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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蔹、白垩土、肉苁蓉、牛膝一两,入夜时煮酒服。”
“睡前,用三斤桃叶杵汁,四两杏仁烧研成粉,一两羊蹄根捣末,和七钱鲤鱼骨并烧烟熏半个时辰。而后用蛇床子、卷柏、枸杞根、泽兰合成一斤,洗净。”
顾清浅重复了六七遍,冯采薇堪堪将药方记下,作为不懂医术的外行人已是难能可贵。这种做法虽然麻烦,却避免留下药方被人发现端倪。
“还有。。。。。。”顾清浅迟疑了半晌,“这段期间不要侍寝,否则会伤了身体,加重病情。”皇帝的恩宠是后宫的女人唯一的砝码,失去它相当于失去了一切,有时候比性命更重要,她深知这要求有些强人所难,但身为医者她不得不坦明事实。
出乎意料,冯采薇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相比较那些宁愿舍弃性命也不愿丢了宠爱的妃嫔,顾清浅喜欢她这样的聪明人。
下了药方,顾清浅并未清闲,她今日看诊时发现,冯美人的病症并不似表面上的那般单纯,应是由外界的某种东西引发而起,着了他人的道儿。她的方子只能暂时缓解疼痛,阻止病情恶化,若要根治,恐怕还是要先找出她发病的原因。
可妃嫔们的吃穿用度皆有专人管理,内务府层层严格把控筛选,尤其是冯美人这般受宠的妃子,更是放了一百二十个心,会是是哪个环节出现了意外?
安抚了冯美人,顾清浅集中注意力,开始在暗中排查秀春宫的一应器具、用品,乃至每株花草都未放过,却仍是找不到丝毫线索。
下手之人的老练不禁勾起了顾清浅的征服欲,她又将视线转移到了秀春宫的奴才身上。用了足足半月,她与碧灵几乎把所有人的日常行程摸了个清楚,日复一日,按部就班,完美地如同戏子一般,任人找不到错漏。
但越是如此,顾清浅越是放不下心,她的药维持了几日,冯美人的病又开始严重了。。。。。。
第99章 药不对症()
顾清浅给冯美人开的方子,皆是消炎祛肿,补血益气的药材。冯采薇刚用时,脸色的确有所红润,但隔日又会恢复苍白。顾清浅再诊脉时,身体仍是亏空的厉害,依靠药材补充的精血竟全都不翼而飞。顾清浅眉头紧锁:冯美人的身体莫非是个无底洞,用药材堵也堵不住?
“您这几日感觉身子如何?可有哪里不舒服?”顾清浅从那皓白的玉腕上收了手,将布枕放回了药箱。
冯采薇是个十分注重仪容的女子,纵是皇上最近不来秀春宫,她拖着病躯,每日还会用心打扮一番,红唇粉黛,甚是夺人眼球。
“倒不似前些时候那般累了。”冯采薇浅浅笑道,说着便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抬腰时,动作却是一僵,痛苦地小脸紧皱。
“就是腰痛的毛病越来越严重了。。。。。。”冯采薇费了好些才直起身,手心里攥满了汗水。
顾清浅神色一禀,“您可否让清浅看看?”
光洁如玉的肌肤泛着莹莹光泽,吹弹可破。顾清浅目光巡过,眼神在腰尾处滞住,不禁伸手将衣物又往下拨了拨,这才得以清楚地看见,那里有一滩淤青,四周的皮肉都凹嵌了进去,好似被什么硬物磕碰造成的。
“可是这里?”顾清浅用手轻轻按了按,皮肤毫无弹性,触感微硬。
“啊!”冯采薇倒抽了一股凉气,难以言喻的痛楚从腰迹蔓延至全身。
“您这腰痛的毛病从何时而起?近日可是受过外伤?”顾清浅帮冯美人将衣物穿上,扶着她坐直了身子。
冯采薇摇了摇头,仔细回忆了半晌,道:“我记得应是在犯病的前两日,那天正巧来了月事,我本以为是正常的腰痛,也未放在心上。如今已有一个多月,倒愈发疼痛得厉害,才觉得有几分不同寻常。”
“您先按着方子来,这种腰痛的症状清浅还未曾见过,需要回去查看些医经典籍才能做出定论。”顾清浅据实道,并不打算对冯美人有任何隐瞒。
若是普通的磕伤并不会是这般的表现,她隐约觉得这淤青便是冯美人患病的问题所在,但恐怕以她的医术难以解决。
冯采薇点了点头,顾清浅的坦诚反而让她觉得十分踏实。而后派人给顾清浅准备了一套宫女的衣物和秀春宫的腰牌,以便她私下出入。
用过午膳,顾清浅伪装成了宫女,假意奉冯美人之命到太医院取药。
因着通州发了瘟疫,太医院派出了二十一位医士,与平日相比,顿感冷清不少,但每个人手头上的工作却多了足足两倍,早已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无人分神注意一个小宫女。
拿了药,顾清浅七扭八拐地就进了北厅。田御医离去时,特意将典经阁的钥匙交给了她,没想到竟真得派上了用场。
顾清浅环顾过四周,见没有人来,才迅速开了锁,钻进了典经阁。第一次干这偷偷摸摸的勾当,她紧张地一颗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待安下心,顾清浅一头扎入书海,只想尽快找到有关冯美人病症的记载。
不知不觉,太阳西沉,天色便越来越暗,殿内的光线弱了下来。
合上手中的书,顾清浅叹了口气,半天的时间,她翻了几百本书,却没有丝毫线索。站在不过是书阁的一角,目光再略过一排排书架,成千上万本医典,直晃得她眼晕。这种做法实在无异于大海捞针,纵然她有耐心一本本的翻找,可冯美人的身子撑得了吗?
