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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到半夜,无语饿的前胸贴后背,干脆盘在蒲团上,仰看着前方的先人。说是祖宗,桌上牌位只有两块,其中之一是无语的娘亲,另一位是从未谋面的姑姑。
闫傲进屋的时候,她正撅着嘴跟牌位说话,“你们说,我爹怎么这么抠门呢,您二位在这里,竟然也不放个瓜果糕点什么的,就插了这……这……这三支清香,你们也吃不饱啊。否则的话,你们这么疼我,肯定还能分我一块,对不对?”
他不禁微笑,“她们会不会分你,很难说,不过我应该是会分你的。”
无语本以为是幻听,不过鼻息间食物的香味太真实了,她猛然‘啊’地一声大笑,从蒲团跳起来,转身直扑过去,一把抱住闫傲,哦不,是抱住他手里的食盒,“快快,给我看看什么好吃的。”
闫傲摸摸她头顶,“丑话说在前头,噎着了跟我无关。”
他一向嘴毒,无语饿极了,顾不上回嘴,猴急的打开食盒。
闫傲带来的东西讲究又好吃,光糕点上的果仁就有杏仁、核桃、松子、莲子等十几种。酒也是果酒,又甜又不醉人,无语一口点心,一口酒,乐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还知道关心他,“你不是去东齐吗?回来的这么快?”
闫傲不答,伸手抹去她嘴角的糕点屑,“怎么又和你爹闹别扭?”
无语嘴里塞满了吃的,说话倒一点不含糊,“我能和他闹什么,他可是大楚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前半生征战沙场,是先帝口中的大将军王,后半生独揽大权,做了小皇帝眼里的奸佞之臣。”
说话间吃完糕点,无语又拿起花生米当零嘴。闫傲本就是给她剥的,一颗颗码在她手边。这家伙还在边吃边感叹,“想来儿子这么了不起,我奶奶生产前一定没有想到,哈哈。”
可作为她爹的女儿,却明白此生注定要带着佞臣之女的头衔过活。
闫傲一语抓住关键,“问题是你不这么闹腾,你爹的名声还好点。”
无语大笑,“难道我才绝天下,或者美貌无双了,对我爹就是好事?”窗外夜色浓重,寂静无声,她望着高墙遮掩下的一线天空,声音又欢又脆。
“的确。”闫傲又剥了两颗花生递给她,“到时候被皇帝一顶轿子迎进宫的就不是公主一个人了。”
无语嘿嘿一笑,“又或者谁脑子被夹了,主动要来娶我,那就撞枪口上了。有钱有权,小皇帝不放心给。没钱没权,他又不好意思给。做皇帝真难啊!”无语大大地一叹。
闫傲默了默,“所以你给自己看中了他?”
“他?他是谁呀?”无语笑的没心没肺,“我怎么听着这话好酸!”
他不跟她闹,“公主入宫之后,你也到了赐婚的年纪。邺城是你爹的对头,你真当让所有人以为你看上他,皇帝和你爹就不会赐婚,你就自由自在了?”
听到这样的问题,无语移眸看他。目光相遇,彼此的眼底,一片平静坦然,纯净的好像此刻天外的星空,十年岁月尽写其中。
良久,无语移开眼睛,“闫美人,你今天说的话一点不好玩。”
“是不好玩。”闫傲无声一笑,只是那笑容里,多少有些无奈。
无语打了个哈欠,往前一倒,“我困了,明天一早还要送嫁进宫……”
闫傲垂眸看着她乌黑的头顶,夜风徐徐,无语一动不动的趴在桌几上,过了一会又拉过他的手:“有蚊子呢,闫美人,你帮我扇扇吧。”
039有人低笑呢喃,“等我娶你。”()
日未大明,菀心起身,由宫中嬷嬷梳妆打扮。三梳长发,额点明珠,凤冠上头,一袭皇后仪制的霞帔披身,美人终于妆成。
赞美之声交相而起,夹杂着个慵懒的哈欠,“好姐姐呀,我脸上都上了十八层粉了。她们什么时候放过我?”
“好啦好啦,我来瞧瞧。”
众人让开路来,未来皇后来到屋中另一台妆台前,把一团烂泥样的无语拉起来。她人虽起来了,脖颈还跟无骨一般,歪在一侧,眼睛闭着。
菀心笑道,“来人,把本宫珍藏的那壶御酿拿来。”
话音刚落,无语瞬间站直,明眸睁开,璀璨如星,整个人哪里还有半分倦意,“酒在哪儿?”
