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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一直没有讲过话的黑脸老五突然张嘴,“不能让族里人知道,这件事,不能闹大。”
“老五说的没错。大柱,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这两个人解决了。反正你们村的人都知道他俩活不长,死在深山里,也算是迟早的事。”黑脸老三是个狠角色。
他的话,立即得到了老五的点头支持。
只大柱还在犹豫着,他虽然是个拎不清的小混混,但也仅限于干些偷鸡摸狗看女人洗澡之类的龌龊事,真正沾上人命的事情,还不曾干过。
柳絮抱着晏归尘,眼里不敢错过他的一丝异常,虽没有心思再死磕偷树的事,但不代表她对周遭一切,就真的傻到充耳不闻。
这些人,当真目无王法。看来今天,她是碰上硬茬子了。
柳絮也没料想到,大柱这个一面之缘的熟人,所带的两个堂兄,却不是槐柳村的人。
既是同宗同族之人,为何却不是槐柳村的人,只有一个解释:这一脉,怕是早就被驱逐出村了。
“三哥、五哥,我看他俩站起来都困难,更别说阻拦咱们了。咱们还是赶紧抬树下山吧!大伯不是说这鸡翅木得晒上一阵,才好做工吗?”大柱换了半边肩膀,气势一软,力量都泄掉大半。
“若是这二人再闹出什么风波,搅扰了四妹妹的婚事,你负责?”不吭不响的黑脸老五一出声,大柱立即缩缩脖子。
柳絮抱着晏归尘,心里波涛汹涌,面上却不敢多显。如今她赤手空拳,晏归尘又身受重伤,当如何才能保全性命?
晏归尘的气息越来越弱,苍白的唇抿成一条线,眼睛半张半合之间,都极其费劲,体温也流失的厉害,整个人如同坠入冰窖。
他艰难地侧过头,用近乎最后一丝力量,在柳絮耳边轻声说道:“别管我,快逃!”
第22章 022:我跟你们拼了()
话音刚落,晏归尘两眼一合,头轻轻垂下,倒在柳絮颈间,那似有似无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晏归尘”柳絮眼眶发热,难以置信地伸出手指,探向他鼻尖。
没了,呼吸没了。
怎么会他就这样死了?
柳絮的手指微微颤抖着,顺着晏归尘的鼻尖,滑入颈动脉,再探向胸口,最后她握着晏归尘的手腕,将其平放在地上。
身后的落叶堆微微拱了供,一小截墨绿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柳絮低低垂着头,眼神冷得吓人。
“三、三哥,晏公子是死了,还是昏了?”大柱瑟瑟缩缩着,心里越发后悔起来。
“去探探!”黑脸老三拍拍肩上树干,示意一下,放在地上。
大柱颤巍巍着,腿才跨出来两步,就听见柳絮一声“夫君”,吼得撕心裂肺,接着她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他们三人,刚要起身,却两眼一翻,豆芽菜一样的小身板,直挺挺地砸到晏归尘身上。
“她也昏过去了。”大柱腿肚子更软了,刚跨出去的步子,又退了回去,“三、三哥,人都昏了,这山里夜间气温低,野兽毒蛇也不少,他俩怕是活不过今晚。咱们、咱们赶紧抬了树走吧,省的沾一身晦气,不、不吉利。”
老五斜着眼睛瞥他一眼,嘴角一歪,问:“要是人没死,醒过来了,要闹到村里和族里,当如何解决?”
“这不太可能的,一瞧就活不长了。”大柱心里忐忑,这会子身上开始忽冷忽热起来。
“老五,你去探探气息,手脚麻利点,送他们一程!”黑脸老三吩咐下去,神情冷的就像宰杀一只家禽似的稀疏平常。
“是,三哥。”老五摸出腰间的斧头,狞笑着步步逼近。
来了。
柳絮听着脚步声,计算着距离,衣袖内的那截炭笔,悄无声息地滑入手心中。既然不肯放过,那唯有殊死一搏了!
就在老五的手指刚刚触碰到柳絮脸侧时,她整个人宛如满弦的利箭,一弹而起,先发制人,一手抓住斧头,一手捏紧削尖的炭笔,直插入眼!
快,简直势如闪电!
柳絮一个翻身,老五的哀嚎还未出口,她就已经夺过斧头,一把劈在迎前来的老三腿上,侧身时的一挥,斧刃锋利无比地划伤大柱的腰,顿时,鲜血如注!
