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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黑眸低垂,瞳孔里装满了她的身影。
他静静的望着父母二人,懵懵懂懂间,觉得这幅画面静好的让他不忍心惊动半分。
“终于修剪好了!”
修剪爱妻的指甲,比指点江山,开疆拓土还让人紧张,他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轻轻揉了揉李轻眉的脚尖,检查是否有过于锋利的棱角。
她躺在那贵妃榻上,没有回应司空阙。司空阙屏住呼吸,侧耳倾听,为什么自己连她的呼吸也听不到了?
“轻眉”
司空阙似乎想到了某种可能,他脸色顿时煞白,旋即豁然起身,有些踉跄的扑到李轻眉面前,他颤颤巍巍的伸出一指,探向她的鼻息。
天地原本因初雪将至,而朦朦胧胧的,如同笼罩着银灰色的轻纱。
而此时却残阳如血,天边渐渐地亮起来,红日周围,霞光尽染无余。那轻舒漫卷的云朵,一如她灿然的笑颜。
“唔阙,我睡着了”
第313章 ——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
“嗯”
他的脸埋在她的胸前,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堪堪发出这略带鼻音的一个嗯字。
“你怎么了?”
她托起司空阙的腮,手上是温热的水渍,那是
“阙,别哭!傻瓜!”
她将司空阙揽入怀中,让他的脸靠在她的肩膀上。
“怕什么!就当现在的一切,都是南柯一梦,这么多年没有我在身边,你们父子都挺过来了,我相信接下来没有我的春夏秋冬,你们也能平安喜乐的度过!”
“嗯”
司空阙此时早已经泪流满面,他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哭声。
他伸出双臂,紧紧拥抱着李轻眉,他到今日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这世界上最摄人心魄的风景,是从倚在她肩上的角度,漫看春花秋月,夏风冬雪。
只要有她在身边,无论何时,都是人间好时节。
“阙,我想与你一起画全家福,每天画一幅,直到可好?”
“好!为夫这就去准备笔墨纸砚!马上就来!”
冷宫中的摆设一应俱全,司空阙很快就取来笔墨纸砚,甚至搬来了一方长书桌。
“这第一笔,我来画!”
她托着腮,目光期望翼的“望向”司空阙的方向。
“嗯!那我替你研墨!”
司空阙说着,就拿起沉香墨开始细心研磨,不一会儿,他将狼毫笔蘸满墨水,放进她手中。
同时以眼神与手势示意站在一旁的司空念卿:无论待会她画的如何,记得都要拍手称赞。
她提气运笔,几乎笔画都未曾停顿半分,一气呵成。
他的样貌早已经镌刻入骨髓,永生永世无法磨灭,少顷,她停笔踟蹰。
“许久未画,画技生疏了!可还能看?”
司空阙有些哽咽,但见跃然于那宣纸之上的,是一男一女两人。
那男子的模样,赫然就是还未登基时的他,尚且有些青涩,而如今的他,早已经为人夫,为人父多年,岁月不饶人,而他亦未曾饶过岁月不是?
而画上那女子,只模模糊糊的一个身影,笔画尚且凌乱。
她忘了自己最初的模样,亦未曾忘记他分毫
“我来画你和念卿!”
“好!”
他接过她递来的狼毫笔,就开始低着头认真描画起来。
从头到尾,他并未抬头看他们母子一眼,因为他们母子的样子,他一闭上眼睛,就能浮现在眼前。
小念卿探了探脑袋,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但见画上的父皇紧紧拥着一身青衫的母后,而母后的怀中,抱着可爱的他。
“儿臣可以将这幅画挂在床头吗?”
小念卿语气中带着哀求,这样以后每天一睁开眼睛,就能同时看到父皇和母后,想想就觉得欢呼雀跃。
“好!待会让你父皇做个走马灯!”
李轻眉顿了顿,描述着那走马灯的具体样式。
“在那灯骨上镂空雕刻出日月星辰,然后多画几幅全家福,咱们做个八面图案的走马灯!”
“再串上风铃!以后念卿听到这风铃响起,就代表母后在唱歌给我的小念卿听!”
“你们说好不好?”