菀心莞尔,“酒鬼!打起精神来,酒在本宫大婚之后才给你。”说着,不等无语撅嘴,捧起她的脸,轻轻擦着上面的香粉,“你的肌肤本来就晶莹剔透,擦粉就好像明珠蒙尘似得,反而是种糟蹋。”
“所以嘛,从一开始就只折腾你就好啦。”
无语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眼看着又塌下去,菀心再次把她捞起来,“女为悦己者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是一件开心的事。来,你们两个人,粉不要上了,给她把头发盘起来。”
“啊~我不要!”无语抱住脑袋。
仍是慢一步,菀心一手抽走她发间的木簪。那满头碧丝全部铺泄下来的瞬间,室内所有人无不一窒,只觉得这女子眉目如画,静宁亘古,令人移不开眼睛。
大家还未反应,无语双手一张,要去夺木簪,负责菀心安全的女护卫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把她架住。
无语挣脱不得,立马改为讨饶,“姐姐!盘个头就得了,不要戴金戴银行不行?”
“不行!”菀心摇头,语重心长的,“我可是专门让人打了一套掐金步摇,来配你穿的那身鸾飞裙。”她摇摇指尖的木簪,“这东西太素,留在我这儿,等酒席结束再还给你。”
于是这天早上,公主府以及相邻将军府的人,都听见一声惨绝人寰,无比凄凉的哀嚎。
吉时至,凤驾出门。一路仪仗,十里红妆。
说是由花无语伴新娘子入宫,其实未来皇后有专门的喜嬷嬷陪着,再加上撑华盖的,撒花的,提喜灯的,摇凤扇的,再轮到无语,已经跟菀心隔着好几十个人的距离。但就是这般,一切叩拜,礼节,听旨,祈福,无语也要照做不误。
在大楚,新娘子有整日不得进食的规矩,随行人员皆要陪同,无语才不愿受这份罪。一路上,指点她礼仪的嬷嬷都在使劲打斜眼,无语只当人家眼抽筋,礼照做,东西照吃,绿豆糕呀,豌豆黄呀,花生米呀,从衣袖的暗袋里源源不断的塞进嘴里。
等礼成,帝后入喜殿,已经时至傍晚。人家新人要同饮合卺酒,无语本就不打算搀和,一屁股坐在凤仪殿偏殿里,任谁拉也不起来。
大家的注意力原不在她身上,也便没有在意。
正殿里道喜声、喜炮声不断,无语一人蜷在大红色绸缎铺就的椅子里,眼睛一闭,累睡过去。
睡梦中,有谁轻抚她的长发,留下一点蜻蜓点水般的触碰。
她当是师傅家隔壁的大黄狗,伸手推开,“去,肉骨头吃光了。”
手却被抓住,有人低笑呢喃,“等我娶你。”
梦来如影,梦去随风,等一觉醒来,已经什么都不记得。
无语揉揉眼睛,趿着鞋子走去正殿。菀心刚受完各大尚宫的拜见,脸上是新婚的喜悦与得体的笑容。她对无语招招手,“你跑哪儿去了?陛下去了前面许久,喜宴怕是开始了,你快过去。”
无语进殿的时候,喜宴果已开始,众臣皆站,正准备饮下第一杯祝天子大婚的喜酒。
年轻的帝王立在丹墀上,万众瞩目,花卓在离之最近的次座,就是邺城的位置也十分靠前。
无语走的太快,脚下一绊。她身怀武功,自然不会跌跤狼狈,只是堪堪站稳,‘嘶’一声锦缎撕裂之声传来,鸾飞裙拖地的下摆,扯裂出一尺来长的口子。
众目睽睽之下,无语把身后华美长摆沿着裂口扯去,低头时,发间步摇受不得重量坠了下来,被她直接捡起来,与手里撕下的裙摆一道丢给宫女,便继续往前走。
美人如玉,不施粉黛,最是那万红丛中一点清风,朱唇未笑,桃花已醉。
所有人皆猜不出,她是要直接去向帝王道喜,还是回父亲身边入座,又或者,是光明正大的与最近频传绯闻的邺城同桌。
无语当然不知众人心思,目不斜视走了几步,直接拐进位置靠末的一张桌子,“老叶,给我加个座。”
那桌上坐的是罗泽世子——叶隐夏。
040大楚的男儿跟我没戏()
叶隐夏也没想到无语会与他同桌,呆了呆,人往旁边让开些许,眼睛仍打量着眼前的女子,“花老弟,今日穿的真是……”
以往无语私下出来鬼混,都做男儿打扮,叶隐夏虽知她是女儿身,却是极少见她的女装,如此这般精心打扮过的,更是此生头一回。以至于他在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措辞才好。
无语不以为意,机灵的宫女把碗筷添上,她大摇大摆的起水酒,与叶隐夏比肩,对着前方的帝王,遥遥举杯,众臣三贺万岁,一同昂首饮酒,这才道,“怎么没看见蜜饯?”
