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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云一向不是食量很大之人,虽是喜欢这爆鳝面,可也吃不下一碗。因而只挑了几根阳春面吃,又就着汤水尝了几口爆鳝,这便算吃过了。
书言瞧了,只是微微笑着问道:“可是不合你口味?若是觉着不好,还可换些别的浇头。”
静云淡声说道:“言重了,只是向来吃不多,吃一些便饱了。”
她边说,边打量这别间,与上次舞会相比,好似摆设又改动了一番。仔细瞧着,这左边设了一对紫檀小几。几上放着汝窑的美人觚,觚内插着一束郁金香,旁边还磊着书籍茶具。壁上又摆着一架紫檀木架,高低上下,左右迎屈,上头摆着的都是精致的小物件。
第67章 蝶难过沧海(二)()
书言顺着静云的目光望去,说道:“裴小姐可觉得这屋子里配什么花好?你的眼光一向不错,倒是想听听你的建议呢。”
“这郁金香就蛮好的,娴静、优雅,人瞧着也能静心几分。”静云低声说道。
听罢,张书言若有所思,而后吃完了面,又陪着裴家三人略坐了片刻,这才吩咐了司机将他们相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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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夜深了,早些歇息罢。”如意从屋内步到露台,瞧着张世宗站在那儿观望着什么。
黑色的轿车迅速驶出了张公馆,张世宗伸出手来,搂着如意的细肩往屋内走着:“我们进去罢,最近夜里闷的很,总是叫人睡的不踏实。”
如意瞥了眼汽车离去的方向,回眸笑道:“我帮您泡个脚罢,今儿个备放了些泡脚的药材,都是助睡的,保您晚上睡得安稳。”
这一日,下了学,静云正将屋内的兰花与芍药一道搬了出去,像往常母亲那样摆放在石阶上。裴尚贤说这些花草近日瞧着也不大精神,倒是不如吃点雨露,透透气。
静云将脸凑到芍药边上,嗅着花的香味。这芍药出了屋子,味道就特别的浓烈,倒是把兰花的幽香都给覆盖住了。
“静云!”芷溪在不远处唤了一声。
静云抬起头,朝她笑笑:“你今日不是要回家有事的么,怎么又折返了?”
芷溪四处张望了一番,方才轻声说道:“林老师出现了,如今就在学校呢,你知道么?”
静云一听,百感交集:“哦?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方才,同你在路上分手以后,我是要回家去的,恰是听到了前头有人在说他的事。说是林老师回了学校,也给校长递交了辞呈呢。”芷溪边说,边叹了口气:“原本吧,去日本留学就留学,教职总归还是可以保留的。也不知道他失踪的这些天,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竟然要辞职才好。想着他失踪,你最是着急的,因而我才赶紧来跟你说一声。”芷溪回道。
静云垂下头,心下一时五味杂陈。自从遇到张书言以后,这许多的事,她都一个人默默的承受着,倒不是不愿意同芷溪说。只是觉着,她这样好的人,也不该被自个连累了。
如今这时局,有些事,若是知道了,还是不如不知的好。因而不管是芷溪也好,母亲与弟弟也好,她也从来都不愿意多说什么。芷溪虽然知晓她这阵子是有心事,可是也不会去多问什么,因为她知晓,静云如今最需要的是清静。
静云笑笑,口中有些苦涩:“芷溪”
她感到不知在身体的哪一部分起了一阵痛楚,窝在胸中那股苦凉的味儿,一下子挤了上来。兰花上浮着的水珠,好似凉浸浸的渗到皮肤里头来了。疏疏落落的,偶尔还有檐角的雨水滴下,滚到了静云的前额的发梢上,那水珠子一闪一闪的发着冷光。
“芷溪,我想我该是不去日本了”静云将口中的话艰难说出,此时她多想靠着芷溪肩头痛哭一场。
泪涌到了眼角,静云又硬生生地忍了下去,只是微微笑道:“快进屋来吧,母亲做了一些小点,原是要我送去你家中一些的。这会来的正巧,可以顺带带一屉回去呢。”
第68章 蝶难过沧海(三)()
日子过得很快,没多久,就到了林君濠离行去日本的日子。昨儿个夜里,静云心事重重,一宿没睡好,整夜她就一直迷迷惘惘的,总好像梦游一般。
天还未亮,她就又去了一趟新晚报的报社帮忙。原来江年与川滇黔靖国联军北上讨伐内阁已经进入焦灼状态,江年声势虽然浩大,可是仍架不住张世宗的奉系人马暗暗帮衬着北平。
打了几个回合,始终也没打出个名堂来,只能说双方均有损伤。金润之便在夜里又临时发了一通声明,说是身体不佳,暂停国务总理之职务,欲外出养病,呼吁各方坐下来和谈一番。这样一出爆炸性的新闻,报社自然又是一通加班加点。
