,应该说是,连他也开始回避了。
他刚回到办公室坐下不久,有个小护士走了进来,脑袋在门口探出。
“沈医生,你有空吗?”
他微笑抬头,“嗯,怎么了?”
小护士皱着眉头,有点为难的样子,“那个……住院部506房有个病人想见您,说和您是旧识。这个病人比较特殊,因为她拖欠住院费好久了,她说她给不起,我们找她家人也没找到,她说她家人全都不在了,就剩她一个。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处理,所以……只好来问问您,如果打扰到您不好意思啊!”
第230章 想不到()
沈奕铭有些诧异,和他是旧识?还生病住院交不起医疗费用?不禁皱起眉头。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我去看看。”
小护士感激地点点头,心想着,沈医生果然如大家传闻说的那样温文儒雅好说话啊!蹁跹有礼的君子。
沈奕铭跟着小护士快步来到了住院部506房,他正准备踏进去,小护士忽然拉住了他的衣袖。
沈奕铭不解地望着她。
“这个病人……是梅毒三期,看着会比较吓人,您要做好心理准备。”小护士担心沈奕铭受不了,毕竟他是心理医师,对于这种货真价实病症能肉眼看得出的病人接触少些,就好心提了个醒。
他有些诧异地点点头,“好,谢谢。”
轻轻推开病房门,一号病床上是一个年迈的婆婆,她双眼紧闭,蜷缩着身子躺在床上。二号床没有人。
小护士指了指最里面。
三号床被人用蓝色床帘遮掩了起来,都要用床帘遮起来了,看来是会很税伞�
沈奕铭咽了咽口水,拉开了床帘。
一个脸上长满了淡红色圆疹的女人,脸上密密麻麻凹凸不平,就像是一片枯萎的向日葵花田,看了让人头皮发麻,背脊发冷,浑身不自觉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沈奕铭又咽了咽口水,攥了攥衣角,抑制体内那往上涌起的恶心感。
刚才,只是瞟了一眼她的脸,因为脸已经被这些红色疹子遮住了原本的样貌,而且此时闭着眼,看不出来她长得什么样。
沈奕铭认真看了看床头上的名牌,喃喃念出:“韩沁……”随后,眼睛瞪圆了,韩……韩沁?
他提起微微发抖的左手捂住嘴,不敢相信这个名字就是床上那个可怜女人的。
他来到床头边,认真的透过红色圆疹看皮肤下的女人,拼凑出她之前的样貌,确实是有点相像,只是因为病了,原本丰满的面庞,现在,颧骨高高耸起,下巴棱角分明,眼窝凹陷,再加上覆在皮肤上过于密集的红疹……
怪不得他一下子都没认出来这人是韩沁,心里不由涌起一阵酸涩与震痛。
兴许是直觉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韩沁睁开了眼,不过就在睁眼那一刻,同时举起双手挡住了自己的脸,嘴里呢喃:“不……不要看……不要看。”那双手在颤抖。
举起的手,衣袖缩了下去,露出了半截手臂,上面赧然也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疹红斑,甚至比脸上的长得更加猖狂肆意,如无人问津的野草一般疯长,刺激人的视觉,冲击人的心脏。
“韩沁……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了。”沈奕铭痛心疾首道。
那个光鲜亮丽的韩沁,那个心性倨傲的韩沁,那个勇往直前的韩沁,那个追求自我的韩沁,那么那么多个活在记忆里,活在想象里的韩沁,唯独没有想过没有料到会有现在这样的韩沁,穷困潦倒,病痛缠身,样貌可怖,终日不能现于见人前。
她到底做了什么?
为什么好好的一个人会变成这样了?
上一次见还是五年前,记得她说过她什么都没有了,原来是这样么。
沈奕铭沉痛地闭上了眼。
病床上传来低低呜咽声,抽泣声,让蓝色窗帘下笼罩了一股萧瑟骇人之气。
小护士早在看到两人的反应时就掀开帘子退了出去,确认两人是认识的,留下空间给两人说话。
一号床的老婆婆似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依旧安然地闭着眼。
“我现在太丑了,你不要看了……”韩沁举着挡脸的手一直没有放下过。
沈奕铭也不知道怎么回应好,太突然了,即使分别了,即使不爱了,也不希望看到对方过得这般不好,刚才那小护士说是什么,想起来了,梅毒三期,那不就等于是晚期,只能等死了?
“手放下来吧。”
听到他这么说后,韩沁才缓慢地垂下手臂。
只是她眼神闪烁的看向别处,不敢与他直视。而沈奕铭却毫无畏惧的一直盯着她看,好似要盯出个洞来。脑海里浮现起两人初遇时的场景,她自信高歌,夺人眼球的那幕。
无声无息间一声长叹,这可是天妒红颜?
