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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为下雨,街道上人不多,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书院门口。
还不待那赶车的小厮下去,苏楣就已经跳下了车,转身扔给那小厮一块儿银裸子,“给你买糖吃去。”
苏楣一身红裙,披着伴鱼早上找出来的披风,额头上带了一条红宝石的抹额,那宝石像是一颗燃烧的心脏。
她仰着头,一脸正经地看着那小厮道,明明还是少女的模样,口气却像是大人对孩子的。
那小厮笑了笑,冲苏楣作了一揖,“谢姑娘赏。”
外面还下着蒙蒙细雨。
伴鱼随后下车来,一边给苏楣撑伞一边抱怨,“小姐您倒是慢点儿,地上滑着呢,要是摔倒了怎么办?”
苏楣眨眨眼,突然道,“伴鱼你跟徐十三在门口等着我。”,徐十三就是那赶车小厮的名字。
“小姐!”,伴鱼气得跺脚,却拗不过苏楣,只得待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苏楣撑着伞远去。
不是苏楣任性,而是她觉得抱大腿这件事情实在不是什么光彩事,自己知道就成了,万一给伴鱼看到,自己的脸可真没处放了。
***
难得的休沐日,学院里的学生基本都回家了,只有三三两两的侍女跟偶尔见到的几个护院。
苏楣想了想,拦下一个向她行礼的侍女,“我问你个事。”
“你知道有个叫沈离的人在哪儿住吗?”,她实在是找不到沈离的房间了。
那侍女给她指了路,然后在询问了苏楣确实不需要她带路之后犹豫了一会儿,“要不小姐您带几个护院吧?”,虽然那沈离看上去很瘦弱,可是万一伤到这大小姐,这罪责她可担不起。
“不用。”,苏楣漫不经心地摸了一下腰间的鞭子,随后抬眉笑了笑,“用不着。”,然后赏了那侍女几个银裸子。
有一点她还是确定的。
现在要是打起来,依着沈离那脆弱的小身板,她有九成九的把握揍过他。
哪怕他以后征战四方,所过之处皆为他的领地,可这也不能掩盖他现在就是个战五渣的事实。
毕竟之前是奴隶,干最苦的活儿,吃的却比畜牲还不如,正是半大的少年,营养跟不上,只长个子都长不过来,哪里还会长肉。
那侍女接了银裸子,见苏楣心情貌似不错的样子,又多嘴了几句,“小姐您要是找那叫沈离的奴隶,现在去他房间也是找不到的,他现在应该不在房间里。”
“那奴隶有空的时候会去浣衣的地方帮忙,现在约摸也是在那儿的。”
这书院里有专门浣衣的地方,那些住在书院的学生只要把衣服送去就成。
书院里负责浣衣的侍女她都认得,都偷懒耍滑的,拿着月钱不干事,拿几个铜板子给那新进来的奴隶,然后全把活儿推给那人。
平白欺负人,但是却也说不得,毕竟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本来沈离也是有份例的,苏家家主仁慈,对于外院的学生不但管吃管住,每个季度做两身衣服外,还按份例发月银。
但是沈离一概都没有,都被那起子小人给昧下了。
毕竟是奴隶出身,又得罪了贵人,谁看得起呢?如今还能吃上口饭就不错了。
***
苏楣站在门口,看着沈离挽着袖子弯着腰在院儿里的井旁洗衣服。
他旁边的木盆里还有一大堆衣服。
院儿里的亭子里,几个侍女在笑闹着,随后有个娇俏的女声响起,“哎,那小奴隶,你明天别忘了早点儿来啊,今天下雨,洗完大概干不了,明天还得再洗一遍,不然会有股子味道。”
苏楣冷了脸色,这明摆着是欺负人了,明明知道下雨,衣服肯定不会干,还让沈离洗。
沈离低低地应了,而后继续低头搓洗衣服。
苏楣扶着门,收了伞,看着沈离的背影只觉得心里发紧。
少年的背影很是瘦弱,腰细细的,很是惹眼。
沈离的年纪不大,在她看来也就是个孩子,大概还是会在父母身边撒娇的年纪,如今却早已尝遍世间种种苦楚。
苏楣抿了抿唇,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深呼吸了几下,而后出声,“你们在做什么?”,声音里带了几分怒气和几分威严。
