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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里，那男人很年轻，苍白，孱弱，就连四肢都因为长期卧床而退化了，瘦的皮包骨头，但人很乐观，即便饱受病痛折磨也时常微笑。
毕竟是个年轻的生命，她曾经失去过孩子，很清楚失去所爱之人的痛苦，她很难想想苏晓要怎么挺过这一关。
苏晓和那男人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十六七岁的年纪，算下来照顾了男人足足有八年了。
陆昊文沉默着听她讲，说到她曾经看望那男人的细节时，她眼底难掩哀伤，手指也微微发颤。
陆昊文手覆上她手背，并不说话，只是用了一点力气，将她的手紧紧裹在掌心里。
男人的掌心宽大，带着略高的温度，路念笙微微怔住。
哪怕作为追求者，陆昊文一直以来也是个分寸掌握十分得当的追求者，那一晚的表白之后，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变化其实并不大，他说了不催她，就是真的不催她，一直告诉她沉下心来再给答案，他说他不接受任何敷衍的拒绝，不急不躁包容着她，只是比从前更关心她。
她其实是有私心的，和他之间的关系，她本能地在逃避，不想去想清楚。
理智的做法是，直接拒绝，可她偶尔在看到陆靖的时候也会觉得不舍，和陆昊文的关系处理不好，很有可能导致她以后不再能像现在这样，常常见到陆靖。
偶尔她也会被自己的自私恶心到，因而手微微动了动，有些挣扎，由于司机在前座，声音压的很低：“陆哥你放开我好不好？”
“不好。”他嗓音低沉，垂眸睨着她，“我是告诉你可以慢慢想，但是念笙，我没有放弃，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让我陪着你。”
他话说的其实有些霸道，却不令人讨厌，路念笙愣住，心口微颤。
她厌恶这样的自己，她其实并不喜欢陆昊文，但是难以否认，她犯了人的通病——
在脆弱的时候，在孤单害怕的时候，在经历过那些的劫后余生，她本能一般，无法抵御这种温柔，人骨子里面都向往好的温暖的东西，她也不能避免，她过去过的太糟糕，有人对她好，她还是会觉得感动。
她抿唇好几秒，“我——”
停了一下才继续，“我可能没法和你在一起。”
为了避免被司机听见造成什么难堪状况，声音细小的仿若蚊子哼哼。
陆昊文没有松手，侧着脸看着她，“我说了，你想清楚再回答，我表白到现在才多久？这中间每次见面你和我说话和没有和陆靖说话的一半多，你甚至不了解我，做的决定未免草率。”
她的手抽不出来，眉心微微蹙起，陆昊文话说的有理，然而——
“我不行的。”
陆昊文一愣，没明白，“什么？”
她仰起脸看他，“陆哥你根本不了解我的过去，不也表白了？能不能接受一个人和了解没有太大的关系，如果你真的了解我了，你会后悔。”
他说：“那就来，让我后悔一下。”
“”
路念笙有些无奈，“我以前是混混，跟着别人打架的那种。”
陆昊文笑了一下，另一只手揉了一把她头发，“嗯，还有呢？”
他的笑容带着宠溺和柔情，她蓦然觉得自己在他跟前像是小孩子，别扭地别过了脸，“我出身不好我不是一开始就是路家千金的，我流落在外面很久，而且学历不高，后来是在国外又学习的”
她话说的有点乱，拼命找自己缺点，“你也知道我离过一次婚了，而且我做不了什么贤妻良母的。”
陆昊文只觉得好笑，“你以为这些我不知道？”
她低着头，不说话了。
他还攥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我早说过了，我不在乎你的过去，我知道你之前失败的婚姻给你带来很大的伤害，我保证我和他不一样，我不会伤害你。”
她面色微微一变。
尽管没有说指名道姓，可陆昊文口中的“他”是谁，不言而喻。
