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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刘据也从他自己的房间里穿戴完毕跑了过来。刘据今年已经6岁了,身材已经开始拔高,基因里流传的老刘家高个因子开始显现,明显比张贺和卫伉高了一个头,穿着一件紫色的衣服,站在门口仿佛一株亭亭的小树。因为宴会是半正式的场合,虽然大部分头发还是披散在肩头,但赵嫱给他头顶盘了一个小发髻,用一根玉簪子固定住,此时阳光从门外洒落在他身上,刘据本人又集合了父亲的英俊和目前的美貌,精致的五官使得他看起来仿佛一个初涉人间的小仙童。
清凉殿在沧池北面,临水而建,岸边有长长的回廊,上面都挂着紫色的帷幔,中间悬挂珍玉,风吹过的时候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今天阳光很好,小风和煦,卫子夫就让人在水边的草地上搭设了遮阳的帷帐,摆好了坐具和盛放酒菜的几案。
张贺他们过来的时候,天子和卫家在朝为官的都还没到场,只有卫媪带着两个女儿正在和卫子夫两个还未出嫁的公主谈笑。草地上长着一种不知名的黄花,根茎细长,风一吹过就袅袅婷婷地摇晃,看起来很有春天的气息。
“我们去水边泼水玩。”刘据提议道。
卫子夫也不阻拦,只是提醒了一下:“注意脚下,别滑跌了。”
“阿母方向,我不会跌下去的。”刘据一手拉着张贺,一手拉着卫伉就沿着斜坡往沧池边上冲。
苏武连忙从宫女手中接过了几根折好的柳条,道了声谢后追了上去。
现在每个小孩手里都有一根柳条了,苏武已经是半大少年,此时不太好意思和他们玩闹,只是坐在一边的草坪上,面带微笑观看。张贺其实也想和苏武坐一块来着,但他低估里自己在小孩子里的魅力值。
只见刘据和卫伉分别用柳条在池水了沾湿了,然后朝张贺甩来,水珠撒了张贺一身。这两个小熊孩子,张贺这时候也不顾他里子里那点大人的矜持了,反正这辈子身体还是小孩子,他也用柳条沾了水,朝刘据他们追着回击过去。
刘彻过来的时候,正看到的是这么一副情景,三个小孩子拿着柳条在互相洒水,小脸跑得通红,浑身充满了蓬勃的生机,就如这春天新抽出的嫩芽一样,鲜嫩嫩活泼泼的,让人看了心生怀念。
“仲卿,我们多久没这么闹过了?”刘彻回头朝着怀念对象一号卫青问道。
卫青眉头微微上挑,面不改色地回答道:“陛下那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按照您现在的年纪,还是应该稳重才是。”
刘彻轻轻哼了一声,又将目光投向怀念对象二号霍去病:“去病啊,当初你和他们那么小的时候,玩得可凶了,直接拿漏勺泼了朕一身,不过朕也不输,拿了一整个桶的水就泼过去了。”
“陛下,英雄不谈当年勇。”霍去病回道,“以臣现在的身手,可不会让任何人泼到。”
“哎呦,口气可不小,别以为朕让你舅舅给你拨了八百壮士就抖起来了。”刘彻开着玩笑。
张贺把耳朵竖了起来,八百?那是霍去病要立功封侯的定襄之战了,算算时间差不多也快到了,难怪卫子夫刚才说皇帝国事繁忙只能在宫里拔褉。
果然正朝皇帝走来的卫子夫就直接开口问道:“陛下给去病八百壮士是要做什么?”
“当然是打仗。”刘彻说道,“朕封了他做大将军的剽姚校尉,这次和卫青一起出定襄。”
“表哥要去打仗了?”刘据听到就跑了过来,将柳叶上的水撒在霍去病身上,“据祝你旗开得胜,平安归来。”
“我会的。”霍去病点点头。
“我的儿子什么时候嘴这么甜了?”刘彻嫉妒道,“只给你去病哥哥祝福,你爹和你舅舅呢?”
