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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曜凌拿起茶杯,微呷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她是个很特别的人。”
慕以简的眉头几不可闻地又皱了起来。
回到住处的时候,只见锦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她一看见沈青婵,焦急地说道:“婵主事,拈眉的手受伤。”
原来,拈眉的贴身丫环纤儿身体不适,请了病休。有个叫小绿的丫头,伺候她喝茶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茶盏,烫伤了拈眉的右手。谁知上了烫伤药之后,反而愈加红肿起来。
皇家花魁比赛所剩的日子已经不多了,拈眉最擅长的就是琵琶,右手弄弦。拈眉的身子还未大好,如今手又受了伤,无疑是雪上加霜。
沈青婵当机立断,吩咐马上回醉欢枝,犹豫片刻,还是让锦词去给慕以简送了信,只说有事,先行告辞。
第52章 拈眉伤势()
急急忙忙来到“拈花一笑”,意外发现秦安闻也在。
沈青婵连忙走到床边,拉过拈眉的手一看,只见右手肿涨似馒头。
沈青婵奇怪地问道:“眉姐姐,不是已经上过药了,为何会红肿成这个样子。”
拈眉红着眼眶,清丽的脸上憔悴不已,难过地说道:“我也不晓得为何会这样子,只觉得疼痛难耐。”
瞧着拈眉的样子,沈青婵更为心疼,斥责道:“都杵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最好的大夫过来。”
“大夫已经来看过了,茶水太过滚烫,说是有可能伤到经脉,加上烫伤药的疗效不够好。如今只能等着慢慢褪去了。”却是秦安闻的声音。
一段时间未见,秦安闻还是眉清目峻的样子,只是有些消瘦了。
沈青婵点点头,一时也没有别的办法,想了想,遣散了其他人,特意为两人制造独处的时间。
沈青婵轻声对拈眉说道:“眉姐姐,你先好好休息,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说完,向秦安闻微微福礼,道:“还请秦公子多多相陪。”
秦安闻点点头,道:“我自会照料,婵主事,你忙去吧。”
拈眉想喊住沈青婵,一接触到秦安闻的目光,硬生生忍了回去。
步出房间,沈青婵吩咐左辰:“把小绿关起来,饿她一天。毛手毛脚还敢伺候姑娘,先让她长点记性。”
回到鹊踏枝,锦词正在整理点菩寺回来的东西。沈青婵懒懒得歪在榻上,暗自沉思。
素瑜走了进来,不过半日,原本恬静的脸上有了淡淡的哀愁。素瑜拿出一个暗绿色荷包递给沈青婵,说道:“这是问斋大师让人送过来的,没有遇上你们,我便先收下了。大师说,婵主事若以后有事相求,荷包便是凭证。”
“大师算准了我以后会有事相求?”沈青婵接过锦囊,未置可否。
“以防万一总是好的。”素瑜有些落寞,踌躇半响,还是说道,“天潢贵胄,还是敬而远之比较好吧。”
沈青婵知她何意,浅笑道:“素瑜啊,咱们醉欢枝靠什么吃饭,还不是有钱的王孙公子?你的心意我明白,可是总得有个仰仗。”
想起慕以简温润的笑容和如墨般眼睛,沈青婵心田一软,道:“有时候,就算你想抗拒,也身不由已。”
“就算想抗拒,也身不由已?”素瑜仿佛身有同感,重复这句话。
“你是个好姑娘,有些事该说、不该说,你心里也明白。”沈青婵不想节外生枝。
“婵主事放心,”素瑜点点头,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若得两心相顾,便是造化了。”
沈青婵闻言,微笑道:“只要你不离不弃,总有水滴石穿的那一天。”
素瑜惊得一下子睁大了眼睛,这话不正是问斋大师对她的指点吗?
沈青婵但笑不语,细细磨蹭着荷包上的花纹,大朵栀子花盎然怒放。
第二天,拈眉右手上的红肿渐渐消退了,但是却没有力气拿住任何东西。纤儿病休回来,哭哭啼啼,直怪自己照顾不周。
沈青婵心烦意乱,请了许多大夫都表示无能为力。
第53章 高傲大夫()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秦安闻带来了一个人,他的同窗好友,苏绍鸣。
俊秀的五官,儒雅又带些风流倜傥,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看起来书生味十足,却隐隐有些中草药的味道。
苏绍鸣细细地把过脉,仔细地查看,从最初的漫不经心转为凝重,好半响,方道:“中毒了。”
其余三人皆惊,拈眉一脸难以置信,道:“我素日里与别人无冤无仇,怎会有人对我下毒呢?”