眼睛看向别处的韩沁,眼角滚落泪水,咸咸的眼泪滑过疙疙瘩瘩到处是烂疤的脸颊,惹起阵阵又痒又痛的感觉,直戳神经,她咬紧牙关,手抓床单,努力不让人察觉那难忍的难受,但是颤抖的身子还是落入沈奕铭的眼中。
她语气低落的说:“你尽可以耻笑,一切是我咎由自取。”
没料到她会这么说自己,沈奕铭怔住。
咎由自取么。
梅毒感染的途径就只有那一种,思及此,又让人不堪得作呕。
沈奕铭不想再深究,“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年前,或许更早吧,随便吧。”她双目空洞地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不再眼光闪烁,但也不看他。
她没脸看,人快死时,想得倒是通透了些,懂得自知之明了,是她自己下作遭到报应了,是她将沈奕铭放弃在先,是她将沈歆茜抛弃在先,都是她做的,没有人逼迫。
是她选择的路啊。
忍不住又有泪水滚滚流落,又掀起一阵瘙痒与疼痛的交织迭起。
他知道,韩沁落到这步田地不是说谎,肯定是真的没钱了,本来就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说没有亲人也不奇怪,可能是韩妈妈她……
“伯母呢?”他还是忍不住问了,想求个确切答案。
“两年前去了,是我没用,谁也没能留住。不对,是一意孤行推开了所有人,本以为不稀罕有没人在,”她自顾地哼声笑了笑,“直到真的都走光了,才发现自己这么孤单。”是她的骄傲害惨了她。
沈奕铭闭了闭眼,说道:“我会出钱给你治病的。”
好歹,她是孩子的生母,好歹,他们曾经有感情。她不仁,他也不义,那他不就和她一样了。生死关头,有病还是得治。
韩沁猛地转过头盯着他,眼睛里冒起火焰,眼眶泛红,脸色本应该也是胀得通红的,但因为那些红疹本就是红色,看不出来脸色红不红。
第231章 生死的无奈()
“我就是那样的人吗?因为钱才找的你?”说完,又顿住,她不是那样的人么?她自己都不知道了。
沈奕铭皱着眉头,“是病就要治。总不能放任不管,你会很难受的。”
韩沁嗤笑,“治不好的,你是医生难道会不知道?这病就算治好,也是个半生不死,一辈子的事,废人罢了。还不如早点了断算了……”
“韩沁!你不要说这种丧气话!”他厉声斥责道。
韩沁愣住,心里真好,还有人惦记着她的性命,苟延残喘如在脏地上腐烂的垃圾也还有人想要挽救的性命,可真是幸运啊。她笑得凄凉,如悬崖峭壁上的彼岸花。
“那就先谢谢了。”
之后,两人陷入无声,一片寂静,一片死气沉沉。
“其实我找你,就是想问问,茜茜还好吗?”她有气无力的问道。
“挺好的,她已经会说话了,现在还上小学了,像其他正常的孩子一样生活。”
韩沁呼吸急促了起来,是欣喜,是庆幸,“太好了,太好了。”
她对他们父女俩欠下的债,是还不清也还不了了。
“我出去一下,你在这等等我。”沈奕铭说完话没等她回复就掀帘子出去了。
他径直去到了性病诊科找韩沁的主治医师,小护士说是一诊室的孟教授。
他来到孟教授的办公室外,“孟教授,您好。”
孟教授闻声抬起头,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上,他翻着眼看向门口的人。
“这是心理科的沈医生吧?”沈奕铭近些年在医院成了小名人,各大诊科都拿他做榜样在诊科里宣扬,说要向年轻有为的沈奕铭学习,所以孟教授虽然平素与心理科几乎没有打交道,也能在第一时间认出来人。
“对的。此番来,是想问个事儿。”
孟教授指了指桌子前的椅子,示意他坐下说话。孟教授也第一时间想到了一个人,韩沁。多半是和她有关吧。
“来,说吧。”
“韩沁的病情什么情况了?”
果然。
“不容乐观。”虽然早有准备,沈奕铭听到主治医师都这么说了还是心咯噔了下,孟教授叹了声气继续说,“她到医院就诊时就确认是梅毒晚期病人,现在病毒还转移到了内脏,攻心了。其实她三年前就知道自己有了这个病,但是没有积极治疗,拖到两个月前已经病症严重才入的院。生生错过了黄金救治时期。”
为什么知道了有病又不积极治疗,沈奕铭呆呆地看着地面,听孟教授说着话。
“现在,她的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目前预计是一个月。”
听到这里,沈奕铭的心再次咯噔了下,眼神里空荡荡的,好像看着孟教授,又好像思绪飘向了远方。
只剩下,这么点时间了。
沈奕铭没有再深入了解,站起身微欠身,“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
孟教授看看他,苦笑了下。
身为一名医生,早就看淡了生死,不看淡生死,怎么做一个好医生,好的医生不需要澎湃昂扬的情绪,那不利于他们下出准确的病情判断,不利于他们安抚病人的情绪,要是医生比病人还急躁还要先露出恐惧,那病人可要如何面对未知的病情,如何相信这个医生能救他的命?
为了建立患者与医生的信任关系,常年以来,医生已经锻炼出一种处变不惊的心态。每天在不同科室都有噩耗传来,那是习惯与麻木。
但当这生死放到了熟悉的人身上,还是不能淡定了。虽然有人死,但总归是陌生的,还能保持冷静,一旦发生到认识的甚至是在乎的人身上,到底没法冷静了,大家都不是圣人,没法真正做到摒弃七情六欲。
孟教授知道这种感受,明明救了无数人的命,却救不回在乎的人的命的无奈。
他看着沈奕铭落寞地走出办公室后,低下头晃了晃脑袋。
沈奕铭讷讷地走回了504病房,一路上恍恍惚惚像是灵魂出了壳。
一号床的婆婆已经醒了过来,半张着眼睛,漠然地看着沈奕铭走了进来,眼睛从他进门后一直追随着直到他进了帘里。
他再次掀开了蓝色床帘,韩沁正看着他。
“你想不想见茜茜。”他猛不丁的说道。
韩沁怔住,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想啊,当然想了。虽然知道自己不配见女儿,但被这么一问后,心底还是不要脸的生出渴望,猛烈如一浪又一浪拍上岩礁的海水一样的渴望。
“……可以吗?”她没有说想,而是问可不可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