刘据连忙朝他们两个身上也用柳条甩了点水:“阿翁,舅舅长乐未央,福泽绵长。”说完像是怕刘彻还要和他算账似得,一扭头跑远了。
“这小子跑得倒快。”刘彻对卫青说,“我们也去向社灵祈福一番。”
“诺。”卫青招呼霍去病一起跟上。
大人们的祈福仪式要简单得多,只是象征性地焚香献礼即可。张贺看了一会就朝刘据方向跑去,他刚才逮着卫伉泼了一些,还没怎么泼到刘据,这“大仇”还没报呢。
刘据看到张贺追过来,又赶紧跑远了点,一边跑一边喊:“你来追我啊,我看你肯定追不上。”
张贺正追着,突然前面岔路上走来一个人,张贺连忙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一个穿着一身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服装的年轻男子伸手护在一袭桃红色纱衣的卫长公主面前,脸上透着一丝紧张。
张贺连忙道歉:“公主殿下,贺一时失态,险些冲撞了您,还请见谅。”
卫长公主刘婉仪去年到了婚嫁年龄,嫁给了平阳公主的独子平阳侯曹襄,看起来就是眼前这个二十几岁长得英俊贵气的男子。前阵子听刘据说起他大姐已经有了身孕,张贺心里暗道好险,万一将这皇帝的掌上明珠撞出什么好歹来,他可就完蛋了。
刘婉仪倒是不以为意,她微笑道:“小孩子打闹没什么关系,也是我弟弟据儿太过调皮。”
“小张贺,又见到你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从卫长公主和曹襄身后传来,一个略有些年龄沧桑却风韵犹存的妇人走了上来,正是平阳公主,“听说你捣鼓出的东西骑马非常好用,我可是费尽口舌才问弟弟要了两套。”
貘是西汉时对熊猫的称呼吗?张贺心里想着,一边拉着刘据的小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虽然国宝在现代人见人爱,萌翻一堆人,但那毕竟是在动物园看的——野生的大熊猫有多凶残张贺也有所耳闻,它在古代很长一段时间被叫做食铁兽,就是它觅食的时候经常闯入民居,饥饿的时候甚至会用牙齿咬坏铁质炊具而得名。在山海经里,它还有另外一个威风凛凛的名字叫做猛豹,据说黄帝当年打仗就驱使它们打头阵。
眼前这只滚滚看起来也非善于之辈,只见它异常彪悍地冲了过来,圆滚滚的身躯猛地向侍卫长扑了过来,这一下如果被它扑中,估计得摔得够呛,不过这位侍卫长看来是精于武艺,往旁边一闪,那只大滚滚扑了个空。
第75章 鸣冤()
贺贺给这章加了爱的屏蔽;如跳订等半晌可破;如app抽风请刷新元朔年间刘彻后宫还没有别的宠妃,未央宫的妃嫔居所并不算多。宫殿里不能乘车,所以中宫宫人抱着张贺一路前行;在经过了一处静谧的园林之后,一座以红色为主色调的高大宫殿群出现在面前。
椒房殿为皇后所居;是未央宫里除了皇帝办公和居住的前殿之外最大的建筑。此处宫室由正殿和位于北部的配殿、附属建筑三部分组成。正殿正对着未央宫高耸的前殿后方,一对凤阕拱立,两层高的椒房正殿坐落在高台上,飞檐如鸟翅翘起;下面悬挂着角铁;朱红色的柱子;雕花的窗格;周围有踏道和回廊;后方是一处庭院,更有凌空复道和拱桥通往配殿。
椒房殿有自己的宫卫;今日中宫刚在殿内接受过后宫妃嫔的朝觐,因此中宫卫尉亲自当值。他引领着张贺一路攀登上正殿高台,别说以张贺目前的小短腿,这个高度也爬得他有点气喘吁吁;殿门开启,一股苏合香混合着兰草的气味飘了出来。张贺在宫人的帮助下越过门槛;很快见到了这座传说中宫殿的室内装饰。
椒房殿得名以其用花椒花瓣制作的粉末粉刷墙壁而来;又取花椒“多子“的吉祥意味。不过张贺这是第一次看到实物才知道原来花椒花瓣的粉末涂上去时;墙壁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粉红色,倒是贴合了宫殿主人温柔的女性气质。
一个面容温柔的女子穿着一件茜色的正装,端坐在大殿正中的坐榻上,在她身后摆放着一面从南越进贡来的百鸟朝凤屏风,一左一右两座博山炉正在弥漫出一些熏香的烟雾。她正是当今皇后卫子夫,虽然年逾三十,脸上略带了些岁月的痕迹,但仍然可以想见当初那让帝王一见倾心的清丽容颜。
在她身边端端正正坐着一个穿着白色皇子正装的小男孩,正是前几日张贺在卫青府上见过的童年刘据。
卫子夫开口了,声音宛如春风般和煦:“你就是张汤之子张贺?”