“哇!真的吗?太好了!”
司空念卿高兴的连连拍手掌。
“都依你!今日还差七张画,我现在就画,待会做晚饭。”
司空阙运笔的速度加快了几分,很快她们母子二人或坐或立,或偷吃菜肴,或谈笑风生的画面就定格在了宣纸之上。
“今晚要吃什么?”
“梅花酥,打卤面,蜜汁鸡翅,红烧肉!”
司空念卿咬着手指,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
“我想吃面,好久没吃你做的打卤面了,甚是怀念!”
司空阙将墨迹未干的画作以镇石压住,旋即转身准备起了一家三口的晚膳
月上梅梢,太子司空念卿在影卫的护送下,笑眯眯的独自朝着东宫方向走去。
父皇和母后今夜将他支开了,虽然心里有些小失落,但想到父皇答应明天带着他和母后去皇宫外游玩,顿时小脸上满是兴奋。
“哈哈哈!”
他忍不住内心的喜悦,不经意间笑出声来。
“殿下,何事如此开心!”
司空念卿的内侍赵无庸见殿下高兴的模样,忍不住也笑的灿烂无比。
但只是一瞬间,他的面色一沉,旋即挡在司空念卿身前。
而潜藏在暗处的八名影卫也很快现身,将司空念卿拱卫在正中。
“嘭!”
一朵橘红色的瑰丽焰火于原本月明星稀的暗夜中,绽放出诡异莫测的大丽花。
“风池,拖住他们一盏茶的功夫!援兵马上就到!”
赵无庸将求救的信号发出之后,旋即朝着东南方向那开着正盛的梅林,甩出十几枚暗器。
“来者何人!还不速速现身!”
“叮叮叮”
很快那梅林深处传出兵器交接之声,待那金属撞击声戛然而止之时,他们的面前,现出不下三十道如鬼魅般的黑色身影。
但见其中一名显然是首领的黑衣人跨出几步,眼神冷冽。
“交出太子!饶你们不死!”
“若是老奴不答应呢!这是在大风帝国的皇宫!援兵马上就要来了!若是你们肯乖乖退去!老奴保证不追究你们的罪责!”
赵无庸是司空阙派来保护太子司空念卿的影卫之一,武功最高,与司空阙能过百招而不落下风。
此时他第一时间感觉到了这些蒙面刺客的身手不凡,他们身上明显带着从尸山血海中淌过的戾气,更为危险的是,看他们的步伐身型,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碟者!
与他们交涉的黑衣人首领,是一名女子,武功修为极高,他定不是这女子的对手,只能尽量拖延时间。
“速战速决!”
那女子似乎也看穿了赵无庸的想法,于是抽出腰间软剑,一剑劈向赵无庸的面门。
赵无庸将手上的拂尘挡在面前,但那剑锋带着强劲的内力,他躲闪不及,只能硬着头皮生生接下。
“噗!”
他只觉得五脏六腑彷佛被齐齐震的粉碎,于是他转过脸,满眼痛苦与决绝的看着后方的太子司空念卿。
“殿下!你们快跑!这些人来自江湖!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咔嚓!”
他手上那柄寒铁打造的拂尘,应声碎裂成了两截,于是他伸出双掌,空手接下那女子砍下的第二记白刃。
“呵呵!想逃?做梦!”
那女子冷笑两声,旋即运起内力,眼前的太监顿时被她的内力撕裂成了两半,浓重的血腥气息夹杂着黄白相间的内脏,流淌的一地都是
当司空阙与李轻眉得到求救信号,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时,只残留着一地的尸骸,太子司空念卿,就这么被人明目张胆的在深宫大内中,被人掳走了!
对方甚至没有留下任何讯息,究竟何人所为,目的何在?这一切,都不得而知!
第314章 —你要赢,还是爱?()
而战英在细致查验那些殉职的大风影卫后,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几不可闻的复杂神情
但愿不是那个人做的!
因着帝国的太子失踪,整个苍云城都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戒严状态。
三更时分,战英下值后,并未直接回府歇息,而是策马扬鞭,一路疾驰到了位于城南闹市区的璇玑阁苍云分部。
她盯着那大门紧闭的璇玑阁,眼中是滔天的怒火。
“宫曼曼!给本太岁死出来!”