出了报社,静云站在街口,抬眼望了眼码头的方向,心下总觉得有些沉。快到晌午,街上的人潮汹涌起来,静云那袭飘飘曳曳的灰色长裙,转瞬就淹没入了人群里间。
“静云”林君濠穿了一身不合时宜的大衣,与这街头穿着夏装的行人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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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西,铁轨隆隆地响着,铁轨上的枕木像蜈蚣似地向前爬去。一列从北平驶来的列车,绕着轨道的弧线,长鸣了一声,一道黑烟直拖到车尾处。乌云密布,这原野瞧去灰沉沉的一片,树影与远处的村庄也毫无生气可言。
林君濠带着静云来到一片松树林中,这里有一处被荒废的水池,中央竖着一尊雕像。那是一个身上半遮着纱巾的少女像,色泽温润,就像白玉一般,即便蒙了尘,也依旧瞧着十分的圣洁。雕像的纹理刻得很是精致,侧着头,双手微向前伸出,有着少女专有的美态。
静云倚着水池边的希腊柱子默默的坐着,林君濠伸出手来,指尖微微一缩,又垂下手来:“今天夜里,我就要走了。原本想着,是不是安安静静地走才好。可是心里总是有一股念头在徘徊着,我想要见一见你再走。”
湖上的嶙峋波光,暗暗映在静云的眉眼上,竟是沁出微亮的清辉。一只鱼从池底跃起,几滴水珠溅到静云的脸上来,一阵莫名的寒噤,使得她的感觉,敏锐得一塌糊涂,好似一碰就要发痛了。
“君濠你要好好的活着”静云几乎是从喉间艰难挤出了这句话来。她脑中有些乱,甚至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好似说什么都不妥当。
就在那一刹那,林君濠心下那股爱恋之情,突地爆发了。他走近静云身边,慢慢蹲下去,那股心底疯狂的爱欲,猛然间涌了上来,使得他狠狠地抱住了静云。这怀抱来的汹涌激荡,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粗鲁地抱着静云。
“君濠”静云孱弱地喊了一声,她显然是林君濠勒的快要透不过气来。
静云的呼声并没有唤来林君濠的理智,他心下的困兽此时好似出了牢笼。林君濠身上的肌肉禁不住起了一阵波动,一股对静云强烈的占有欲疯狂地鞭策着他:“静云,我要你,我要彻彻底底的拥有你!”
静云吓得连连挣扎:“君濠,你理智一点!理智一点好么?有什么话,我们可以好好谈!”
第69章 蝶难过沧海(四)()
“理智?不!我马上要走了,可是却不能将你带走,这简直比杀了我还难受!张书言这个阴险狡诈之人!他不过就是想要趁机占有你罢了!静云!你要知道,这个世上,只有我才是真爱你的男人!他张书言离了他老子,就什么都不是!你懂么?!”
林君濠声嘶力竭地吼着,他解下腰带,将静云的手脚一道捆绑住。又取出静云的绢帕,将她的双眼蒙住。
到了这一刻,静云已然知晓,林君濠已经是彻彻底底的失去了理智。那股心下原本对他的留恋不舍,以及曾经为了救他的那些种种委屈,瞬间在心下扭作了一团,使得她胃中泛酸,忍不住想要干呕起来。
可是她仍旧强忍了下来,着力使自己镇静,压抑着颤粟的嗓音说道:“君濠,你听我说,不论你心下现在如何的愤怒,如何的不甘,还请你都要冷静下来,你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了。何苦要与自己过不去?你将来会后悔的。”
林君濠此时哪里又听得进去,只是以口相就,双手越来越不规矩:”静云,原谅我”
他边说,边撕扯着静云身上的裙子。此时她眼前什么也瞧不见,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油然而生。她迈进司令部,去求张书言的那一日,从未想过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样的境地,这叫她真正体会了什么叫伤心欲绝。
静云的发上已是湿漉,也不知是沾了池水还是泪水,湿湿凉凉的。晦涩的自然光线下,她雪白的胴体就像一尊绝望的维纳斯雕像。
“畜生!”一把勃朗宁手枪,准确无误地顶在了林君濠的头顶上。林君濠放开了手,想要看清背后之人,却反手一把被压倒在地。
张书言脸色铁青,眼睛里射出的光辉,焕发的可怕。他怔怔的望着地上的静云,胸口突然一阵发涨。毫不犹豫的,他脱下了身上的军装外套,将静云周身都给裹住了,而后慢慢抱着她起了身,枪口直对着林君濠怒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林君濠,我一枪崩了你,你也死的不冤枉!”
