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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闭着眼睛,半响不说话。
无语看向他,“我说错了?”
他摇摇头,嘴角无声的扯了扯。
她瞬间看懂了那句话是:“他未必不反。”
也是,如今大楚的军队都防着东齐会出问题,北边才会如此蠢蠢欲动。叶隐夏只要暗中蓄力,东北关成了,他就效仿。东北关若显劣势,他则联合大楚合击。不论如何,被大楚怀疑的劣势,都在这场变革中彻底的扭转了。
她嘟喏,“真不懂你们男人为什么要这么争来争去,心里转那么多弯弯绕绕。”
邺城虚弱的笑了笑,见她神色不豫,却是关切:“你还胃痛吗?”
她顿了一下,摇摇头,“都很好。”
现在这样的情况,她不能说不好。
晚上饭菜送来,邺城身体虚弱,只勉强吃了一些。无语不由分说,又连喂带塞的逼他多吃了几口。然后自己把剩下的吃了,再把空盘子推出去木栏。
邺城在身后低叹,“真没想到你这么小的人,胃口竟然那么大。”
“有吃的时候,一定要多吃点。”她拍拍手上的油腻回来,“小时候饿怕了。”
他的表情微微一怔,“谁会饿你?”
无语疑惑的抬头仔细看他。
邺城眼里尽是关切。这张脸明明是熟悉的,却总在有些时候,透出她不懂的陌生。他会舍身救她,也会骗她闫傲没有来过。
“在药王谷的时候,抢不过师兄师姐,就要挨饿呀。”她缓缓的回答,“我还偷溜出去找吃的,结果被乌龟咬了一口。”
“那一定很疼吧。”他声音轻柔,却似完全不记得她怕乌龟时候的样子,只字不提。
无语点点头,忽然喊他,“邺城。”
他迎着她的目光看去,无声的等着下面的话。
无语默了默,摇摇头,“没事,早点休息吧。”
116前路不可预计(下)()
天暗又天明,车笼颠颠簸簸穿行于戈壁,四周缟枯,风沙迷眼。
狼盗大本营,规模与萧杀的气势震人神经。
无语被两个狼盗拉下车,她回头,看到邺城挣扎着撑坐起来,然后被浦上一把按住。那一下的力道一定不轻,邺城的脸色刹那变白,他的目光一路绞在无语身上,她能清晰看到那双眼睛里的心痛。
然后,浦上俯身低语了句什么,邺城脸色一阴。
那是一句罗泽话,翻译成楚语是:你的女人滋味如何?
无语却在这时被蒙上视线,最后的一眼,她看见邺城猛然站起来,似要向她冲来,连一边的浦上亦有刹那惊愕,完全没有想到,这个男人还有余力站起来。
但是,看不见了,她什么都看不见。
邺城维持着屹立的姿势,声音不怒而威,“我要见你们首领。”
无语被拉进一个帐篷,推倒在地。她摸到柔软的羊毛,是关外奢华的长绒地毯,所以摔的并不疼。用的起这样的布置,理应是个地位的人,她看不见,所以把注意力都放在听觉上。
但是无人说话,押她过来的人,迅速将她双手双脚束缚,然后离开。她孤零零的蜷缩在地毯上,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屋里一片寂静,连外面狼盗们的说笑都似瞬间远去。
无语凝神听了许久,忽然试探开口,“你在等我求饶吗?”
没人回答。
她手被困的死紧,完全不能转动,只得并在一起,用种使不出力的姿势,硬把自己撑起来。一头青丝铺散开来,因为长日奔波,已失了平日的色泽,无力的垂在她白皙的脸边。
她最终还是坐了起来,上身笔挺,不显丝毫畏惧。
“攻人先攻心,这一招用的不错。”她笑容如啼,外面邺城看她久久不出,定然心有焦虑,狼盗在这种情况下,再谈交易,要简单的多。
终于,一双手隔着布,用力扼住她的下巴。对方用生硬的楚话开口,“我现在要整个大楚都易如反掌,你又有资格和我说话!”
话中意思耐人寻味,无语立刻听出微妙,区区一个大楚丞相自然是换不来大楚的。
除非……
她心头巨大震,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所以他明明温润如初,却不知她怕刺怕乌龟;所以东北关谋反,要拼命抓他;所以在最后关头,他仍疑心叶隐夏并不牢靠,因为他原就是天下最多疑的那个人!