她看着沈离这样落魄还得讨好其他人的模样,心里就莫名其妙堵的慌。
那可是以后的王啊,是那个持剑指着她的沈离,是那个意气风发一统天下的年轻帝王。
而他现在落魄至此。
苏楣心里难受地仿佛有猫在抓。
她迈进院子里,看也不看那几个侍女,直接冲着沈离走过去,把他拉到自己身后,然后看向亭子里那几个愣住的侍女,挑了挑眉。
“给本小姐跪下!”,苏楣抬着下巴,抽出鞭子,鞭子破空发出凌厉的一声。
那几个侍女慌忙跪下,院子里安静地让人心惊。
33。故人归2()
码字不易吖!穷学生都快吃不起肉了呜呜呜
“不。”,苏楣想了想自己泡在一堆花瓣里的场景; 坚决拒绝了这个提议; 但是扔掉这些花瓣她又觉得浪费。
瞅了瞅篮子里的花瓣; 又看到了自己静心养着的那株蓝蔷薇的花瓣。
苏楣有点儿心疼,想了想; “你看看能做什么就做吧,给小厨房用来做点糕饼,或者弄胭脂也成。”
她倒是没想到苏墨妙会因为这件事情去告她一状; 反正就算苏墨妙去告状; 苏楣也不怕。
她就抢了那苏墨妙一篮子花瓣而已; 苏墨妙之前可更过分,不但拿她的首饰还背后说她坏话; 而且还欺负过沈离; 现在更是薅秃了她的花。
苏楣想想就觉得生气。
哼; 现在她就把这些花瓣都做成糕点吃掉,气死那苏墨妙。
苏楣这么一想; 觉得解气了不少,当即去找归鹿; 闹着让她给自己在裙边绣一朵蓝色蔷薇。
花开了总是要败的; 绣出来的却不会。
苏楣一边想着,倒是难得安静地坐在床上看着归鹿给她一针一线地绣着那朵蔷薇。
归鹿向来手巧,苏楣身边大大小小的衣物上基本都有她针线的影子。
“外面那些人做的总是不精致。”; 归鹿总是这样说着; 衣裙送来以后; 她都会给修改一下。
苏楣的手帕上,归鹿也总是给绣上个什么东西。
***
苏楣原来也是学过女红的,六七岁的年纪,苏老爷子给请了嬷嬷来教她。
苏老爷子不懂,但是人家都请,他也就跟着请了,一请就是请最好的,教小孩子女红跟规矩。
那个时候刚好兴起《女戒》,讲究给女子立规矩。
嬷嬷据说是宫里出来的,女红功夫跟礼仪都是一等一的,但是也很严厉。
苏楣手笨,老是学不会,绣个荷包能把手给戳成蜂窝煤。
绣得不好就得被打手心,那嬷嬷打之前还得阴阳怪气地说她一顿,“苏小姐,老身可教得不是这种。”,然后就让苏楣自己伸出手来打手心。
苏楣那时候还是个乖巧的小姑娘,不敢违抗,有些小心机也就是眼泪汪汪地用袖子包着一半手,然后让那嬷嬷打。
这点儿小心思看在那嬷嬷眼里就是忤逆了,便冷笑一声,“看来姑娘是不听管教了。”
然后勒令苏楣把手都露出来,然后作为惩罚便多抽了一百下。
苏楣晚上吃饭的时候手肿地都拿不稳筷子,后来伴鱼找了一个勺子这才吃上饭。
苏老爷子那个时候忙,忙着军务跟训兵,几乎没怎么回府。
偶然回来一次,顾不得自己满身风尘,便去悄悄看了苏楣,苏楣那时候手还没好,肿得跟个猪蹄子一样,然后就用那猪蹄子捏着一根针在绣花。
苏老看了一眼就心疼到不行,战场上都只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搂着小小的苏楣哭得狼狈。
苏老每次说起来都后悔给苏楣请了那么一个嬷嬷。
苏楣那时候小,做不了主,府上也没个管事的,唯一的主人就是他,还整天不着家。
主子不管事,恶奴便欺主,不但欺主,还乱拿东西。
苏楣一个大小姐,房里的东西都被拿尽了,身边跟着的伴鱼归鹿都一样小,不顶什么用,被那嬷嬷一吓唬也不敢多说什么。
吃的东西也被克扣,好东西都进了那嬷嬷的肚子,那嬷嬷辩解说这是教苏楣孝敬老人,知孝道。
等到追究起来的时候,那嬷嬷哭天喊地地喊冤枉,说那个女子不是这样过来的。要谨小慎微,要精于女红,要听话乖顺,以后要侍奉丈夫跟公婆。
女戒上都是这样写的啊。
“哪个世家女会天天想着这些东西!”,苏老爷子气到眼睛都红了,一句也不想跟那嬷嬷多说,直接让人把她拖下去了。
苏楣那时候胆小,不敢说话,只在一旁站着,待苏老爷子安静下来才怯怯叫了一声:“祖父。”
“祖父别气,我给祖父背一段《女戒》好不好?”