书言从未这样紧张过,他是这样的焦躁、暴怒。静云吃力地睁开了眼,两行清泪缓缓落下,孱弱的手扯住书言的袖口,低声道:“放他走吧,从此再无瓜葛了。”
书言的额顶渗出一颗颗豆大的汗珠,从来都是杀伐果决的他,这一刻竟然微微有些犹豫了。林君濠趁着这间隙,反脚将书言勾倒在地,而后朝着松树林外狂奔而去。
张书言一个侧身,只将自个的后脑勺着地,紧紧地将静云护在了胸前。静云隐约听到了松子落地的声响,清冽的池水到处浮着,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寒噤。
书言张开手来,轻轻拍着静云后背,放低声调,柔声道:“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呢。”
一声汽车的马达声由远及近,陈丞已是将司令部的车子开到了水池的不远处。他拔下了车钥匙,望着后视镜中模糊的人影,心下暗暗叹了一声气。
方才,张书言知晓林君濠已经摆脱了监控的视线时,脸上隐隐浮现的一丝惊惶,是陈丞从未见过的。即便当年北平内乱,刀子架到了张书言的脖颈之上,也从未有见他有过惧色。
而这一刻,抱着裴静云躺倒在地的张书言,在陈丞看来,就是一个有了软肋的人。
第70章 蝶难过沧海(五)()
张书言将静云送回裴家以后,心下一直挂念着,因而便遣了医生去看。果不其然,静云在半夜突的发起了高烧,好在医生去的及时,打了几针退烧针,也没有闹出什么大的动静来。
裴尚贤为了照顾静云,也是几日未合眼了。这些天静云醒醒沉沉,也从未提过一句林君濠。裴尚贤与裴鸿两人都是心照不宣,只字不提。
这一日,裴鸿刚下了学,裴克文派来的亲信也便到了。裴尚贤瞧了裴克文的亲笔信,眉头微微蹙起,片刻也不敢耽搁地收拾了起来。
原来日本人毫无征兆的漏夜轰炸了觅度桥机场,裴克文原来是调度了一架南京军部的小型飞机过来,掩饰成民用机,试图叫裴鸿从苏州的觅度桥起飞广州。却不曾想日本人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现下连苏州都敢直接轰炸了。
又因着苏州紧挨上海,裴克文担心夜长梦多,因而急派了人来,叫裴鸿先走铁路出上海地界,再转水路去广州。一切收拾妥当,裴鸿心下仍旧挂念着姐姐,想着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了,因而便上楼去与静云道个别。
彼时,静云正在小憩,睡得很浅,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她很快就醒了过来。见裴鸿一身便衫,正是母亲前几日缝制的那一件,心下也便了然:“克文表哥派人来了?”
“是的,姐姐,局势有变,说是马上就要启程走呢。我想着便来与你告个别。”裴鸿垂头说着。
静云笑笑,叫裴鸿靠近了坐在床沿,从枕下取出一块折的四四方方的绢帕,塞到了裴鸿手中:“这些都是这段时日,我兼职得来的钞票,你且放在身旁傍身吧。到了广州,若是得了空,记得写信回来,省得叫母亲惦记。”
裴鸿忍不住抬了头,眼眶早已红了半边,语带哽咽道:“姐姐我不要这钞票,你留着家里急用罢。”
静云伸出手来,如往常那样揉着裴鸿的脑袋笑道:“你这小子,好好的,怎么还学女孩子哭鼻子了。你可是咱们裴家唯一的男丁,可不许这样啊。家中自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