他不是他!!!
一直以来的进退不得,都有了答案。无语闭闭眼睛,强命自己冷静下来。
“要整个大楚有什么用?”她的声音冷如清泉,“一代帝王也不过浮华表面,天天是批不完的奏折,稍有不慎言官进谏,还要提防被下面人造反。倒不如在这里做个一方霸主,随心所欲,荣华富贵也不缺。”
下巴上的力道加重,“哦?”
“我猜你想要的不是大楚之国,而是大楚之财吧。”
话音刚落,面上头巾被扯去,无语看见一张深刻阴沉的脸,被一道深刻的疤痕分割成两半的脸。
她直视着这个狼盗的首领,胃中疼到麻木,便也不记得怕的滋味了。
“大楚的国库可不像你想的那么富裕,国大地广对手多,多出来的钱养兵马都不够。否则东北关怎么会谋反,还不是跟着的这个主,不给吃香喝辣的。”
“那你认为要如何?”首领冷笑,松开手,拿蒙她的头巾擦手。
无语一阵干咳,却仍微笑,“当然不能做赔本买卖。说白了,若无阁下出手,我们已经被东北关谋反的士兵们乱箭射死。就凭这一点,让大楚签个十年二十年的随便什么劳什子合约,每年向你赠送金银物资,应该不成问题。他若不给,叫天下人笑他忘恩负义,对要面子的人,这一招绝对管用。”
对方居高临下看着她,无语目光不变,只因外头那一边肯定没开始谈,遂只有抓紧机会先说动他。
忽然“啪”一个重重的耳光打在脸上,耳中嗡嗡作响,她嘴里一股腥咸,吐出一口鲜血。
一抬头,只看到这个男人看着自己,唇边似有弧度,却令人深感冷酷。
“聪明的女人实在讨厌!”他冷笑,又用罗泽话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奇大,可无语听不懂,只看出他眼中轻蔑。
心下大骇之际,只看见他手里多出把匕首,往她身上落下,匕首触处,衣衫划破,峰口一路往下。
无语手不觉紧紧握紧,牙齿压在舌上,几番试探,却是无法咬下去。心里一个声音在说,说不论什么时候,只要活下去,等他来找她。
她想,其实他们现在离的很近吧。
那座古城也在戈壁。
闫傲在他的帐中,叶隐夏雇佣的这匹狼盗了解戈壁的情况,前进的速度超过预期,他们现在已经靠近古城所在。
千年的宝藏就在眼前,很多人都兴奋起来,但却突然得到消息要停下来驻扎。
这是他希望的情况。
指尖在地图上划过,在一个点上停下敲击,他闭眸沉思,然后被外面突然响起的喧哗打乱。
闫傲不悦,随侍不在身边,他收起地图,走出营帐,看见一个身影被两个狼盗押一闪而过。
那人被蒙住了面容,他又站得远,按理不可能看出是谁。但是那人的身影,他太熟悉了!
无语咬着唇,匕首划破衣服,贴上里面的肌肤,带着威胁意味的往下划去。她看见眼前这个男人原本无情的眼睛里露出原始的火焰。
心不可抑止的乱跳,她只能选择闭起眼睛。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骚动,然后是凌乱的脚步声。
身上的刀停了下来,她猛然睁眼。
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站在门口,他身后是刺目阳光,模糊了脸上神色。然而他在看她,一定是的,所以无语扯出一丝微笑。
闫傲的眼睛一烫,多少次她说我们要在一起,她说如果非分开的话,请你先杀了我。多少日嬉笑怒骂,换做遥遥相望……身后杀气凌厉,他闭上眼眸,扇内利刃出鞘,回身一扇挡住刺来的刀剑。
突然变故,狼盗首领迅速作出反应,这人是来救这个女人的。他手里匕首一竖,刺下去。
无语无力躲避,她闭起眼睛,等待疼痛的来临。
一股力道扑来,利刃入肉的声音,鲜血四溅。她睁眼除了鲜红看不见其他颜色。
闫傲僵在她前面,那把匕首扎入他的肩膀,自另一头穿出。狼盗首领面露震惊,他的脖颈以下都是鲜血,来源却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
闫傲那一扇出手,直接刺入他颈内寸许,鲜血喷洒,冲入帐来的其他狼盗震惊呆滞。
闫傲迅速扼住首领的伤口,血流渐小,他声音稳如泰山,“别过来,否则我马上弄死他。”
浦上站在最前方,面色阴沉,“你杀了他也走不出这里。”
闫傲冷笑,身后一只手紧紧拉着他的衣服,那是无语的手,令他的嘴角有了温度,“我不需要走出这里,他死了,你就是新的首领。后面还有一座宝藏等候,何必跟钱过不去!”