他微微用点儿力气捏她手，像是要引起她注意力，“而且，你这么草率做决定，就没想过陆靖吗？你明明很喜欢陆靖，孩子也很喜欢你。”
她心口一揪。
那都是假的。
她对陆靖真的好吗？其实不过是她自欺欺人，她的孩子死了，她在陆靖身上寻找影子，她陪着陆靖玩，偶尔给陆靖买东西，她喜欢看陆靖高兴的样子，仿佛这样就能找到一点慰藉。
她觉得自己很卑鄙。
好久，她开口：“不合适的，我不配。”
他眉心深锁，听见她又说：“我对陆靖好，是因为”
“我知道。”
他直接打断了。
她抬头，对上他视线。
他说：“我也知道在今天之前都没有明白拒绝我，也是因为陆靖的缘故，所以犹豫。”
她眼帘低垂下去，被人一针见血说穿，还是会有些难受，“对不起。”
陆昊文不以为然，“念笙，是你把事情想的太复杂了，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接近我或者陆靖，有什么关系？你没有安什么乱七八糟的心眼，也不是要利用我们，你为什么要道歉？”
她微微有些讶异地看他。
“说实话，我早说过我给不了你那些年轻男孩能给你的浪漫，相对的，在我这个年龄，我这样的情况，很多事情考虑的时候会更实际一些，”他叹口气，“这可能也是我的缺点，我经历过一些事情，导致我现在其实并不想要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我更倾向于归于平淡，我们能够支持对方，忠于彼此，好好在一起就很好。”
他对着她浅浅笑了一下，“我们之间毕竟还有年龄差如果你还期待那种耳鬓厮磨的甜蜜和心动，我可能会让你失望。”
“我没有。”她急急开了口，又有些后悔，这样子匆忙解释，倒好像是真的已经态度软化一样，她默了几秒，“我其实没想过再找人。”
陆昊文一愣，“为了一个伤害过你的人，你要惩罚自己孤独一生？”
她不语。
没人会懂，她不是惩罚自己，她只是觉得心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因为其他任何人复活。
陆昊文对她很好，她会感动，可也仅止于感动而已。
她已经丧失爱另一个人的能力，所以她的心，很狭小。
陆昊文这个问题，问到了她心里去，可她却找不到答案。
车速骤然减缓，抬眼看向窗外，已经抵达医院停车场，她再次用力挣脱了陆昊文的手。
车子已经停下来，这次他没有阻拦，只见她下车下的着急，看着她背影轻声叹息。
受过伤的人大抵会有通病，偶尔如同刺猬一般难以靠近，他也下车追了过去。
苏晓男友已经被转入重症监护室里面，插着呼吸机和心电监控仪器，那模样看起来有些骇人。
重症监护室不让别人进，陪护的人都只能站在外面，路念笙过去的时候，苏晓就站在窗口那里，傅承修在苏晓身边，手按在苏晓肩头，像是要给苏晓一些勇气。
她走过去，苏晓闻声扭头看了一眼，挤出个笑来，“念笙，你来了。”
路念笙皱眉，没说话，往前一步就抱住苏晓。
苏晓苍白的面容微愣，好几秒，也抱住了路念笙。
傅承修在旁边看着，不经意抬头，便见到跟随路念笙二来的陆昊文。
他心口发沉，还是先笑了一下，“陆行长。”
陆昊文对着他点了一下头，走过来见两个女孩抱在一起，也不好打扰，便绕开到傅承修旁边，往重症监护室里面看了一眼，“什么情况？”
傅承修瞥了一眼苏晓，对着陆昊文摇了摇头。
气氛十分凝重，一墙之隔，一个年轻的生命在消逝，这最后的短暂时间里，还饱受折磨，哪怕是一个外人看了也会觉得沉重。
尽管不合时宜，傅承修还是没能忍住，压低了声音稍微靠近陆昊文，“陆行长，你怎么会过来？”
“刚才去瑞通找念笙，她正要过来，这时候多个人总好一些。”
这话说的中肯，傅承修眸色却缓缓黯下去。
第176章 你和念笙在一起了？（）
重症监护室里，苏晓男友已经陷入神志不清晰的状况。
认不得人，话也说不出，只是短促的喘息，谁也不知道这种磨难要持续多久，甚至就连医生也无法给个准话。
