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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主心里懊悔,但面上却仍旧云淡风轻:“皇上也在后宫生活多年,难道从未见过那些女人的手腕?”
承天帝下意识就想到了自己还是太子时,在启圣帝的后宫遭受到的那些来自父皇后妃的暗算,其中有多么险象环生,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
大公主抬头,发现承天帝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不知道自己将承天帝的目光拉到后宫的做法是否起了反效果,但这个时候,她也只能沉默着,等承天帝自己冷静下来。
约摸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承天帝回过神来:“朕承认,后宫那些女人确实能力不错。但,阴谋诡计若能治国,以前那些奸臣当道的朝代就不会灭国了。”
这是将后宫女人与祸国奸臣当成同一类人了?
大公主简直想笑,若真如此,怎不见你们这些当皇帝的在女色节制几分?
但她没想激怒承天帝,便换了个角度解释:“可朝堂之上,阴谋阳谋数不胜数,难道这影响了朝臣治国?就算那些青史留名的诤臣、忠臣、贤臣,他们就从来不使用阴谋诡计了?官场明枪暗箭,各种阴谋诡计不必后宫少吧?”
承天帝张口欲言,就听大公主继续道,“再者说,臣妇也并不觉得皇上后宫嫔妃就有治国之能,臣妇只是举个例子,好让皇上知晓,后宅女子除了侍奉长辈、相夫教子,并非一无是处。”
承天帝面色犹疑。
大公主再下一剂猛药:“若皇上仍有疑虑,那臣妇之能,可还入得皇上青眼?”
“皇姐说笑,你之能为,是连父皇都曾可惜过的,若你为男子,一个贤王也是当得。”承天帝毫不犹豫开口,他甚至想过,若大公主真为男子,太子之位是否还属于他可就说不一定了。
“那皇上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只消准许寡妇再嫁,准许女子和离,您所担心的一切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承天帝都快要忍不住点头了,却在最后一刻反应过来,无奈地看着大公主:“皇姐,你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准许女子和离的要求了?再者说,律法上不是写得明明白白,若夫妻感情失和,官府准许和离?”
“可律法规定,女子提出和离,仅婚姻存续期间没有过错,才能带走嫁妆,否则嫁妆尽归夫家。”
若是存心刁难,想寻一个错处又有什么难?就算没有错,夫家编造一个,官府不一样会采信女子夫家的说法?
说的是准许女子和离,可一方面要面对闲言碎语,族人刁难,一方面还身无分文,无枝可依。除极少数心志坚定之人,不会有女子敢提出和离。
“臣妇想着,若能将律法改成只要提出和离,女方就能带走自己的全部嫁妆,想必提出和离的女子会更多一些。”
承天帝思索半晌,到底还是摇了摇头:“朕考虑许久,仍旧觉得皇姐提议并不靠谱。”
“为何……”
承天帝抬手:“皇姐能有如今本事,盖因父皇在你年幼时又把手地教导,父皇一代明君,教导出来的皇姐自然不同凡响。可其他人……”
“朕不觉得她们能有皇姐的际遇。”承天帝摇头,“皇姐可曾想过,就算朕如了你的意命人颁布法令,可这老祖宗流传千百年的礼治法度却不是能轻易改变的,朕就算准许女子不婚嫁,难道她们的父母就愿意一直养着她们吗?朕就算准许女子进学,难道她们的父母就愿意花钱供养她们读书吗?朕就算准许女子入朝为官,难道她们的父母、夫婿就愿意让她们抛头露面吗?”
“皇姐,这根本行不通!”承天帝承认,他刚才确实有些心动。但只要一想想自己是否愿意将这大好河山交由女儿继承,他便只剩摇头。
女儿是嫁出去就泼了的水,是别人家的人。而他,不可能将自家祖宗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拱手让人。
大公主心中郁郁,她又如何不知这些困难?
“皇上,臣妇一开始便说过,臣妇只想给那些想要改变自身处境的女子一个机会,哪怕这个机会获取艰难,但至少她们不会只有一个选择。”
“咚——”
大公主猛地叩头:“皇上,臣妇只有这一个要求!”