她扬起马鞭,一个纵身,凌空跃起,当双脚再次着地之时,只见那高悬于门楣之上的璇玑阁匾额,顷刻间碎裂成齑粉,潇潇落下。
“宫曼曼!是你做的!你若再不出来!我就调集人马!将你们一网打尽!陛下不会放过你的!”
“吱呀!”
那未曾发出动静的黝黑大门,缓缓地打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口子。
“战大人,我们小姐有请!”
说话的,正是宫曼曼的心腹家臣宫二,此时他静静垂首于门边,对着战英做了个请的姿势。
战英冷哼一声,一脚踹开那半开半阖的门,在璇玑阁门人的指引下,朝着庭院深处走去。
夜雪初霁,此时逢月色正清朗之际,她提气涉雪而行,楼内并未点燃一星半点的灯火。
但就着雪色,周遭的事物仍是依稀可辨。
“嚯嚯嚯嚯”
忽然,一阵兵器磨砺之声突兀的划破这深沉宁静的雪夜,深更半夜,还有人在磨刀,想着就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而战英却是勾唇淡然一笑,她并未因这说哪サ痘艋糁蛲颂霉摹�
而是偏向虎山行,径直朝着那声音发出的地方走去。
“星夜皇朝璇玑皇后大驾光临我们大风帝国!怎么不递上国书?好令我等旧人前去十里相迎?”
“嗤”
“战小太岁!你一定要如此生疏吗?”
“那要如何?跪地行礼?山呼千岁?宫曼曼,我们都回不到当初了!”
“为何回不去?只是你们都不想回去罢了!”
宫曼曼并未停下打磨利剑的手,语气有些愤愤不平,自李轻眉走后,战英与贾南风等人就与她生分了,不,应该说是形同陌路。
“莫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当年你的所作所为,我觉得应该不需要我给你复述一遍吧?”
“我今夜来,是来接人的,若你尚存一丝良知未泯灭,就将小念卿交出来!否则别怪我大开杀戒!”
这一次,宫曼曼终于停下了动作,她伸出一手,试探那剑刃的锋利程度。
许是心不在焉,她的手指竟被那刀刃割出一道狭长的伤口。她淡漠的将手指放进嘴里,舔了一舔上面的斑斑血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来此处,只是有一些私人的事情需要亲自处理!”
“你也知道,我本出身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岂是一两句话就能干干净净的全身而退!”
“宫曼曼,你我同窗的岁月,虽只是短短的一年,但你我二人当年也算志趣相投,痴迷武道,习武之人,都会有一些自己的小习惯!”
“今夜那些被刺客残杀的大风影卫,很不凑巧,正好经我手查验!”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杀人的手法依然是这么毫无美感的血腥,甚至连劈开对手之时,必定要绕到左心房处,将心脏也剖成两半,再回到原点的习惯,都一成不变!”
“该死的强迫症,该死的对称美!这句口头禅,我替你说吧!”
她与宫曼曼二人经常趁着休沐日,结伴当赏金猎人,宫曼曼的刀下,从未有活着的猎物。
每一次她杀人都讲究极致的对称,免不了被战英诟病,但她却从未有悔改之意。
“其实你们从未将我,当成真正的好姐妹,不是么?”
“说断交就断交,将我弃之如敝履!你们的好姐妹,只有李轻眉!”
“哎,为何你就不能反省一下自己,其实变化最大的那个人,是你!”
“别说了!战吧!”
战英与早已经不是当初模样的宫曼曼,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于是抽出背在腰间的红缨枪,就要开打。
她必须速战速决,既然她能发现尸体的异样,陛下与眉姐迟早也会发现。
而今夜她魂不守舍的神情,全被贾南风看在眼中,她虽没有追问自己的反常,但眼中的疑惑之色剧增。
毕竟姐妹一场,她心里其实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幕后操纵的人,是那个曾经生死与共,祸福相倚的好姐妹。
“你不是我的对手,庙堂与江湖,本就不在一个起点,我四岁的时候,就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