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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郎中走了两步,忽又转回来,走到陌茶跟前,弯下腰,温声道:“茶儿,把右手给我把把脉。”
李家嫂子在旁一拍手说道:“哎呀,刚才一忙慌,我倒给忘了,茶儿昏睡了两天,这一醒就遇上她娘这样,蔡郎中你帮瞧瞧,还有什么大碍不。”
“茶儿风寒已退,就是和温氏一样,身体太虚。”蔡郎中说着收回手,摸摸陌茶的小脑袋,直起身。
“谢谢蔡郎中。”
陌茶是个适应力极强的人,平素脑子也运转得够快,很快将自己代入茶儿角色,对蔡郎中道了谢,又对李大嫂子说道,“还是我跟蔡郎中去拿药吧,麻烦大婶子帮看着我娘。”
李大嫂子想了想,让三个小娃儿留守,还真是不放心,蔡郎中家住石腰村,离牛头村距离很近,让茶儿去拿药倒没什么好担心。
“那行,茶儿就跟蔡郎中去拿药,大婶子烧水,看着你娘。”
陌茶跟着蔡郎中离开身后的土房,走上村中大路,往石腰村方向走去。
陌茶走在后面,一路上不免东张西望,只见村中的房屋绝大多数是土墙灰瓦,围着矮矮的土墙或篱笆墙。
更穷一些的是茅屋,单薄得似乎一阵大风就能刮倒了。
村里有老人坐在树下闲聊,几个两三岁的小娃儿穿着开裆裤,光着小脚丫在地上玩泥巴,老人小孩都长得瘦黑瘦黑地,身上的衣裳也是陈旧得缝缝补补不像话。
穷!真是穷!
陌茶扶额,无语,她是穿到了什么破地方啊?这么穷!
第5章 风寒后遗症()
老人看见蔡郎中和陌茶,纷纷打招呼,蔡郎中亦温和含笑地回应。
陌茶有些尴尬,貌似原主没给她留下记忆信息,这些个老人她都不认识啊,只好点头微笑示意,一句也不敢开口,就怕露馅儿。
穿过部分村屋,大片的田野绿油油地闯入视野之中,远远地,田野尽头的两端,是一座座青翠山岭,山脚下散落着人家。
庄稼地里,有人翻地点种,有人拔草除虫,山坡上,有牛儿悠闲地吃草,时有孩童嬉闹声远远传来。
好一幅宁静安好的田园风光,颇有些世外桃源的感觉呢。
如果忽略掉那些低矮贫穷的房屋,一切看上去就很完美了。
蔡郎中家在石腰村村头,跟牛头村村尾接壤,中间隔了约二百米的道路。三间土屋瓦房,外围一圈竹篱笆墙,还未走近就闻到从院里飘散出来的草药气味。
陌茶停下了脚步,等着蔡郎中开门回头。
原主不是患了风寒,昏睡两天了吗?她决定了,就装失忆吧,不然接下来要面对的很多,她什么都不知道,很容易让人怀疑。
果然,蔡郎中发现她没跟进来,回头问道:“茶儿,怎么了?”
陌茶抬头看向蔡郎中,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迷惘、不安,“蔡郎中,我、我好像忘了很多东西。”
“忘了很多东西?”蔡郎中一怔,随即面色微微一变,蹲下与她视线持平,问道,“茶儿,你忘了什么东西?什么时候开始的?”
陌茶继续装失忆,“我醒来后,只认得我娘,我弟弟,别的,我都不记得了。”
蔡郎中有些吃惊地看着陌茶,眉毛深深蹙起。
三天前这小女孩患风寒,高烧陷入昏迷,一天一夜方退烧,人却昏睡不醒。当时他细把过脉,没有发现其他问题,便留话说等患者醒来就去告知他。
刚才他给这小女孩把了脉,除了营养不良太过虚弱,一切无碍啊。
通常来说,人会失忆,一是头部受到撞击,二是本人受到来自人或事的严重刺激,造成一定的失忆,有的人一段时间就会恢复记忆,有的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恢复。
可患风寒痊愈了却失忆的病例,蔡郎中真是从未遇到过。
陌茶一眼不眨地盯着蔡郎中的神色变化,忽见他伸出四根指头,问:“茶儿,这有几根手指头?”
“四根。”陌茶回答。心想你不会以为我失忆到连数数都忘了吧。
“那你还记得去年十月,你到我这给你弟弟抓药吗?”
“没有印象。”陌茶摇头。暗暗将这信息记下。
“茶儿,你患风寒之前,可曾摔过,撞到过头部?”
“我不知道。”陌茶一脸迷茫,摇头。
蔡郎中又想了想,问道:“那茶儿,有没有感到头痛头晕恶心?”