蜜饯是徐岑将军第七女,徐曦薇的小名。今日进殿,无语原打算与她坐在一起。
叶隐夏脸上闪过一丝苦涩。
无语忙于低头吃菜,没有看见,只听见他声色无常的道,“曦薇今日没来。”
“哦?”无语意外,“蜜饯壮得跟头牛似的,不会生病了吧。回头我得去瞅瞅怎么了。”
“她被册封为妃,会比皇后晚一个月入宫。”
一口菜僵在口中,无语差点咬到舌头,她愕然回头,叶隐夏嘴角的笑意毫无异样,只是她知道那是假相,浓浓的苦涩在他的呼吸间,消散不得,令她无法相信,“怎么会?你和蜜饯……”
“儿时玩伴罢了。”叶隐夏干脆的将话打断,“莫要瞎想辱了她的名声。”
无语喉间涩了涩。
叶隐夏对她举起酒盏,“是好兄弟的,陪我不醉不归!”
远远地,邺城只看见无语脸色不对,却不知究竟发生何事。她今天的打扮太过耀眼,引得席间多少注意。恐怕此刻坐在前方的花卓,也没好受到哪里去。
匹夫无罪,怀玉有罪。
人人都在揣测,大楚第一悍将为何,一直藏着掖着这样的女儿。
无语与叶隐夏不住的推杯换盏,呼兄唤弟,周围人见她喝的爽快,便有不少年轻臣子或贵公子,胆大来敬。无语来者不拒,次数一多,倒把不少人喝怕了。
叶隐夏撑着脑袋,指着离去的人问无语,“可有中意的?”
她头也不回,摇头。
他勾眼看她,“答的这么快,莫非心里有人?”
无语哈哈,宫中佳酿醉人,她眼眸迷离,笑个不停。
叶隐夏停下酒盏。
她凑到他耳边,“大楚的男儿跟我没戏,等你回罗泽,介绍个罗泽良婿给我吧。”说话间,眼角余光看见一个人起身走出大殿,她一口饮干杯中酒,拍拍叶隐夏,“肚子胀得慌,上茅厕。”
人摇摇晃晃的往外走,远踏着前方人的背影,见他转过拐角,周围人影稀疏,无语立刻飞步追上去,“徐叔……”
最后一个‘叔’字被蒙上口的手盖住。
徐岑回头看看来路,只有禁卫军,三步五岗,连绵到尽头。
无语被压得死死的,有力的手禁锢着她的双臂,她的唇,那人的胸膛紧贴在背上,她能感觉到他每一次呼吸的起伏。然后,胸腔里的痛蔓延开来,几乎要撑烈这句躯壳,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徐岑越走越远,最终完全消失在视野。
他松开她。
无语回身便是一拳,“你拦我做什么?”
那一下带着酒气,软绵绵的,轻轻松松被邺城扼住双腕,“你疯了!在这种时候找徐岑。”
“我要问问他为什么要蜜饯入宫!”她低吼,眼睛里闪烁着的东西,随时要碎裂开来,“大楚和罗泽,迟早要联姻,为什么不成全他们?!”
邺城微松手劲,却没有放开她,“你也知道大楚和罗泽要联姻,徐岑贵为将帅元老,地位仅次于你父亲,他的女儿怎么能嫁去罗泽。”
他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却知道无语一定懂。
一个是附庸君主,一个是重兵之主,到时候里应外合,岂不是养虎为患。楚赴晨再傻,也绝不会让这样的情况发生。
“可为什么要让她进宫?我姐姐算什么?先帝亲赐的皇后,是这样让人笑话的吗?”她隐忍着,每一个字都从牙间挤出来。
邺城紧抿着唇,似乎觉得这套逻辑完全不通,却说不出反驳的话。他眼眸如玉,只有静看着她。
无语忽然自嘲一笑,她真是好傻,跟皇帝最亲近的人说这种话,哪一天被告上一状,还不自知。
她挣开邺城,扭头便走,却没能走出树荫。
邺城拉住她,声音极轻,“一个敌国的皇后,带不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