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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妤记-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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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夷身子微微向前一倾,“如何点?”

    如锦若然一笑,虽是一身男衫,也没有傅粉换装,那姿态却已自然而然地透出了三分媚态:“大师姐仍旧扮作风流倜傥的范蠡,四师姐也仍旧扮作那有趣的村姑东施,只消加了弟子的戏份,扮作西施,演一出真假西施戏范蠡,岂不妙哉!比之佘家班还多了真正的西施一角儿,场面上不输半分,反倒多了些妙趣。而且弟子本身就是青衣行当,这一出《浣纱记》也熟记于胸,不知演过了多少遍,定能胜任这西施一角儿,不负师父所托。”

    此一番言罢,花夷看向如锦的眼神没有掩饰的多了几分欣赏,仔细斟酌间连连点头,但仍旧想要征询一下唐虞的意见:“你看如锦此法可行否?”

    唐虞看着如锦,心道这便是他处心积虑的最终用意吧!

    能在万寿节上演西施,即便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戏伶都会引来众人关注侧目,更不论他这个丝毫不逊于金盏儿的青衣名伶了。论理,让金盏儿扮青衣最为稳妥,可范蠡的角色就空了出来,无人能演。况且金盏儿易钗而弁确实有新意,若让她规规矩矩演西施并不如这范蠡一角儿出彩。眼下似乎只有如锦才能替上西施一角。。。。。。盘算来去,这厮的心思细密,布局周全,真个是一箭双雕的好提议。若不是子妤无意中拾到了水仙儿的香罗帕,恐怕此时唐虞也会和花夷还有其余花家班弟子一样,觉着这如锦公子犹有急智,是个解救花家班于危难之际的好弟子吧!

    可惜,唐虞并非是个软糯之人,面对如锦那掩不住的得意之色,丝毫未理会,只俯身在花夷细细低语了起来。

    “你果真愿意?”花夷细长的眼睛顿时一亮,不等其说完,就仰头有些惊异地看着唐虞。

    拱手,唐虞徐徐道:“弟子亲自改的戏文,要论熟悉,自然比之如锦公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况且,若有当朝名伶金盏儿唱西施,就算是她独一人在台上表演,也比其他戏班费尽心思琢磨意趣要来的回味悠长。”

    这唐虞和花夷的一问一答,听得其余人面带疑惑,特别是如锦,眼看计谋成功,却好像是唐虞摆了自己一道,便忍不住开口道:“师父,时间不多了,咱们还是快些开始练吧,要是再耽误下去,可就真的没法挽救了。”

    花夷却扬起手一挥,示意如锦莫要多言,起身来看着唐虞,认真地再一次问道:“你若真愿意再次登台,且不说唱功,这范蠡的扮相绝对也比盏儿出色。但得是你真的原意才行,我花夷绝不相逼。”

    相较于花夷的激动,唐虞自始至终却显得很冷静,拱手道:“身为花家班一份子,自当竭尽全力助戏班化解这场危机。救场如救火,我唐虞虽然不才,再唱一次范蠡却是可以的。还请班主放心!”

    “如此大好,如此大好,哈哈哈哈!”花夷这下才彻底轻松了下来,重重地拍着唐虞的肩头:“若能顺利过关,你唐虞就是我花夷的恩人,以后花家班绝不会亏待于你!”

    眼看到手的肥肉就这样飞了,如锦不甘心地上前一步,忍住心头的怒意,咬牙切齿地道:“师父,到底怎么回事儿?唐虞,你不是曾经起誓再也不登台献艺吗?怎么,受不住这万寿节的诱惑,也想重新回到戏台子上风光一番吗?”

    与如锦的激动不一样,一旁的金盏儿听出唐虞竟要亲自登台演范蠡,娇容之上是掩不住的又惊又喜,忙附和道:“唐师傅一出,天下何人敢再扮范蠡?这一次,咱们赢定了,绝对能让太后欣赏一出清妙绝伦的《浣纱记》!”

    塞雁儿虽然不喜唐虞,但这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也明白,唐虞当年可是本朝小生的第一人,虽然两年未曾上戏,但单就扮相而言,全国上下绝无一人可媲美他那种摇扇腈纶的翩翩公子,也只好嘟嘴儿:“既然唐虞愿意出演,那咱们三儿就赶紧排吧,别耽误了时辰。”

    “师父!”