“我们不学这个,这都是些混账话。”,一提这个,苏老一口气又提了上来。
“若是我还在王城,看我不把那写书的瘪犊子给砍了。”
小小的女孩眨眨眼,知晓了苏老的意思,但是之前那嬷嬷不是这么说的呀,“可是嬷嬷说,天底下的女子都得学这个。”
“宝儿别听那混账的话,听祖父的。”
“这天下我管不着,反正以后我家宝儿不必学这个,幽州的女子以后也不必学这个。”,苏老不喊苏楣的名字跟乳名,只叫她宝儿。
亲昵又亲近。
苏老抱起苏楣,叹了口气,“这世道,当女子难啊。”
所以苏楣从那以后再没碰过针线,她爱学什么就学什么,苏老从不拘束着她,除了功课上严厉些。
也就将苏楣性子养的越来越无法无天。
苏老说当女儿太难,他之前没有闺女,不用操这个心,但是却没想到有了苏楣这个孙女。既然是有了孙女,那他就得多为自家孙女想一想。
苏老之前没想过这世道女子活得怎么样,他是一个男人,虽知道女子生存难处,但是也没多在意过,可自从有了苏楣之后,他就不得不多注意一下。
***
苏墨妙很清楚,苏楣有多受那苏家家主的宠。
受宠到那苏家家主即使跟自己两个儿子都十几年不见一面,就连孙子也是避而不见,但是对苏楣这个孙女却疼到了骨子里。
毕竟是从小带到大的孩子,苏家家主几乎是把那苏楣当眼珠子疼着。
苏墨妙觉得就算苏楣被捉到通奸,朝家主撒几声娇,依着她受宠的程度,这件事情可能也就不痛不痒地掀过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要想这次彻底把那苏楣打入深渊,就得把事情闹大。
大到连家主也包庇不了那个贱人。
那就得闹到族里去,捅到族长面前,让族里施压才能行。
靠她一个人做不成这事,她得找个帮手。
苏墨妙坐到自己的梳妆台前,看着台上那几只簪子又开始委屈。
她好歹也是家中嫡女,但是在这里却只能用苏楣剩下的首饰。
苏墨妙越发下定了要将苏楣摁下去的决心,她缓缓呼了一口气,眼神幽幽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面容有些扭曲,没了往日的娇俏。
若是她跟家里说一声,父亲或许会支持。
毕竟这个机会千载难逢。
***
“今儿有鲜花饼吃呢。”,苏楣捧着脸,趴在床上一边看话本一边跟伴鱼搭话。
伴鱼早就知道苏楣自己提了一篮子花瓣来,“姑娘想吃让奴婢去摘就是,有些花带刺儿呢,自己一个人去仔细被刺伤了手。”
“唔。”,苏楣含含糊糊地应着,又翻了一页话本,怕伴鱼唠叨,没敢跟她说那篮子花瓣是自己抢来的,而后心思一转,又觉得这话本忒无趣。
也不知道哪个酸书生写的,光写些穷书生跟大家小姐的事儿。
也没个香艳的剧情。
苏楣幽幽叹了口气,她记得古人挺开放的啊,她觉得下次不能让那小厮带,得自己去亲自挑话本了。
怎么说也得挑几本有内容的吧。
苏婉妙现在也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听话乖巧,是最受先生喜欢的那种学生。
跟苏楣差不多大,最看不得苏楣那副骄横的样子。大概是好学生跟坏学生都是互相看不对眼的。
每每苏楣背不下文章的时候,苏婉妙就露出一脸忧心忡忡的表情,大概是心想我怎么会有这么个不成器的姐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苏楣欺负人的时候,苏婉妙也会劝几句,虽然没什么作用就是了。
“苏楣姐姐。”,趁着先生还没来,苏婉妙回头喊了苏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