“之前安闻向我说起时,我还以为他是关心则乱。哪怕再严重的烫伤,也不可能出现双手无力的现象。如今看来,的确是中毒了,已经伤到了经脉。”
“绍鸣,这可如何是好。”秦安闻十分紧张地问道。
“这毒能解,具体是何种毒药,我还得再仔细研究一番。只是伤经动骨,最起码二个月内不能再用力。”
“这怎么能行?”扯眉一慌,掀开被子,就想从床上起来。
秦安闻眼疾手快,忙阻止她的动作。
“现在关键的是,醉欢枝这种地方,毒从何而来?”苏绍鸣斟酌着,一转头,看见了一直站在边上未曾言语的沈青婵,从头到脚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方问道,“这位就是外界盛传的‘半朵莲’?”
沈青婵客气地福了一礼,说道:“眉姐姐的毒,还请苏公子多多费心。醉欢枝定会感激不尽。”
“别,我完全是看在安闻的面子上。”苏绍鸣脸上又现漫不经心,环顾四周,又说道,“这勾栏教坊,可不是我的爱好。”言语间满是不屑。
沈青婵心下不悦,如此直白地表示轻视,尤其还是当面,真是破天荒第一次。可是眉姐姐的毒还指望着他,也不好发作。
沈青婵想了想,不卑不亢地说道:“苏公子医者仁心,自然不必与我等一般见识。只是不知,可有方法在最快的时间里能让手受力?”
苏绍鸣不由多瞧了几眼沈青婵,道:“要参加皇魁比赛是吧,名堂就是多。不过,安闻,恐怕要对不住了。”
苏绍鸣出生名医世家,父亲更是在太医院供职。然而,由于不是正房所出,他自小又顽劣,一意孤行,不愿学医。后至年岁渐长,拗不过母亲苦苦哀求,方才渐渐开始钻研。只是术业有专攻,毒药之类很少涉猎。
第54章 小绿之死()
“怎么会中毒?婵主事,奴婢真的不知道,冤枉啊。”小绿惊恐地睁大眼睛,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
“住嘴,我且问你,茶是你自己去沏的吗?烫伤药也是你去拿的吗?”沈青婵眉头半簇,脸上冷如冰霜。
“房间里没有热水,奴婢便去厨房打水。给拈眉姑娘端茶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手一抖就打翻了茶盏。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奴婢没有下毒。”
“就算是纤儿生病了,按理说,也轮不到你到屋子里伺候。那时候,桑儿在哪里?”含着冷笑,沈青婵问道。
醉欢枝里的花魁,因为身份特殊,均配有两名“儿”字的大丫环和两名“小”字的小丫环。
拈眉的大丫环便是纤儿和桑儿,小绿是小丫环。
“桑儿姐姐出去了,奴婢听到姑娘叫唤才进去的,谁想出了这事。婵主事,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若不说实话,我有千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沈青婵怒火攻心,狠狠地说道。
皇家花魁本是拈眉脱离苦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今中了毒,而眼看着比赛时间所剩不多,如何不让人心焦。
一直沉默的左辰忽然开口问道:“你再仔细想想,茶水和烫伤药有没有其他人碰到过?在这期间你见过什么人?”
“奴婢想不起来了,一路上人那么多。”小绿慌乱地搓着手,越是着急越是紧张越是什么都想不起。
沈青婵只得吩咐左辰继续查下去,务必水落石出。
拈眉的手还未有好转,那厢忆霜也跟着受伤了。原来她在排练参赛舞曲的时候,因为用力过度不小心扭伤了腰。
五月初的夜晚,乌压压一片漆黑,好似欲落雨。沈青婵静静地坐在院子里,石桌上的茶壶,香气袅袅。
人为、意外,接踵而来,是自己没有打算参加皇魁比赛,宗主的惩戒还是其他人别有用心的陷害?
不敢想,不愿想,但不可否认,如今,山雨欲来风满楼。
“婵主事。”一声轻唤拉回了沈青婵飘远的思绪。
沈青婵抬首微颔,原来是如绣。
“你来了,坐吧。”沈青婵轻轻示意,亲自为她沏了杯茶,问道,“可还住得惯?”