“没有。”陌茶继续摇头。
蔡郎中一时没辙,只好说道:“茶儿,那这样,等会你拿药回去熬给你娘喝,接下来这些天,如果你有头痛头晕恶心等症状,记得一定要来找我,记住了吗?”
“记住了。”陌茶点头应下。
第6章 便宜娘和便宜弟()
拎着两包药,陌茶谢过蔡郎中,转身快步走出篱笆小院,往来时小路返回。
陌茶回到时,便宜娘已缓醒过来,便宜弟弟坐靠在便宜娘身畔,土豆则挨着李大嫂子坐在床前,正劝慰着便宜娘。
“。。。就是天塌下来,你也不能干这傻事,不说你肚里这个,你要真走了,两娃儿怎么办?茶儿才七岁,吉儿才四岁,你让他们怎么活下去?”
温婉娘垂眸,泪流不止,没有说话。李大嫂子一转头,看见陌茶站在门外,起身道:“茶儿,把药给大婶子,你陪着你娘。”
“谢谢大婶子。”陌茶把药包递给李大嫂子,搬了个小板凳坐到床前,看向温婉娘。
便宜娘发髻有些乱,整个人是瘦得像衣架子,又因长年劳作,皮肤粗黑,脸上还长了斑,此刻她神色凄苦,眼神悲伤而透着绝望。
陌茶又看向便宜弟弟吉儿,长得特别瘦小单薄,头发干黄,一脸菜色,因为太瘦,一双乌黑的眼睛显得特别大。
不知怎么的,看着这对便宜亲人,内心自然而然生出一种相依为命的亲近和温暖,又带着某种说不出的难过与哀伤。
陌茶心里一个大大的疑问,便宜娘为何要上吊自尽?便宜爹呢?哪去了?这个家有没有叔伯等亲戚?
陌茶想了想,对便宜弟道:“吉儿,你和土豆出去玩好吗?”
吉儿摇头,紧紧搂住温婉娘的胳膊,说道:“不,吉儿要陪娘,哪都不去。”
小小的人儿眼中害怕和无助尚在,陌茶心里一涩,上前摸着吉儿的小脑袋,柔声道:“吉儿乖,娘是太累了,想睡一觉,吉儿跟土豆出去玩一会,再进来陪娘好不好?”
吉儿看看沉默的娘,又看看温柔微笑的姐姐,想了一下,点点头,起身下了床,和土豆出院子里玩去了。
陌茶坐到床前,静静看着温婉娘,不说话。
温婉娘看向女儿,两眼有些涣散、迷茫,似在看女儿,又似在透过女儿看别的。
“娘。”片刻,陌茶开口,七岁的声音稚嫩如春芽,“娘是想只带走肚里的弟妹,不想要茶儿和吉儿了,是吗?”
温婉娘没有回应,陌茶便伸出瘦骨小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
“茶儿。。。”温婉娘握住女儿的小手,两眼总算有了焦距,女儿大大的眼睛清澈地倒影出小小的自己,那里面盛满了不属于七岁的忧伤和心疼。
“娘,不要离开茶儿和弟弟,好不好?”
陌茶偎向温婉娘怀抱,小手环抱着她,声音清清嫩嫩,“娘,不管发生了什么,娘还有茶儿和弟弟,这世上没有跨不过去的坎,只要娘不轻易放弃,茶儿和弟弟永远陪着娘,不离不弃。”
“不离不弃。。。”温婉娘嘴里喃喃,搂着女儿小小的身子,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似有数把刀在剜心,痛得让人窒息。
陌茶抬起头,伸手为她拭去泪水,心里疼惜莫名,“娘,不要伤心,眼泪不能解决问题,娘要坚强振作起来,为茶儿和弟弟树一个好榜样啊。”
第7章 忧桑的夜晚()
李大嫂子出现在门口,正好听到这话,惊讶地看了眼陌茶,对温婉娘道:“你看你,养了个多好的闺女,你真狠得了心丢下,让他们姐弟成为孤儿?”
“苦围村那家叫得福的,先是自己被山洪压死了,没几年媳妇也染病没钱治,也走了,留下三个娃子,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才六岁。
倒是有几个叔伯亲戚,个个穷得叮当响,谁也顾不上他们,吃了上顿没下顿,有的人还欺负他们是孤儿,日子不知过得有多苦多难。
难道你要茶儿和吉儿变成他们那样吗?”