路念笙来了之后，苏晓哭了一会儿，又安静下来，和路念笙一起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靠着路念笙肩头发愣，目光呆愣地落在对面墙壁上。
等待一个人死，时间居然过的格外漫长。
气氛十分压抑，傅承修去了楼道拐角处楼梯间那里抽烟，不多时，陆昊文也过来了。
俩人吞云吐雾一会儿，陆昊文想起什么，突然说，“我刚刚好像听见念笙管你叫大哥。”
傅承修一愣，旋即笑了一下，“她和苏晓一直这么叫我。”
陆昊文低头，脑子里面不其然掠过曾经路念笙说她有大哥了的情形，也笑了，“你们三个关系很好。”
傅承修望向窗外远方，想起一些很久远的事情，从前，三个人都还在城北区做小混混的时候，回想起来那些曾经恍若隔世，“嗯，我们认识的早，念笙回到路家之前一直和苏晓住在一起，一起打工”
顿了顿，扭头看陆昊文，“她们两个，就像我妹妹一样，不过”
他想了一会儿，终是没能将自己曾经那些心思说出口，“以前小时候，我还能照顾好她们，那时候只要赚钱想办法填报她们肚子就行，可现在都大了，照顾不来了，现在变成这样。”
路念笙现在和陆昊文好像真有发展的苗头，他觉得自己多说多错，如果她真的选了陆昊文，他不该也没有资格再添乱，那些心思不如彻彻底底掩埋起来。
只要她幸福，他觉得他可以做到绝口不提。
而且现在的状况，苏晓变成这样，他这个大哥已经做的很挫败，要是路念笙依然停滞不前留在一场错误婚姻的影响里，对他来说更糟糕。
陆昊文听出他话音里的失落，心下微微有些讶异。
许是因为平日里的交流顶多就是工作上的，鲜少见到傅承修有什么低落情绪，他默了几秒，好心安慰一句：“都是一时的，会过去。”
傅承修艰难扯扯唇角没说话。
陆昊文又添一句，“我会照顾好念笙。”
傅承修怔了一下，抬头看他，“你和念笙已经在一起了吗？”
“没，”陆昊文深深吸了一口烟，“她不答应，不过我打算慢慢来，她受过伤，我不想催她。”
这就是人和人的不同。
陆昊文会花很多时间，去耐心等待路念笙，去包容她，而傅承修回头想想，其实他对别人的容忍度很低，包括对路念笙。
打从小，他生活在弱肉强食的世界中，笃信力量就是一切，所以他本能地厌恶所有软弱，也不容许路念笙软弱，无论她受了什么样的打击和伤害，他第一反应都是用更严酷的方式让她看清事实，眼泪和软弱消沉都没有用，他用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方法让她振作。
他不得不承认，他好像就学不会温柔待人。
他自嘲一般笑了一下，“她受了太多苦，如果她真的接受你，对她好一点，不然我可不会放过你。”
陆昊文眉心微微一皱，“你和你弟弟说了一样的话”
话音未落，视线里，傅承修身后的电梯间掠过一个人影，他话音一顿，“苏晓进电梯干嘛？”
傅承修忙转身过去。
路念笙跑着过来拍着电梯门，喊叫苏晓名字。
傅承修和陆昊文站在电梯前都没搞清状况，傅承修问路念笙，“什么情况？”
“我不知道，”路念笙面色惨白，“她突然就站起来往这边走”
陆昊文看一眼重症监护室方向，“她男朋友呢？”
“还是那样，还”路念笙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没有结束。”
陆昊文看一眼电梯楼层指示灯，面色变了，“电梯在往上走，她没有下楼，上去了。”
几个人对视，心里不约而同浮现一个可能。
陆昊文赶紧按了电梯，然而除却苏晓乘坐的那一部电梯，另一部还在一楼，傅承修随手在电梯口垃圾箱一把按灭手中的烟，“你们一个人注意一下苏晓那个电梯停的楼层，另一个人等电梯上去，我现在走楼梯上天台以防万一，有什么事情念笙你给我打电话。”
说完，傅承修就转身奔向楼梯间。
路念笙心脏都紧紧揪在一起，唇色发白，见电梯上来，一把拉住陆昊文衣袖，“陆行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