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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女有罪-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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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语点点头。

    两人在梁佩离的别院养病,这奇葩自然少不得要来骚扰。再加上笪硕,热热闹闹,气氛轻松。

    只是这一日,楚赴晨也来了。

    当时无语正坐在闫傲旁边喝药,她是旧疾,这口药一时半会断不了,倒不如闫傲,只要躺着,大鱼大肉养肉就好了。

    闫傲见他过来,也不起身,就在床上虚拱了下手。

    楚赴晨也点了点头,“闫当家。”

    他这人天之骄子,冷漠惯了,会这么客气,让无语都吃了一惊。

    楚赴晨又看向她,“身体好些了吗?”

    无语不待见他,扭开头,不想理会。闫傲一笑,代她答,“语儿如今好多了,这身旧疾,稍不注意就会犯,往后闫某会更加当心的。”

    闫傲这番话,已经宣示了他的所有权。出乎无语意料,楚赴晨竟然也没发火,只是淡淡‘恩’了一声。她心里灵光一闪,这么说来,他是放过她了?

    却闻楚赴晨问闫傲,“打算何时回观月?”

    “等我和语儿的身体再好些便动身。”闫傲含蓄有礼,风度翩翩,“出来久了,家里也记挂的厉害。待回去看过两位老人,东齐的事,闫某会亲自前往处理。”

    “东齐什么事?”突然跳出来的这个话题,无语反应不过来。

    “是东齐的铁矿权。”闫傲微微一笑,自古铁矿涉及兵器、农耕用具的打造,所以开采铁矿的权力都掌握在朝廷手中。他道,“东齐的铁矿权在东齐六家手里,陛下答应如若我有办法把矿权挣到手,那么今后东齐的铁矿出产就交由观月经营。”

    无语惊讶,这样一来,也就等于楚赴晨默许了观月,在今后楚东版图上说一不二的地位。对于眼下被楚赴晨搜刮一空的观月而言,这倒无意是件好事。

    她还是生气楚赴晨那龌龊的行为,不过东齐成为大楚一部分之后,观月其实就已经不再是中立地区了。说白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今后观月也是楚赴晨的地界。他们还要在他眼皮子底下吃饭过日子,无语也不能如过去那样耍性子,但是要她对楚赴晨说感激你放了观月一条好路,又实在太违心。

    正矛盾着,楚赴晨道,“朕要走了,闫当家身体不好,就不要送了。”他看向无语,后面的意思不言而喻。

    没等无语反对,闫傲拍拍她的手,“代我送一送陛下吧。”

    她只好不情愿的站起来。

    外面已是一片生机勃勃,真正的春天来了,迎春花谢,粉桃待开。楚赴晨远眺着墙外绿枝昂然的桃树,道,“朕离开天都多日,回去的时候,宫里该是一片繁花了。”

    无语扯了扯嘴角,“谁叫你没事跑出来的,中毒了吧,受苦了吧,活该。”

    他微微一笑,倒不生气,“无语,我就是喜欢你这个什么都敢说的性子。”

    又来了,无语暗底里翻了个白眼。

    他道,“如果没有你在身边,朕以后一定会很寂寞吧。”

    她不爽,但听他这么说,也知道他是不会再拉她回去了,所以语气放缓了很多,“往后你不许再算计闫傲,否则我说过的话,一定说到做到。”

    楚赴晨回过头来,带着一丝苦笑,“你当闫傲真的让我拿捏死了?这人深藏不露,你我都小看了他。”

    无语以为他要说闫傲坏话,正要反驳。

    却听楚赴晨道,“我很佩服他,在一门心思救你的同时,还能想到给观月留条后路。”

    她错愕。

    楚赴晨继续道,“观月进出资金巨大,一向喜欢用银票。这次他为了救你,将手中银票全部抛出,换来真金白银和珠宝。但古城宝藏只是他兑换的十分之一,大部分真金白银还在他手里,市面上却一下多了许多银票。”

    银号有私人的,但更多是国家所有。这样一来,老百姓要用银票换银子的时候,银号上哪儿拿的出钱来。也就是说,闫傲其实是从大楚和东齐的国库套出了钱来,却丢还一堆白纸。

    无语差点大笑出来,“楚赴晨啊楚赴晨,难怪你肯把铁矿权给他,原来是被逼的!哈哈,你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楚赴晨看她笑,也微笑出来,“你现在不恨朕了吧。”