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顾清浅轻敲了几下酥麻的双腿,拎起身旁的药包,从书堆里面站了起来,眼见着到了冯美人用药的时辰,她不能再在此处耽搁了。
许是坐在地上太久,顾清浅一个晃神,撞在了旁边的书架上,亏得她反应迅速,抵着身后的墙壁,及时站住了身子,不然书架非得翻了不可。
“啪!”一本书直接从架子上掉在顾清浅的头上,砸了她个猝不及防。
顾清浅看了眼书架,所有的书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严丝密合,并未因刚刚的震颤而挪动位置。
莫非这本书原来不放在这里?
拾起落在地上的典籍,并不像其他的书一般沾满了灰尘,显然不久之前被人翻看过,顾清浅心中的疑惑更甚,直接将其塞进袖袋中,退出了典经阁。
回去的路上,顾清浅埋着头神色恍然,一直想着下午所查的那些医典。
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不悦的声音:“站住!”顾清浅下意识回头望去,步子却未停住。
在她身后,正站着一位身穿蟒袍、头带紫金冠的少年,背着手,目光不善,见她这般举动,大怒道:“你耳朵聋了吗?本皇子叫你站住!”
顾清浅这才回过神来,指着自己的鼻尖问道:“是在叫我吗?”
“大胆!你是哪个宫里的宫女?如此没有规矩,见到九皇子竟然不知道下跪问安?!”九皇子身边的奴才尖着嗓子斥责道。
“九皇子吉祥。”顾清浅恍然想起自己是装扮成了宫女,于是连忙身子一福,算是见了礼。心中却暗呼一声倒霉:南景康是几位皇子中最纨绔的一位,每日无所事事,四处闲逛。
南景康正要出宫溜达,看到身段气质如此出众的小宫女,自顾凑了上来,以为逮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于是笑吟吟道:“你是哪宫的?抬起头来,让本王看看。”
顾清浅着急送药,不愿与其纠缠,侧过身子道:“回九皇子话,秀春宫。”
南景康本来想要上前调戏一番,但听到对方的回答,神色一怔。秀春宫的冯美人可是父皇现下最宠爱的妃子,传闻其最是护短。。。。。。这般想着,南景康就有些犹豫。
顾清浅面色不变,她岂能不知道这太监和九皇子一唱一和意欲何为,于是沉稳道:“皇子殿下,若是没什么事,婢子先告退了。美人还等婢子送药回去呢。”
九皇子身边的太监深知自家主子的心思,眼珠子盯着顾清浅一阵猛瞧,阴测测道:“咱家怎么没听说,秀春宫里什么时候来了新宫女呢?”
第100章 巫蛊之术()
南景康一听身边太监的话,双眼顿时又是一亮。
“小四儿,你可瞧仔细了,秀春宫里当真没有这位宫女吗?”