张贺连忙上前朝皇后行了大礼,朗声回答道:“正是臣张贺,见过皇后和皇子。”
“青弟推荐的果然没错。”卫子夫笑了起来,“小小年纪,举止得当有礼,是可造之材。”
张贺连忙低头谢道:“多谢皇后夸赞。”
“好了,快起来。小小年纪,说话做事不用太过老成,在这椒房殿里,你们还是按照儿童心性行事即可。”
卫子夫说完,张贺这才发现这正殿里还有其他几个小孩子,都老老实实地坐在西厢,里面其他人他是不认识的,不过一眼就认出了块头最大的卫伉。这卫伉虽然在自家调皮捣蛋,但显然是有些畏惧眼前这位三姨母的管教的,此时也规规矩矩地坐正了,将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看得张贺暗暗好笑。
皇后只是简短地训话,毕竟她还有不少后宫事务要主持,接下来的介绍工作就交给了中宫女御长。皇子年纪尚幼,还是跟着皇后还有三位公主一起居住在正殿的后院里,复殿基本是皇后高级官吏和其属官的办公场所,因为多用士人所以远离起居之所。
因此卫子夫在北面靠近天禄阁的地方给刘据挑了一处僻静的小型偏殿,作为发蒙读书之处。
而被选作皇长子伴读的除了卫青的长子卫伉,张汤长子张贺之外,最终被皇后选择的还有苏建长子苏武。作为伴读,他们的任务就是每天陪刘据读书,因为小孩子正在长身体的时候,早上睡不足很难早起,所以他们平时就住在宫里,由大千秋专门安排的宫人照顾,到了休沐日才能出宫回家休息。西汉每五天一休沐,张贺算了一下,这个幼儿班的课程表和现代区别也不大,就是读书五天,休息一天,依次循环。
按照皇帝的意思,书舍里配备一名书师叫做庄丘生,专门给几个三四岁的孩子教习仓颉篇。这本识字启蒙读物原是秦始皇统一六国后为了实行“书同文”政策,有秦丞相李斯的仓颉篇、中车府令赵高的爰历篇和太史胡毋敬的博学篇,汉时称为“秦三仓”,闾里书师们嫌弃分篇太麻烦,干脆将三篇合成一本。
西汉武帝时期纸还没有普及,这仓颉篇以60字为一章,共55章,分别写在55卷竹简上。今日书师上第一课,张贺打开竹简一看,前两行上赫然写着:
“苍颉作书,以教后嗣。幼子承诏,谨慎敬戒。勉力讽诵,昼夜勿置。”
感谢中华文明的一路传承,这些字他都能看懂,就是要了解意思感觉要重温高考前学习文言文的噩梦。不过没事,张贺看了一眼周围的几个真小朋友,开始摇头晃脑和他们一起加入了跟着书师读书的队伍。
西汉小儿启蒙多在八岁左右,但由于今上早慧,四岁胶东王时期就开始学书,所以对自己的皇长子也寄予厚望,刘据才四岁就开始由书师在椒房殿后方的书舍里教习文字。但由于在读的都是幼童,一天学习太多反而不能理解,最开始的课程是只有上午读仓颉篇,中午用完晡食,下午让他们自由活动顺便消化知识。
因此,第一天午休过后,刘据很有地主之谊地带领三个小伙伴参观起了他的住所。说是参观,其实真正需要参观的只有张贺和苏武两人,毕竟卫伉作为刘据的表弟,对椒房殿早已是熟门熟路。
作为万众期待中诞生的备受宠爱的皇子,刘据的房间里极尽奢华之能事。在帷帐上都悬挂着玉璜,风吹过互相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床栏上镶嵌着非常珍贵的从南越进献来的琉璃,在阳光的照耀下绿莹莹得十分可爱。
在云气野猪的漆案上,摆着各色的御赐玩具,西汉儿童玩具有限,基本都是一些陶或者铜做的小动物,雕饰精美,上面镶嵌着各种宝石,显得栩栩如生。其中最引起张贺注意的是一头和国家博物馆里陈列的茂陵丛葬坑出土的几乎一模一样的犀尊,犀牛体态肥硕,表情憨态可掬,上面的纹路都鎏着金银。此外还有一株扇形的火红珊瑚树。
苏武是个性格拘谨的孩子,虽然对着这些琳琅满目的小玩具很是眼馋,也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不敢下手去玩。张贺因为是现代人,所以没那么多上下级概念,他心念一动,就摸了摸那头犀牛的背。
“啪——”一只小胖手打开了张贺的手,他抬头一看,只见卫伉气鼓鼓地对他说:“别动表哥的东西,他让你玩了吗?”
张贺不知道卫伉这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