    如锦还想力争,却被花夷扭头阻止。他意已决:“既然唐虞愿意再次登台,那金盏儿就扮回西施,塞雁儿仍旧扮东施,唐虞则扮范蠡。这次咱们花家班拿出真正的实力,堂堂正正的扳回这一局。”

    说完,笑容一敛,脸色变得有些严肃的看向了如锦:“你出来,为师有话要问你。”

    此言一出,如锦似乎也看出了花夷和唐虞对自己态度的转变,心中一寒,隐忧浮现,却不得不跟着花夷去了门外,眼睁睁看着自己筹划多时的妙计成为泡影。

 章五十 何其风流

    这紫宸殿恢宏大气,殿内容了上千人后还显得空阔高远。。

    大殿进门起就是点缀其间的福寿花梨圆桌,不多不少,正好一百桌整。靠前的宾席坐的皇亲国戚一类,却是分开两侧,每六人一个长形矮几盘腿落地而作。当中空出的地方铺了猩红的羊羔毯子,便是戏台子了,上面有舞技伶人正在暖场演出。

    而面对整个大殿的一方高台,则是真正的主位,坐了皇帝和今儿个的寿星萦祥太后,还有一众后宫妃嫔和皇子公主们。

    “呵呵,这花家班的该上了吧,哀家就喜欢那两个水灵灵的金盏儿和塞雁儿,不知今儿个又会给哀家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说话的正是太后,生的是慈眉善目,敦实有肉,脸上一笑,两颊和下巴就挤出来几道肉沟,衬着一身富贵的大红锦缎衣裳,着实耀眼夺目的很。

    “喏,那花夷不是上来报曲目了么。”太后身边立了个三十来岁的宫女儿,生的端秀清丽,也看得出年轻时是个美人儿。

    果然,先前在红绒毯子上演出的舞技伶人已经退下,花夷徐徐从侧面独步而出来到正中,先是朝着上首席位双膝跪地,拜见了皇帝和太后,这才朗声道:“花家班献上一出《范蠡点西施》,请诸位看官慢慢欣赏。”说完,便恭敬地退到了一旁乐师的坐席,手一挥,示意可以开始了。

    花家班在京中甚至全国都颇有盛名,此时殿中虽然也有些喧闹,但许多人都已经把注意力放在了即将演出的花家班身上,知道压轴戏终于开场了,纷纷把目光投向了这边。

    “咚咚咚。。。。。。”

    一阵不急不缓的打击乐音之下,殿侧红帘一动,露出个皂靴,进而帘子一开,一个面如傅粉,且解风流的翩翩公子徐徐而出,甫一登台亮相,就搏得了大片的叫好之声。

    此人正是由唐虞扮作的范蠡,只见他提步缓行,一身月白色的锦绣青袍,飘飘然姿态挺拔,轩轩乎容止轻扬,清朗眉目四处顾盼着,启唇念白道:“佳客难重遇,胜游不再逢。夜月映台馆,春风叩帘栊。何暇谈名说利,漫自倚翠偎红。请看换羽移宫,兴废酒杯中。。。。。。”

    这念词在打击乐音的陪衬之下,不疾不徐,犹如珠玑,加上唐虞嗓音清嘹,吐词宏亮,一开口,之前还在觥筹喧闹的殿中宾客彻底地停下了杯盏之欢,上千双眼睛均齐刷刷地望向了那方略显清瘦的高挺身影上,眼中有意外,又赞叹,甚至有年轻貌美的女宾不禁双颊绯红,想看又不敢看,垂目颔首,几近羞涩。

    唐虞停顿少许,复才亮嗓唱道:“尊王定霸,不在桓文下。为兵戈几年鞍马,囘首功名。一场虚话,笑孤身空掩岁华。少小豪雄侠气闻,飘零仗剑学从军。何年事了拂衣去,归卧荆南梦泽云!下官姓范,名蠡,字少伯,楚宛之三户人也。。。。。。”

    红绒毯上,无论是皇帝太后还是文武百官,均被这个犹如清波皎月的“范蠡”所吸引,熟悉京中戏班门道的人更是猜测不断,搜寻着花家班的小生中,除了步蟾公子之外,谁人扮相能如此朗御华伦,冠绝天下生相?

    但唐虞毕竟不是三年前的那个十五岁少年,此时身形已改,嗓音也颇有变幻,他们自然瞧不出这个“范蠡”便是当年的小生第一人,古竹公子。

    前台,花家班挣了个开堂彩,侧殿后台,金盏儿和塞雁儿即将上场,子妤和阿满也随侍在侧,面色紧张。

    这侧殿虽然隔了屏风,却能把前场动静听个一清二楚。金盏儿身边跟了青歌儿替她整理戏服,阿满也在帮塞雁儿将头上钗环重新固定,子妤暂时没事儿,瞧着子纾和止卿还有那红衫儿都凑在屏风的边缘偷偷往前头瞧,自己也忍不住,瞧瞧移步过去。

    “天哪,从没想到过唐师父的范蠡扮相竟清隽如此,看看,那些个公主妃嫔的都被迷住了魂儿,眼珠子都没动一下呢。”红衫儿此话有些轻薄,说着自己的脸也微微有些红了,痴痴又道:“可惜,唐师父这次登台之后,哪里才能犹见此翩翩郎君风采啊,真是可惜了,可惜了。”

