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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霁朗听完眉头紧锁,显然一时间对所谓“灵魂”、“能量”这种玄幻的内容无法接受。
李虞则很快就做出了反应,若有所思地嘀咕了一声,“海难”
我问:“海难怎么了?”
李虞的神色有些迷茫,显然正在搜寻回忆,“我似乎听说过类似的关键词,不过看样子很久远了,一时间想不起来。我得派人查查,李家有没有死于海难的仇人。”
吴霁朗却说:“我叔公就叫吴景康。”
我们全都吓了一大跳,急忙看向他。
吴霁朗说:“四十六年前,他和几位朋友出海游玩,却遭遇海难,几个人全都无一幸存,那年他十七岁。”
李虞问:“是怎样的海难呢?”
吴霁朗摇头说:“直到现在,连船的残骸都还没有找到,这起事故的原因也无从查起。”
李虞点点头,道:“如果是你叔公,倒也是一桩好事。我明天就让他出来,你跟他见上一面。”
吴霁朗却摇头,说:“我叔公去世时我爷爷还没有生下我爸爸,现在我爷爷也已经去世,他肯定并不认识我。不过见见也好,是我叔公总好过是外人。”
李虞却有些莫测地笑了,“这事不可能这么简单。我会派人去调查,你问他时,多问问海难的相关细节。”
吴霁朗点头,我问:“你的情况真的如他所说,他一旦离开,你就会因为灵魂沉睡而死吗?”
李虞瞟了我一眼,道:“是。”
我问:“那这事有什么解吗?”
李虞摇了摇头,显出了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显然至少现在它是无解的。
吴霁朗却说:“虽然就现在的信息来看,那一位跟我叔公的情况有点像,但我还是无法接受‘灵魂’这种事。我帮你预约了几位精神科专家,希望你能尽快见见。”
李虞摆手,“不见。”
吴霁朗不悦道:“难道你相信那种迷信?”
他这么问的理由我完全可以理解,李虞的爱好是人工智能,他的科学素质非常之高,叫他相信外星人也比相信灵魂说容易。
哪知李虞却叹了一口气,说:“比起精神病,我还是比较希望是迷信。起码迷信有解,如果是精神病,我这个程度的必然已经是精神绝症了,而且还遗传。”
吴霁朗无语半晌,道:“你这么想或许太悲观,要看过医生才知道。”
李虞摇头,神色间有些迷茫,“不止是悲观,现在我的精神世界可以说是满盘崩溃,我所坚信的、执着的、深爱的所有的一切全都在一夜之间被摧毁了。”他看向吴霁朗,认真地说:“我无法相信这一切全都来自于我自己的精神,是我的幻觉我宁可相信是鬼神的力量。”
李虞是一个不喜麻烦,但头脑清醒,目标清晰,且非常好强的人。这种话对他而言确实是颠覆性的。
吴霁朗说:“我其实一直觉得,你从前对于家里生意的看法有些偏激,如今已经有了转机,而这几年你的研究一直没有突破,或许这件事也能成为一个契机。至于她”他看了我一眼,道:“她已经被你折腾得半死不活,你该出的气已经出了,毕竟她也一直在亡羊补牢。”
我见状说:“你们先聊,我失陪一下。”
“呆着。”李虞瞟了我一眼,似笑非笑道:“她还想嫁给那个梅毒老头儿。”
“那是你姐姐逼的。”吴霁朗看向我,说:“别担心,这事我会帮你去周旋。”
李虞假咳一声,笑道:“当着我的面对我老婆说这种台词,当心我告诉我姐姐。”
吴霁朗看向他,问:“这么说你想去周旋?”