那太监见到顾清浅不肯抬头,越发觉着这宫女有问题,于是弓着身子对南嬴康道:“回主子话,奴才确实没见过她。”
南景康嘿嘿淫笑一声,说道:“你莫不是冒充宫女,混入宫中的奸细罢?且随本皇子回去,待验明‘正身’之后,自会放你回去。”
顾清浅见状,心中不由地生出些许烦躁,耐着性子道:“宫中宫女千万,这位公公没见过婢子实属正常。我家美人现下等着吃药呢,不如请这位公公随婢子到秀春宫走一趟,真相自会大白。”
听到对方如此说,那位小四公公心中也有些打鼓,基本上已经相信顾清浅就是秀春宫的人了,但是为了配合主子,他自然不能放走顾清浅,于是道:“不妥!少说废话,前面就是监栏院,是不是宫女去那里一看便知。咱家看你手里的药恐怕也有蹊跷,把它交出来!”说着,就要上前来抢药包。
顾清浅闪身将药包护在身后,右脚侧踢而去,直接踹在了小四儿的腹部。
“呃。。。。。。”
小四儿惨叫一声,登时捂着肚子跪在地上,脸痛苦地扭曲在一起。
九皇子做梦也没想到顾清浅敢动手打人,便真得将她当作了奸细,张嘴就要叫喊出声。
顾清浅哪能让他惊动了侍卫,当下拿出皇上给的手谕和冯美人的信物在九皇子面前一晃:“奉谕行事,九皇子得罪了。”说罢,头也不回地拐过宫门,留下了目瞪口呆地九皇子。。。。。。
回到秀春宫,顾清浅将要交给负责的宫女,便进了厢房,再未出来。
借着烛光,她才得以看清带回来的典籍,竟是本教人用蛊毒之术的巫经。
南明国地处大陆东南,西部边陲的密林里坐落有苗疆古寨,居住着巫族人。凡是巫族,不论男女,不论年龄,皆有术法傍身,或祈福辟邪,或招魂驱鬼,抑或诅咒驭蛊,都乃不传之秘。但巫族与外隔绝,极少出现在世人面前,更不会将族中秘术公诸于世,怎会有人将其记录成书呢?
顾清浅翻开《巫蛊》,皆是各种蛊毒的培养方法,手段残忍,字里行间透露着阴悚的气息。她硬着头皮看了一页又一页。。。。。。
陡然间,玉指停在了某页,顾清浅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上面的文字,眉头越蹙越紧。
其法以五月五日聚百种虫,大者至蛇虺,小者至虱,同器蓄之,使其自相食啖,胜者为灵以祀之。蛇则曰蛇蛊,虱则曰虱蛊。。。。。。若留存者为陵蠡,则封于陶罐中,五色线绕红布盖好罐口,以少女葵水饲养七七四十九日,并于每晚夜深人静时,面对蛊罐叩头作拜,双目微合,心诚则成。
可取之施入女子体内,母虫筑巢于后腰之际,以精血为食,形似淤青,不易察。初则令其阴蚀,玉泉肿痛瘙痒,偶感腰酸,夜间更甚,难以入眠。日久则形色消瘦,神差脉慢,脸黄体寒,状如幽隐之病。而后子蛊行于全身,腰痛加剧,待胞宫食,血气耗尽,人亡。
此蛊名为陵蠡蛊,取命,不出四十九日。
合上书,顾清浅忽然觉得口中干涩,忙倒了杯茶水,手却一抖,水珠迸溅得四处都是,不觉间染湿了裙摆。
宿在隔壁的碧灵听到响动,立即赶了过来。
见自家小姐神情恍惚、脸色苍白地拎着茶壶,桌上狼藉一片,担忧道:“小姐发生了何事?”说着上前将水渍收拾了干净,找了套干净的衣衫给顾清浅换上,又添了壶新茶。
“无妨。”顾清浅褪去眼中的慌乱,平静道。
“今夜奴婢就在此伺候着吧。”碧灵不知何时抱来了被褥,自顾铺在了床侧。
顾清浅想起那书中奇形怪状的毒虫,阴毒狠辣的害人之法,只觉得全身战栗,胃中止不住的恶心,便也没有拒绝碧灵留下来。
一夜未眠,顾清浅研读了《无名医录》中关于解蛊之术的记载,虽只有寥寥数句,但再结合她平日所学,竟也参透到了一些破术的方法,有效与否,还需试过才能知道。。。。。。
第二天,顾清浅被透窗的阳光刺了眼睛,才幽幽转醒。匆匆梳洗过后,用了早膳,就赶往了大殿,冯美人的时日不多了。
“郡主今日来得倒是比平常早了许多。”冯采薇倚在床上,形容倦怠,见到顾清浅,憔悴的脸上才微微有了些笑意。
“美人。。。。。。”顾清浅颔首,欲言又止。
冯采薇摆了摆手,示意众宫女退下。
“郡主可是有了线索?”待殿内只剩下了二人,她才开口问道。
“是。”顾清浅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