    无语立刻板脸。

    他见状轻叹,“朕一世理性,唯独在你这件事上,做了最疯狂的事。”

    这倒是,那么骄傲,竟要假扮别人来博得片刻的感情。无语默了默,忽然开口,“其实你爱的不是我,楚赴晨,你只是觉得我们很像。”

    她昂起头,目光坦诚,“你曾经说过——我们都是被遗忘的人。”

    楚赴晨怔了怔。

    她浅笑着,继续道,“不是的,楚赴晨,我们从未被遗忘。我有一个一直把我装在心里的哥哥,我童年也有爱我的娘亲,我虽不是她所出,她却待我和菀心没有任何不同。而你,你娘亲她心里也是装着你的,在她临终之际,心心念念的不是跟着先帝而去,是放不下你。”

    先帝弥留之际,陈贵妃腹有子嗣,因为照顾先帝操劳过度,而流产,身体虚弱。天都发出消息,让当时在花卓营中历练的太子楚赴晨急速回宫。

    “那一夜大雨,冲断了桥梁。如果是我父亲一人,他定会不顾一切冒险过河,回天都去。可他带着你,你是大楚的未来,你不能有危险。所以父亲停下来,等了一夜,雨水停止方才护你前行。”

    也就是一整夜的耽搁,楚赴晨没能见到他生母最后一面。这亦是楚赴晨憎恶花卓的原因之一。

    “可是你知道吗?我娘亲当时就在陈贵妃身侧,她告诉我,你的母亲她并不是殉情,她在先帝临终之际,日夜守候,耗尽元气,心力不济而终。她并没有因为爱情抛弃你,相反她很想看着你长大。她说先帝至爱你和她,泉下有知,定会在奈何桥上等她,等她看你长大,看你娶妻生子。而我,你也不是爱我,你只是觉得孤独,觉得我跟你一样,因为菀心,我失去了父母的重视,可我却拥有你没有的快乐。”

    “楚赴晨,每个人都不喜欢孤独,每个人也都心有所往,有时候当你选择了心中所想,也就同时也选择了孤独。没有人能陪你走出去,只有你自己让自己快乐,才是真的快乐,对不对?”

    他默默的凝视她良久。

    无语自己笑了一下,“我不能让闫傲久等,陛下,就此别过吧。”她弯身跪地向他行礼,不是过去臣女觐见的礼仪,而是庶民见驾的大礼,“愿吾皇陛下,一路平安。”

    楚赴晨看着她漆黑的头顶,那一头长发铺散,似水玲珑。他伸手想扶起她,良久,却还是收回手去,背在身后,“有件事,朕一直没有告诉你。邺城,或者说陶子林,他的确活着,朕离开天都这段时间,一切国事都交由他全权处理。而你,你也许应该去看一看,为何这三年他没来找你。”

    无语身体一震,缓缓抬起头来。眼前年轻的帝王,昂首看着天际。

    “朕对他,感情上,诸多提防,可在政务上,从未有过怀疑。”他潇然一笑,“朕欠你们一个对不起,但朕从未后悔过当初所做之事。”他说完,朗声一笑,回身而去,意气风发。

122他不愿意再故做大方() 
他还活着……

    春分拂面,身体里的温度却被什么无形的抽走。无语笼起双肩。

    闫傲见她久不归来,寻出来,“冷了吗?怎不回屋里……”话音猛然被她眼里的泪光扼住,他关切的跨上两步,触手才发觉无语正无法抑制地颤抖。

    如果说还会发生什么事的话,定然是楚赴晨。手指越发收紧,闫傲恨不能把怀里的人完全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他跟你说了什么,告诉我!”

    无语的声音闷若沙鼓,“他还活着。”

    仅是四个字,闫傲便明白了全因后果——邺城。

    这个名字像一个永远也无法挥去的雾气,总在最关键的时候凝固住他们之间的所有的呼吸,令人窒息的痛!

    闫傲心下微沉,他也清楚,这一次,定是真真切切的邺城,楚赴晨已经完全没有再骗她的必要。

    无语,心里还是有那个人。

    如果换了过去,他那么自负,又那么骄傲,肯定会笑着的送她去。可在经历了那么多生生死死,他不愿意再故作大方。已经得到的东西,要放手谈何容易。他不想在好不容易努力到一起以后,又回到当初!