浦上沉默。
时间像停止一般,空气凝固的人窒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浦上略一摆手,身后的狼盗退了一步。
这是达成一致的意思。
闫傲同时一松手,狼盗首领脖颈里一股血流喷出,‘砰’的一声倒在地上。那双震惊的眼睛还没来得及合上,无语心说:幸好!
幸好浦上重利胜过情谊。
狼盗首领,其实在闫傲扼住他脖颈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117古城宝藏()
“刚才你怕吗?”
“一点不怕啊。”无语嘿嘿,“我知道如果浦上忠心首领,不在乎你的利诱,你就会假装首领还活着,挟持了他,同我杀出去。”她抬手在刚给闫傲包扎好的伤口上拍拍,“话说你这么聪明,闫老爷子知道吗?”
闫傲被她拍的倒吸冷气,“白眼狼,亏得我还救你!”他愤愤不平的揉着伤口,眼睛往地毯上昏迷的‘邺城’看去。
狼盗居无定所,帐篷里没有床,一向席地卧毯而眠。那人脸色微暗,眼眸紧闭。
闫傲在心中唏嘘,若非眼见无语被带走,使他愤怒至极,也不至体内余毒扩散,昏迷至今。可见浦上那一飞刀还是很有用的,否则怒发冲冠,救得美人的还真未必是他闫傲。
想来,他也是爱她的。这滋味闫傲最知晓,本应有几分同命相连。可惜重兵威胁观月,几番困住无语,搁哪一条,闫傲都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只是这人一死,天下大乱,又是几家悲痛几家散?
何况眼下,还在狼盗的胁迫之下,闫傲宁可把前请旧账放在一边,而且他,也想知道无语的态度,这家伙自进帐起就未看那人一眼,如当空气一般。
他知她胜过自己,这家伙从来不是薄情负义之人。这张脸一日在,她自一日难以狠心。奈何闫傲试了几种法子,也没从他脸上剥下啥来,亦无怪无语同他相处多日,无处发现破绽。
“对他,你打算怎么办?”闫傲收回思绪,轻咳一声,终于问出心中疑问。
无语在收拾桌上的药瓶,闻言挥挥小手,“杀了炖了,拉出去喂狗!你当老子心态那么好,看见杀父仇人,还能脑袋磕地,给他行跪拜大礼?”
闫傲一愣,随即拍桌大笑。
她见不得他这么嘚瑟,“至于吗?我要宰他,这就把你乐成这样。”
闫傲畅快的不是这个,一千多个日夜来,邺城像一层薄雾笼罩着无语,她在雾后迷茫徘徊,暗淡往日色泽。纵然前段时间,她已显得释然。可两人嬉笑怒骂近十四载,究竟是她把那块心中执念藏了起来,还是真正释怀,他分的出。
此刻他大笑,因着她张扬舞爪,一笑过往的性子终于回来了。
不过笑的太用力,伤口疼,闫傲赶忙停住。无语白了他一眼,却低头又认真检查了一番,嘴里的语气则一点不软,“都是你,把我丢给他做什么?害我又是逃跑,又是被抓,你却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你很乐意吗?”
“天啊,姑奶奶!”闫傲拱起手赔罪,“你当我日子好过,在这里被狼盗看着,等到了古城,宝藏一出,就被他们杀人灭口了,明知是死,我还带你一起?”
他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下来,“当然,为了你,我一定会活着回去的。”
她心里一暖,没有说话。
“这件事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告诉你,因为不想你再牵涉这些纷纷扰扰之中,这些男人的事,我来做就好了。”他说,“而且我也以为,你是愿意跟他有个道别的,我并不知晓他原来不是……”
别说他,连她都没有想到。无语默了默。
闫傲再道,“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