温婉娘心头一震,下意识地搂紧女儿,摇摇头,哑着声音道:“不,不,我的茶儿和吉儿绝不能变成他们那样。”
“你能这样想最好了,药快得了,我去看看。”李大嫂子说完,转身离开了房门。
“娘,娘你睡醒了?”吉儿从门外跑进来,趴在床前仰着小脸问道。
温婉娘看着一双小儿女,愧疚涌心头,把儿子也搂入怀里,轻声道:“对不起,是娘糊涂,娘再也不做傻事了。”
陌茶绽露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神儿澄亮地看着温婉娘,“娘,我们都要好好地,我和吉儿还等着小弟弟出来呢。”
李大嫂子煲好了药汁,看着温婉娘服下,又陪了一会,带着土豆家去,吩咐陌茶有什么事直接喊就行。
今晚注定是个难眠之夜。
陌茶睡在硬梆梆的小木板床上,空气中飘散着一股烧稻杆的烟味儿,蚊子是没有了,陌茶却觉得呛鼻呛肺不舒服。
晚饭是数得见米粒的清粥,青菜是用一小滴油兑了清水来炒。陌茶魂穿前,小时候家境不好,也吃过苦头,跟这比起来,那些都不算苦了。
还有这两间低矮的土坯瓦房,稀疏竹篱笆圈成的院墙,真的是室内院内四壁空空啊。
周围一片漆黑寂静,温婉娘和吉儿已熟睡,陌茶却是睁眼又闭眼,思绪有些乱糟糟。
当空气中的烟味儿尽数散去,蚊子在黑夜里又开始嗡嗡地叫嚣,陌茶挥动着一把破葵扇驱蚊,心内无比忧桑,家穷,人瘦,小屁孩,还要忍受蚊子的侵略,穿越其实很难过有木有?
最后实在困顿得不行,管他多少蚊子飞,照睡不误,一觉醒来天已亮,陌茶的脸、脖、手,被蚊子叮出数团红点。
再看对面的床上小小的吉儿仍在熟睡,陌茶走过去一瞧,心里顿时失衡了,吉儿露在外的皮肤,居然完好无红点。
难道蚊子也知道自己是假冒,所以欺生怕熟?
坑爹的穿越!可恶的蚊子!
陌茶心里愤懑,转身走出屋子。
天空蓝得澄净无暇,地面湿漉漉地,竹篱笆上露珠点点,敢情下半夜是下了场雨。
米粥的清香从厨房飘送出来,陌茶吸吸鼻子,肚子很配合地唱了一句空城计,咕咕!
温婉娘刚好走出厨房,见女儿一头乱发地站在屋檐下,拿起瓜瓢从水缸舀了一勺清水倒入木盆,说道:“茶儿,过来洗脸漱口,娘再给你扎头发。”
第8章 采蘑菇的小姑娘-1()
“哦。娘,你起得可真早。”陌茶笑着应了声说道,过去漱口洗脸,偷偷留意了下温婉娘,见她除了依然憔悴,表情很平静,似乎昨天的悬梁自尽没发生过一样。
“牙刷”是一根细软的掰开一端的柳条儿,沾丁点儿盐花在牙齿上,陌茶用不惯柳条儿,索性用食指代替。
心里暗忖:今天得想办法解决蚊子问题,本来就营养不良了,夜夜喂蚊子不得变干尸?
还有这刷牙问题,也得尽快想法子解决。还有吃的穿的住的。。。哎,陌茶悲催地发现自己的穿越是鸭梨山大,前景黯淡无光啊!
陌茶仰头一叹,老天啊,能不能看在我受了伤害又无辜枉死的份上,赐我一点点穿越福利啊?
温婉娘帮吉儿洗漱完,盛了一碗青菜粥给他坐在小矮桌前吃,又帮陌茶梳发,扎了两根羊角辫,然后母女俩也坐到桌前喝菜粥。
“茶儿,你病刚好,今天不要出去了,就跟吉儿呆在家里,娘一会带粥去地里,中午就不回来了。”
温婉娘吃完菜粥,又喝了药,叮嘱着女儿,陌茶一一应着,心里却想的另一回事。
等到温婉娘拎了粥罐带上农具出家门,陌茶寻了把小锄头,对弟弟道:“吉儿,你到土豆家跟土豆玩好不好?”
吉儿问道:“姐姐你也去土豆家玩吗?”
“姐姐去帮娘干些活儿,中午就回来了。”陌茶答道。
吉儿懂事地点点头,“那姐姐要快点回来哦。”
陌茶摸摸弟弟的小脑袋,头发又黄又涩,没有半点光泽,心里油然生怜。
把吉儿送到隔壁李大嫂子家,只见小土豆一个人蹲在院子里用木棍刨土。
“土豆,你娘呢?”陌茶问道,扫眼院落,四间土房,院墙是一半土墙一半竹篱笆,比自家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