    他必须承认,他害怕了。

    庭院深深,春花含苞。闫傲猛然松开手臂,拉住无语往屋里拉。他的声音温柔,却不容抗拒,“不许去。”

    无语本来还在迷茫之中,闻言脱口而出,“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许!”

    他人已进门槛,不由分说就要拉她继续往里走。无语猛然定住脚步。她不明白这个永远会说‘好’的人,十四年来第一次对她说‘不行’。

    他明明知道,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去天都,她要弄明白,到底是什么让邺城三年了无音讯,换做了其他身份,若无其事的生活在其他地方。他又还记不记得,曾有一个人,撕心裂肺的等过他……

    “闫傲。”她唤他,“我想去……”

    “不许!”闫傲背对着,那声音如看不见的北风,明明抓不住实质,却如刀刮入人心,“我不许你再见他。”

    无语整个人愣在当场,她看不懂这样的闫傲。然而没有时间探究了,一个声音在心里说,没事没事,你们认识十多年,哪一次吵闹,最后没有和好啊。现在最重要的是去弄懂为什么,也许邺城重病了,也许再晚一步就再见不到他最后一面。

    莫名的恐惧令心猛然的抽痛,无语抽回手来。

    闫傲心里一空,回头大叫,“花无语!”

    她脚下慌乱,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可以瞬间往返天都和罗泽之间,结束这场煎熬。然而将要跨出门去的时候,身后闫傲大声的,沙哑地,愤怒的吼:“你若敢跨出这扇门,这一次,我永远都不会再等你!”

    他看着她的背影,恍惚一笑,“我说到做到,花无语。”

    那身影扶着门框静默,最后,这只脚跨了出去,另一脚也跨了出去。

    有什么在屋里炸开,无声的,却沉重的敲在心头。无语抹了把眼睛,迎面笪硕走来,看见她的样子,惊跳起来。

    无语不等他开口,抢过缰绳,飞身上马。

    “诶,你和闫傲吵架了啊?你要去哪里啊?”笪硕大叫,梁佩离不在,又不能一人追,一人去找闫傲看看发生了什么。左右为难了一瞬,笪硕最后还是拔腿往无语追去,“你不能就这么走了啊,你带药没有?带钱没有?去哪里也说一声啊!喂喂喂!”

    人和马比起来,终究是马快,更何况无语使劲甩鞭子,那马匹被她抽的鲜血淋淋。笪硕眼见追上无望,原地一跃,身体飞扑而出,试图跳上马的同时大喊,“你就这么走了,闫傲要急出个三长两短,你不后悔啊?!”

    无语原本一门心思要快去快回的决意,在听到笪硕这一句话后,眼前仿佛是闫傲在山崖下伸出的手,他捂住她的眼睛,说,“别往下看。”

    如论前面是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这句承诺,他从未说过,却一直默默做着。

    那如果从今往后,身边都没有这个人,还要固执的去寻求天都的答案吗?

    呼吸猛然一抽,痛楚淹没过了一切。

    明明是她说两个要一直在一起,她现在又在做什么?

    无语一夹马肚,拉转马头。在笪硕的惊呼之中,与他错身而过,往来时的府邸冲去。她跌跌冲冲跑回房,直接踏破那一室寂静,去拉屋里的人。

    闫傲后退避开,嘲笑反问:“阁下走错地方了?”

    无语伸出的手瞬间一僵,闫傲冷眼看她,“我闫傲自负同你心意相通十四年,直到今时今日才知,原来是自作多情,我在你心里从来比不过一个邺城!”

    字字句句像一把刀子刺向无语,她抬手欲阻止他说下去,闫傲却是畅快一笑,“你走吧,我宁可当做从未认识过你!”说完,不再言语,转身就要离开。

    身后传来轻响,有一片什么罩头飘来。他挥袖一挡。指尖触感丝滑,落下之物轻薄柔软,如羽似雾划过眼帘。他脚步一顿,在回头看清的一瞬,整个人僵在原地。

    无语长发微乱,身上除了外衣,是一件抹胸长裙。她双手抓着领口,动手解上的丝扣,脸上还带着伤心难过,一双眸子似被秋露擦拭,映着微红的色泽。然后那衣裙应手而落,她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仰头凝看,“你真的不要我了啊,闫傲。”

    方才筑起冷漠的闫傲,顿时被什么呼啸着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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