    子纾和止卿则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唐虞表演,眼底流露出的惊艳和敬佩,即便不说出来,旁人也能从那脸上的表情知道一二。

    看了红衫儿一眼,子妤也远远瞧了过去,看着唐虞风流婉转的扮相,清润如珠的唱腔,心中原本放下去的那丝隐隐情愫竟不听使唤的直往心口那儿冒,好像有一团暖流顺着血脉来到了全身,眼神从先前的清明也变作了那痴痴顾盼。

    这样的风流人物,只要是女子,又有谁能不动心呢?

    狠狠地咬唇,感觉口中一腥,子妤这才勉强守住了心神,俏脸渐渐褪去红晕,她已是不敢再看,回头瞧了一眼金盏儿和塞雁儿已经准备停当,来到红帘之处即将上场,又赶紧屏住了呼吸往台上望。毕竟金盏儿和塞雁儿的演出,对于她这样学青衣行当和戏伶来说,能看一场那就是天大的造化,若悟得一二,必将受用。

    金盏儿扮作西施,款款轻移莲步上得场来,她姿容娇美,清丽雍雅,身段尤其婀娜有致,移步间恍若扶柳轻摆,步步生莲:“苎萝山下,村舍多潇洒,问莺花肯嫌孤寡。一段娇羞,春风无那,趁晴明溪边浣纱。。。。。。山深路僻无人问,谁道村西是妾家。奴家姓施,名夷光,祖居苎萝西村,因此唤做西施。”

    虽是传统的扮相和唱段,金盏儿这西施一出场还是让在场的所有宾客惊艳了,那些个男宾都看傻了眼,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似乎一呼吸,这仙女儿似的人物就会凭空消失一般。

    一个翩翩如许的佳公子,一个濯濯如莲的玉人儿,两个在台上只是眉眼一交,都能引起上千看客的心神一震,只觉得口干舌燥,目乱神迷。

    正当大家都以为花家班只是派出了最好的小生和青衣来演一出传统的《浣纱记》时,那乐音却突然一变,“叮咚”欢快起来。

    而那扮作东施的塞雁儿一撩红帘,露出一双水灵灵,清透透的大眼睛,蛮腰儿一摆,这就捧着心口,像个小兔子似地跳了出来。

    看她这副装扮,鸭头绿的细布轻衫,裹了一片佛头青的滑绫锦帕,斜插一支玉兰花簪,双目熠熠,光华动若春星,两耳耽耽,洁白弯如星月,那表情生动如许,脸上胭脂绯红,精神烁烁,却犹如西施一般捧着心口装较弱,但是这扮相,就惹得那上首的萦祥太后一声大叫:“好!”

    倒不是太后只喜欢这塞雁儿,是因为本朝规矩,给戏伶喝彩必须等场面上全了再喝,这叫满场彩。

    想来也对,若是上来一个就喝彩一次,一来会打断戏伶演出的节奏,二来不停的喝彩,下面的看客嗓子也经不住折腾,所以一般是等场上人物全了才喝彩。

    先前其实金盏儿刚唱完,大家就鼓足了劲儿准备喝彩,正好塞雁儿掐着时间上场,这一鼓作气,喝彩之声络绎不绝,竟连续了好一会儿,让花夷白面直直翻红,细眼细眉中掩不住的神采飞扬,就差当场手舞足蹈地狂喊起来。

   

 章五十一 邀月叙话

    “浣纱溪,弯过了九道弯,几十里的水路到苎萝。。。。。。溪边,有个,什么村?村里,有个,什么人呐。。。。。。”

    俏脸微红,粉唇微启,塞雁儿扮的这东施娇花若艳,腰系无缝素罗裙,脚着绿绫绣花鞋,虽是村妇打扮,只见她扭着杨柳细腰来到西施的面前,却让人忍俊不禁。。唱罢那一曲儿小调,狠狠地逗乐了太后,才清清嗓,脆生生地念道:“这位公子,奴家亦姓施,家住村东,故名东施”

    有道是,这西施清若棠棣,东施媚若艳桃,端端立在一处,叫那范蠡一怔,却不知谁才是自己心中曾梦见的那个浣纱女郎了。

    

    看着前头的演出,花家班众人一直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总算踏实了下来。

    子妤倚在屏风边缘,津津有味的学着,细细揣摩着金盏儿的一招一式,还有塞雁儿的一唱一念,手上也捏了兰花指,神情异常投入。

    “呀,家姐你看!”身边的子纾突然低声在耳边一唤,惹得子妤收回神,往他所指之处一瞧,竟远远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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