短暂的混乱,三个大男人竟在一个弱女子手里吃了亏!谁会想到一个弱不禁风的小丫头片子,能这般狠,让他们全部挂彩!
除了大柱捂着腰杆子嗷嗷乱叫,黑脸的老三和老五硬是一声没吭,脸上的惊愕转瞬化为愤怒,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恨不得将柳絮生吃活剥。
“来啊!同归于尽啊!”柳絮手里不知何时抓着一条擀面杖长短的毒蛇,通体墨绿,周身覆盖着指甲壳大小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黑芒。
“这蛇不陌生吧?翠屏山独有的宝贝——‘活阎王’!传闻它嗜血如狂,最喜欢从活物流血的伤口,钻进其体内玩。”这活阎王的名号,翠屏山附近村庄的人,比她柳絮要清楚彻底的多。
她举着蛇,往黑脸老三、老五的方向走了两步,“不过这‘活阎王’,也是奇怪,不吃肉,不啃骨,只喜欢折磨猎物。它的毒液,能让猎物的血凝滞不畅,变得跟凝固的豆腐一样,最后痛不欲生地慢慢死去。”
“吓唬老子?”老五的左眼眶内还扎着炭笔,他独着眼睛,轻蔑地瞥了那蛇一眼,抬手抓住血糊糊的炭笔,直接一把拽出,扔在柳絮脚边!那神情,要多狂妄就有多狂妄。
炭笔尖端还插着他的眼球,就这么拖丝带肉挨着鞋帮子,柳絮心里阵阵恶寒。果然,不叫的狗才是疯狗,以为是从墙上拔一颗钉子吗?
她没有被他的举动吓住,毕竟退无可退了。
“来啊!瞧瞧咱们几个,到底谁先见阎王!”柳絮手里的蛇,烦躁地吐出红色信子,身子滑腻腻地缠在她纤瘦的手腕上,三角形的脑袋却宛如一支箭头,蓄势待发!
老五捡起地上那把大柱脱手的斧头,压根没在乎他左眼眶流出的血已经糊满大半个脸,只一个跨步,抬手就是一斧头,朝着柳絮的脑门狠狠劈下——
“老五小心!”
关键时刻,柳絮手上的小蛇向着老五的眼眶飞射过去!好在黑脸老三不是个有勇无谋之人,早就暗中观察的他,当下一斧头挡过去,顺势拉住老五一侧,险险躲过这致命的一击毒杀!
小毒蛇身子不大,性子却极其残暴,它已经很久没有失手过了,今天却一再不顺。此刻那双幽绿幽绿的眼睛,染上嗜血的狂躁,冲着老五,绷直它细长的身子。
空气中有股难闻的尿臊味,烂泥一样的大柱已经身如抖筛。
“呵呵”柳絮轻声笑起来,“我柳絮烂命一条,能博得三位壮汉陪葬,也是一桩幸事。”
她周身的价值,也就是一条鲜活的命了,无依无靠,无牵无挂。
但这三个人却不是,他们有太多不可割舍的欲望,轻飘飘死去,实在不值得。
黑脸老三挡在老五面前,瞥见地上的大柱,嫌恶道:“带上他,我们走!”
“三哥!”老五不甘心,他瞎了一只眼睛,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今日若不让柳絮那丫头惨死,他难消心头之恨。
“别冲动,不过一棵树罢了,不值得我们兄弟在此丧命!”黑脸老三很理智,斜睨着柳絮和地上生死不明的晏归尘,“他俩,少了我们,也未必活得过今夜!”
这大山里的毒蛇,可不是个认主的货。
“你给老子等着!”老五最后瞪柳絮一眼,弯腰一把扛起快昏过去的大柱,率先往山下走去。
小毒蛇没有趁机追上前去,因为黑脸老三手里拿着一包摊开的雄黄粉。这东西驱除一般的蛇虫鼠蚁还行,但对“活阎王”这样的,却仅仅只有几分震慑的作用。
黑脸老三明白情况,他不敢过多耽搁,只阴森森地指了指小毒蛇,冲柳絮比出个“必死无疑”的手势,转身一个跳跃,滑下坡道,往翠屏山下疾奔!