“若论烟花之地,还有别处能比得上醉欢枝?”如绣浅酌一口,凄凄一笑,复又问道,“不知婵主事所唤何事?”
沈青婵哑然失笑,对精明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开门见山,索性直言:“五个里头二个受伤,因此不得不小心行事。今夜叫你来,是想在比赛前,馨瑶那边你多上心。我知道你素日里是个精明的,馨瑶若是腾达了,相信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我也不会亏待了你。”
“谢婵主事信得过,哪怕你不说我自然会留意,不过,”如绣想了想,琢磨了半天,终是说了出口,“婵主事,上次说的事?”
沈青婵一时没转过神,待想起来,哼笑一声:“我在醉欢枝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迫不及待要给自己****的呢。”
“婵主事扣下一年俸禄,我只好想办法多挣些钱。”
“你真的只是想多挣些钱?”沈青婵放下茶盏,却是满脸不信。
“我只想努力成为婵主事的摇钱树。”
“本来像你们这些新进的姑娘可以多留些时候,既然你自愿,我也不会怠慢了你,皇魁比赛之后,我自当会让你如愿。”
如绣起身谢过,本欲离开,忽又转身说道:“还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
“但说无妨。”
“拈眉出事那天,都说纤儿病休,可我却看见她从偏门出去了。”
“千真万确?”
“的确如此。”
“还有谁看见?”
“估计楼里的冰雪美人也瞧见了?”
“妙姬?你俩怎么会在一起?”
如绣正要回答,只见左辰飞跑过来。
沈青婵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左辰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慌乱,只见他低下头,声音明明很轻,却足以让沈青婵的耳边嗡嗡作响:“小绿死了。”
风起,玉兰花瓣不胜娇弱,飞离枝头,碾落成泥。
雨,铺天盖地从天空中倾泻下来,溅起无数落叶,斑驳,破碎。
第55章 酸风满楼(1)()
“是‘暗鸦’。”
苏绍鸣仔细查看了小绿的尸体,下了个结论:“拈眉姑娘和小绿中的是同一种毒。”
“这种毒无色无味,平常不易察觉,若是不小心沾上,及时洗去,倒也无妨。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定是有人想方设法将这种毒抹到了小绿的手上,再经小绿的手染到了拈眉的烫伤处。而小绿估计没有清洗,这种毒停留的时间过长,再加上饥寒交迫,体质下降,终究导致毒发。”苏绍鸣说完有意无意瞥了一眼沈青婵。
“何人如此歹毒,竟然用上这么卑劣的手段。”秦安闻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心有余悸,“那拈眉的手”
“所幸拈眉姑娘手上的毒只是少量,不会危及性命。只是惭愧,苏某学艺不精,若要恢复恐怕还需休养。”苏绍鸣摇了摇了头,轻轻地叹气,“可惜小绿死了,不知道之前有谁和她接触过。”
秦安闻神色黯然,这么多年,老天为何不曾厚待?拈眉好不容易肯见自己,好不容易才迈出这么些年的第一步,好不容易等到这个出头的机会,缘何偏偏如此捉弄人?
苏绍鸣眼见秦安闻失神离开,不由有些感慨。自己这兄弟,情种一枚,只是世上的女子真的值得倾尽所有去对待吗?自从姚梦蝶断然离去之后,便再也不信了。
苏绍鸣恢复一脸的漫不经心,在经过沈青婵身边的时候轻蔑一笑:“蠢女人。”沈青婵知他责怪自己饿坏了小绿,但他的轻漫还是让她有些不悦,于是开
口唤道:“苏公子,请留步。”
苏绍鸣不明所以,转过身来,只见对面的女子微微一笑:“小绿的死,我难辞其究。苏公子说我蠢,只因我不懂其中还有这般缘由,可是不给饭吃已经是醉欢枝最轻的惩罚了。而苏公子学艺不精,无计可施,岂非也是蠢男人一个?”
说完,沈青婵自己忍不住淡笑出声,可笑意未至,人先离去。
苏绍鸣脸上青白交加,难以相信刚刚那女人居然嘲笑了他。自己虽然是学医的,但并不擅长解毒,更因毒药过于凶猛也不愿意触碰。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