承天帝拧眉,一边是他登基前的承诺,一边是国家朝政稳固,他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
“朕需要考虑几日。”最后,承天帝到底没有一口否决大公主的提议。
这便够了,大公主心想,这已经比她预想的结果好得多。
“吾皇万岁,万万岁。”
大公主走后,承天帝心绪烦躁,完全无法静下来处理朝政,便干脆起身朝后宫走去。
他心里也没个目的地,便凭着直觉往前走。
也许是受到了大公主那些话的影响,等承天帝回神抬头,便发现自己已经到了金禾宫门前。
而金禾宫,正巧是贵妃住处。
那个被大公主夸赞为“政治素养”出众的贵妃。
承天帝先是眉头一皱,很快又放松下来:罢,他倒是想要知道皇姐的称赞究竟有无言过其实之处。
金禾宫门前的守卫太监见到承天帝,当即想要下跪行礼,同时高声通报皇上驾临,却被他一个眼刀甩过去,吓得失了声。
承天帝径直入门,然后,没有一丝丝防备的,便听到了那个往日温柔小意的贵妃正言辞犀利地嘲讽着一个近日得宠的嫔妃……
109、第 109 章()
乔贵妃斜倚在榻上; 嘴角含笑; 眼神温柔而淡漠,整个人慵懒随性,似乎完全没将自己殿内的一群女人放在眼里。
哪怕这些女人都是她在后宫的敌人; 争宠的对手。
坐在下首的温嫔眼底闪过一丝嫉恨; 想她才进宫时,因为仰慕乔贵妃名声; 尚未得宠,便想要投入贵妃旗下,谁知不过言语试探几句,便被其毫不留情地拒绝。虽然当时乔贵妃言语得当; 并未说出让她难堪之语,但温嫔从小便在嫡母手下讨生活; 如何不知对方掩藏在温柔面具下的不以为意?
想到自己近日接连得宠; 已然是后宫第一得意人,难免心思浮动,想要试着将这昔日高高在上的乔贵妃打落云端; 让她也尝尝被人轻视瞧不上的滋味。
思及此,她笑着开口道:“自妹妹进宫以来,便一直仰慕贵妃风华; 可惜难得一见。如今见着了,只觉得名不虚传。想着前些日子皇上同妹妹说起姐姐,也是不吝夸赞之词,总说姐姐贤淑端庄; 真是让人好生嫉妒。”
和温嫔一起过来的小妃子都快被她吓傻了。这话听着是在说皇上就算在温嫔那儿歇着,也没忘了贵妃,实在对她情深义重。然而,也不看看承天帝有多久没有宠幸贵妃——
自皇上登基起,不,甚至尚在潜邸时,承天帝便不再临幸皇后贵妃这一批老人了,就连有时到这些高位妃嫔宫里去,也只是喝茶聊天,从不过夜。反倒是她们这一批自圣上登基后才选秀入宫的新人,屡屡得到皇上宠幸,而其中,又尤以温嫔最得宠。
然而这话,偏偏是从温嫔口中说出,而且她还特地提到,是在“前些日子”。
——这简直是在贵妃的肺管子上戳。
这位妃嫔心中想着,若是自己处在贵妃的位置上,怕是要当场将人拿下,治她个不敬之罪。若是脾气差点儿的,直接让人扇她几个嘴巴子也是有的。
她小心地觑着贵妃,唯恐贵妃暴怒,牵连到她这个小虾米。
然而贵妃只是撩了下眼皮,眼神甚至都未曾落在温嫔的身上,便直接闭上眼睛开始养神,只嘴角微微上挑,带了两分嘲讽。
偏偏她这个姿态,反倒最让温嫔生气:“姐姐怎地也不说话,可是妹妹哪儿说错了?抑或是,姐姐对皇上的溢美之辞……不甚喜欢?”
这话一落,乔贵妃的视线这才真正落在了温嫔的身上。
那目光带着几分冷,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可怜……
温嫔心底一慌,张口欲言,却听乔贵妃语气甜蜜地开口:“温嫔这话说的,真是让本宫羞惭难言……”
“虽然圣上在温嫔那儿都不忘本宫,让本宫十分开心,可贤淑端庄等词,想来皇上是不会放在本宫身上的。本宫也实在担不起这几个字。”
温嫔额角冷汗直流,急忙想要解释。
乔贵妃不忙不慌地打断:“且,本宫私以为皇后身为后宫表率,当年与圣上在潜邸时互相扶持,互为支撑,贤良淑德等品质,实在超过我等太多。”
她这话说完,温嫔抓住机会慌张开口:“娘娘说的是,皇后端庄贤良,德行出众,又与皇上是儿女夫妻,一同经历许多,从来不曾松懈,为皇上安抚后院……”
乔贵妃依靠在软垫上,嘴角含笑地听着温嫔辞藻华丽地将皇后夸了一遍又一遍,又将帝后情深翻来覆去地夸了一遍又一遍,心底忍不住想,温嫔出身寒微,这些溢美之辞应当用尽了她腹内存货了吧?