小毒蛇顺着地面上的血迹爬过去,微微停留,似乎还算满意,便悠悠然,向着那三人离去的方向,不急不缓地跟追过去。
柳絮浑身一软,瘫跪在地,紧绷的身子,在劫后余生后,微微颤抖。
人走了,仇也结下了,唯有这树,算是保住了。
她脱下身上单薄的外衫,盖在晏归尘胸口处。再次确认,那薄弱的心跳,依旧细微,却并非不可感知。
“晏公子,我好怕,我真想活着。”柳絮鼻尖抽抽,滚烫滚烫的眼泪,吧嗒吧嗒地落在晏归尘灰青的脸颊上。
那蛇,的确是剧毒之物的“活阎王”,柳絮曾在西街公示栏一角瞟过一眼县衙的警示通告,特征之一便是极度嗜血!但柳絮身上没有出血口,晏归尘的血,就连蛇都不敢沾。
柳絮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离干净了一样,她俯趴在晏归尘身上,喃喃自语:“你倒下的那一刻,流出的血,正好吸引了觅食的‘活阎王’,可这嗜血的小毒蛇一靠近那血,却恐惧得转身就想逃走。晏公子袁大夫说你身上,似病非病。那么会不会是毒?”
第23章 023:怕吗()
晏归尘睁开眼时,已经躺在山洞内的石床上了。
入眼是一盏松油灯,挂在山洞壁,火苗轻轻跳跃,将倒映在墙上的那抹单薄身影,凸显得影影绰绰,颇不真实。
“你醒了?”柳絮就蹲在床边上,脑袋即便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也不敢真的睡实,“身体舒服一些了吗?还难不难受?”
她熟练地摸摸晏归尘的额头,又将手伸进被窝,探探他的胸口处。
“有点温度了,不再冰冷得吓人。心跳的节奏也越发稳定有力,看来今晚是挺过来了。”柳絮拨拨石床边的炭火堆,让温度升高一些,“还冷不冷?”
晏归尘有些恍惚,他看看墙上的瘦削倒影,又看看床边苍白的柳絮,一时沉默无语。
柳絮趴在床边,托着腮帮子,两只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晏归尘,“你的五脏六腑较之常人更为虚弱,白天的那一撞,只怕伤的不轻。我原本担心是内脏受损破裂导致的内出血,所以不敢轻易移动你。但听黑脸老三他们一嘴一个毒蛇猛兽的,所以也不敢一直留在林子中。这山里,唯一能让人有安全感的,就是咱们的家了。”
一句“咱们的家”,柳絮说的平淡,晏归尘听入耳,却觉得心潮澎湃。
“我做了一个简易的滑椅,尝试着搬运你。幸好你瘦,这么高的个子,却只有百来斤的体重。也许是上苍护佑,这一路虽然小有颠簸,但你没有再吐血,所以我猜想,你内出血的情况应该没有我想象中的严重。毕竟倒下时,咱们刚好跌在一堆落叶中,那些落叶起了救命的缓冲作用。”柳絮眼睛一眨一眨的,巴掌大的小脸上,恬淡如水,有着超乎年纪的冷静。
其实她不是没有惶恐过,她的不安,她的忐忑,她的祈祷,在晏归尘睁开眼的一瞬间,都静如止水,恍若很久前的过眼云烟。
用柳絮自己的话说,这个家,得有一根顶梁柱,所以晏归尘倒下了,她万万不可再倒下。
“原本我想下山找袁大夫来替你看看,但是又担心自己前脚一走,你后脚出现什么异常。所以一番琢磨后,我还是选择陪在你身边。”柳絮嘴角微勾,浅浅的梨涡随即绽开,异常甜美,“我信你,一定会醒过来。”
在晏归尘昏迷的时间里,柳絮度秒如年,生怕眨眼的一瞬间,他的心跳就会消失,那样的胆战心惊,随着日益增多的相处,越发刻骨铭心。
她现在看晏归尘,不太像是看一个陌生又可怜的病人,而有种莫名的私有物的占有欲,霸道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无理取闹。
“怕吗?”晏归尘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柳絮的眼泪却在瞬间盈满泪框,她倔强地咬咬下唇,用蚊子音答道:“怕。”
她不过是一个寻常女子罢了,能险中求胜,除了运气成分,更多的是对方的大意。若当真抡起拳脚来,只怕此刻,她已经被翠屏山的猛兽分而食之了。
晏归尘的大手,突然包裹住柳絮握紧的小拳头,感受着她的微微颤抖,眸光越发幽深,复杂难测。
这一夜,因为晏归尘的苏醒,柳絮惊恐的小心脏重新雀跃起来,连连道了三遍“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才脱掉鞋子,轻手轻脚地爬上床,靠着晏归尘,闻着他身上熟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