李虞耸耸肩,“我才不去周旋,她想嫁,就去嫁啰。我姐姐说了,她一个字都没威胁她。”
“你姐姐把她踢得流产大出血,”吴霁朗不悦道:“她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说就是一种威胁。”
李虞一愣,看向了我。
我浑身不自在,站起身说:“我还是失陪了。”
“坐下。”李虞盯着我的眼睛问:“这件事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说:“那孩子又不是你的。”
“如果不是我的,我姐姐就不可能瞒着我,”李虞见我还站着,脸色更冷,“坐下。”
当时李虞已经死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他唯一的血脉,李暖暖却踹掉了它,自然是她的错。但如果那孩子不是李虞的,李暖暖自然就没有包袱,当然还得把这事告诉李虞,好让他不再受我蒙蔽。
我见他已经开始生气,只得坐下。
吴霁朗见状也说:“当时你的另一个灵魂一直在照顾她,医生只是跟你沟通,可能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情况。”
李虞顿时看向吴霁朗,问:“你也早就知道这事。”
吴霁朗露出一脸惭愧,说:“是”
李虞愈发不悦,盯着吴霁朗看了一会儿,目光又转向我,也是恶狠狠的,最后再度看向吴霁朗,“这么大的事,你们一个两个都瞒着我。”
吴霁朗满脸惭愧,说:“对不起。你一直恨她,我怕说了反而让你觉得我是在给她求情,进一步激怒你。如果你失控杀了她,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李虞睖了我一眼,嘲讽一笑,“杀了一了百了,傻子才会后悔一辈子。”
吴霁朗见他油盐不进,露出无奈。
李虞击退了吴霁朗,又来朝我发难,“孩子不是我的,你倒是说说是谁的?姓罗的?”
我不想聊这个话题,便垂下头没有接话。
他却探身过来,趴在桌子上,抬着眼睛看着我,问:“难道你还有其他野男人?那个偏执狂么?”
我仍没出声。
“跟你说个有趣儿的发现,我最近突然查到你被偏执狂家里领养过。”他幽幽地说:“你以前说领养你的家庭有一个变态,常常对你动手动脚,所以你才害被男人接触,害怕跟人”
吴霁朗出了声,“鲤鱼!”
李虞却没有住口,越说越兴奋,“这个人就是迟风珉吧?但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又躺到他的床上去了,难道你当初还挺”
“李虞!”吴霁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巨大的响动令李虞住了口,扭过脸抬起头看向他。
吴霁朗气得脸色发白,“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我已经了解吴霁朗是个君子,史记有言:君子绝交,不出恶声。所以他才会这么生气。
45我很难过()
李虞瞪着他,沉默了片刻,起身出去了。
吴霁朗也没理他,问我:“他真的没有打你吧?”
“没有。”我问:“你怎么这么在意这个?”
虽然他人很好,但我觉得他的在意有点过度。
他沉默了一下,说:“我和每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一样,觉得你非常可恨,我不反对他报复你,我只是不希望他被仇恨扭曲成自己最恶心的那类人。”
的确,尽管李虞不是绅士类型,却从不为难女人。他虽然喜好开些玩笑,遇到看不惯的人也曾出言不逊,但像刚刚那样,他只对我。
我不禁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吴霁朗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对了,我来找你,本来是想对你解释,早晨我对她说得那些话,并不是鲤鱼的意思。只是我觉得那样说效果会好一些。”
我说:“哦,我没有放在心上。”
吴霁朗张了一下口,似乎想说句什么话,却又闭上了嘴巴。
话题便在这里止住,之后吴霁朗借口出去找鲤鱼,便再没有回来。
李虞自然也没有再回来。
我吃过饭原本想出去走走,但从窗户看到李虞和吴霁朗正一起坐在楼下的花园里,便没有下去,改为到床上躺着。
半睡半醒时,我发觉自己又来到了两年前我和我弟弟租住的那处房子里。
那栋房子处于繁华地带,这是为了离医院近,方便应付突发状况。也正因如此,它的租金比较昂贵,而且只有一间屋子,所以我便在房间中央挂了一个帘子,让我弟弟睡床,我则买了价格相对便宜的床垫。
此时此刻,我站在这间逼仄的屋子里,房顶中央的帘子敞开着,我弟弟的床铺空着,他的遗像就挂在那面墙上,傻呆呆地笑着。
自我弟弟去世后,到如今已经两年多了。我虽也去扫墓,但墓碑上并没有贴照片。这两年,我从不看他的相片,因为他与我的其他亲人不同,那些人——包括我妈妈,都没有与我相依为命这么久,也没有让我这样牵挂,感情自然也没有这么深。
而就在这一刻,我毫无准备地看到了它。
一瞬间,我的心脏就像被狠狠锤了一下似的,痛得不行,眼泪也就跟着淌了下来。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突然,有一双手搂住理我的背,问:“怎么哭了?出什么事了?”