真是可怜又可气。
就这点子战斗力,谁给她勇气跑到自己这儿来耀武扬威的?她还想着敢拿皇后与皇上来做筏子相看她笑话的“宠妃”,至少能与她斗个百八回合呢,这才哪儿跟哪儿?
也不知皇上对着这么一个草包美人是怎么下得了口的……
想到这儿,乔贵妃只觉得无趣起来。
只是经此一遭,乔贵妃原本的好心情也不剩多少,便干脆起身走到温嫔那儿:“温嫔妹妹,日后若再想同本宫聊天儿,还请提前找人说说话儿,别跟今天似的,一两句就……”
她右手轻轻搭在温嫔身上,眼角下撇,“啧……”
温嫔气得双颊通红,然而思及方才情状,她半点不敢造次。
若今日谈话被人传到帝后二人任一人的耳中,她的下场……
她猛地低下头,屈辱地咽下了这口恶气。
然而温嫔在乔贵妃手下吃瘪,其他差点被她牵连的妃嫔却暗暗松了口气。
乔贵妃见状,更觉无趣,然后不知怎地,就开始怀念起当初和皇后、淑妃等人你来我往耍嘴皮子,却谁也没能讨到好的情形了。
巧的是,守门的太监突然进来,说是淑妃来了。
她脸上立刻挂上了温柔笑脸,径直迎了上去:“这可真是巧了,姐姐正想着妹妹,妹妹就来了。”
淑妃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又看向屋内坐着的一群女人,嗤笑:“姐姐怕不是想妹妹,而是想和妹妹聊聊天吧?”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而后相携往里走,坐到上首。
乔贵妃才坐好,就一脸开心地指着温嫔:“想来妹妹还不曾见过这位皇上新封的温嫔吧?我们这位妹妹可是口才了得,方才我们提及帝后当年互相扶持、共渡难关,温嫔妹妹对皇后赞誉颇多,对帝后二人感情更是向往非常。姐姐当时就想着,妹妹与温嫔许多想法相似,必然是能聊到一起去的。正巧你来,不如同温嫔说说话?”
乔贵妃当年与皇后、淑妃三人虽说斗得旗鼓相当,但真要算的话,如今的皇后当年作为太子妃,生了两个儿子不说,膝下又另养了两个身份地位的妾室之子,地位稳固。且又是尚且年幼时便与皇上做了夫妻,皇上在外与兄弟争斗拼搏,而皇后则在内宅为皇上开疆拓土,从未给皇上拖后腿不说,有时还能从其他方面帮到皇上,十分得皇上敬爱,两人是真的感情很好。
就算皇上在潜邸时时常流连妾室房中,却从未下过皇后的面子,每当皇后表现出需要皇上去她那儿,那时不论皇上在哪儿,在做什么,也绝对会掉头就到皇后那儿去。
乔贵妃与淑妃都吃过这一点的亏。
但也正因为这个,如今的皇后当年在东宫颇有点儿稳坐钓鱼台的姿态,就算她与淑妃挑衅到了她面前,皇后也是心情好了,就应付应付她们这些妾室,若是心情不好,就算干脆装起锯嘴葫芦,那也没人敢多说什么。
乔贵妃倒好,因为一直清楚自己被送进宫的目的,所以虽然争宠从未少过,心底却一直透亮,就算对皇上产生了男女之情也能端正心态——
不端正不行啊,皇上并非宠妾灭妻之人,自己又并非皇上正妻,根本没立场去要求皇上对自己如何。能被皇上当成小宠时不时宠幸一下,给她一个儿子,有了在东宫立足的根本,她也就心满意足了。
但淑妃却一直不曾端正心态。
淑妃进宫并非自愿,所以一开始对皇上不假辞色,虽然不敢冒犯皇上,却也从来不曾讨好对方。
皇上除了夺嫡,从小便受到太上皇偏宠,一直顺风顺水,身边从未出现过如淑妃那般对他态度冷漠之人,所以面对与后院其他人完全不同的淑妃,皇上比别人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