是李虞。
我花了一些时间才让自己的情绪重新平复下来,同一时间,李虞也看出了问题的所在,将挂在墙壁上的遗像摘了下来,找了个纸盒装好,放进了我脚边开着的行李箱中。
是了,这是回忆。
那年圣诞节后,我和李虞之间的关系就突然有了质的发展,因为总是去他家,所以他提出要我搬去他家同居。我欣然同意,于是这天,他开车载我来帮我搬行李。
本来他是想上楼来,但我怕他看到我的住处被这糟糕的环境吓到,便强迫他到楼下等。
那天我也是站在这里哭,但情绪是不同的。那天我哭,一方面是思念我弟弟,一方面是觉得对他有愧。因为那些日子李虞对我好,我想杀他的念头又弱了下去。
同样的,那天他也按耐不住上来了,抱着我安慰我,为我倒了一杯水,还给了我一块巧克力,说:“你都有什么需要整理的,告诉我,我来给你弄。”
我忙说:“都是些衣服,我自己弄就好了。”
要知道,我的生活太忙碌了,每天能够把自己的学习和打工安排妥当就已经尽了全力,家里一两周才打扫一次。我之所以不让他上来,就是因为我家现在乱得要命,我怕他会不舒服。
但就在我说这句话的同时,他已经打开了衣柜,将里面叠着的衣服一股脑抱了出来,放进了我的箱子里。
我连忙起身去帮忙,他却转身阻止道:“坐着,不然我可要生气了。”
我见他认真,便重新坐回去,并解释说:“我刚刚不是因为不舒服,只是想我弟弟了。”
“我知道。”他一边摆东西,一边说:“所以要你坐一会儿,歇一歇,吃点东西喝点水,缓解一下情绪。”
我依言拆开巧克力,一边吃一边说:“谢谢。”
他朝我笑了一下,随即一把拉出了我衣柜里的抽屉,顺手抓出了里面的东西。
待我看清那东西时已经晚了,他已经将它抖开,随即就开始笑。
我伸手想夺,他却背过了手,我左突又冲都拿不到,又急又害羞,他却一边躲一边发笑,还问:“你为什么有这种衣服?”
“这不是我买的。”我说:“是我同学送我的生日礼物,她说是要我留在新婚之夜穿。”
他笑得更厉害,“那你那天怎么没穿?”
我挠头,“哪天?”
他挑挑眉,“圣诞节啰。”一边将那件衣服丢去了柜顶。
我这才理解了他的意思,“人家说得是新婚之夜!你又没跟我结婚。”
他摊手,“那我跟你结就是啰。”
我不由一愣,而他也愣住了。
我俩就这样不尴不尬地看了对方许久,他才突然一笑,说:“抱歉。”
我问:“抱歉什么?”
“结婚这种话说得太早,也太不草率了,”他表现出了与他平素里完全不同气质的拘谨跟羞怯,“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讨论结婚不应该是现在这样,怪我,对不起。”
我说:“没那么严重,我没生气。”
他又笑了。
衣服的箱子很快就被装好,李虞这才从柜顶上取下那件衣服,找了个黑塑料袋将它装了起来。
我见他就扔在一边,问:“这个不装吗?”
“款式又丑,材质又差,你想穿我给你买新的,”他说到这里,又冲我坏笑一下,“但我觉得你不穿最好看。”
我忍不住脸红了一下,说:“我也觉得你不穿最好看。”
他摸了一下我的头,转身又去翻另一个柜子。
我这会儿才想起问他,“你身上怎么会有巧克力?我平时都不见你吃甜食。”
“当然不是我的。”他说:“是刚刚从你们家门口那个柜子上看到的。”
我不禁一愣,我家门口的柜子上?
那块巧克力应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