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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灯火葳蕤,沈离坐在书桌前看书。
苏楣靠在门口看着他,而后叹了口气,她虽然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但是却不得不急。
毕竟那人就快要来了,前世若是没了他,沈离怕是走不到那九五之尊的位置。
那人是沈离前世的师父,当世大儒——青岩先生。
苏楣之所以这么焦虑,就是因为他就要来这青衣城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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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岩先生是当世闻名的大儒,据说宫里曾派人去请他给皇子当太傅,都被青岩断然拒绝了。
他连使者的面都没有见,就只让自己的侍童出来说了一声自己要避世不出了,不能担当此重任,高贵冷艳地很。
然而前脚王城去的使者刚走,后脚苏老就派人去请了青岩先生。说是邀青岩来青衣城小住,顺便也能替自己教教那不成器的孙女。
据派去的人说,青岩先生当时正在给弟子讲学,还没讲两句呢,听闻这个消息当即脸就黑了,仙风道骨的模样立刻幻灭,摔了面前的茶杯骂了一句:“那老贼!”
随后学也不讲了,抚着胡子对着端坐在自己下首的一群弟子痛骂了苏老爷子一顿。
而后在派去的人战战兢兢的询问中傲娇地应下了。
饶是苏楣也觉得自家祖父这个举动实在是打人脸。
不但暗搓搓打了王城那皇帝的脸,还顺带打了青岩先生的。
君权虽然日渐式微,在各大世家的掣肘下越发没有威严,可是到底还是九五至尊,但是吃下这么一个暗亏也不敢多说什么。
苏楣猜苏老就是故意的,明晃晃在打官家的脸,但是旁人却也不能说什么,毕竟青岩先生也不是去专门任教的,只是应邀来定居,更何况他也是出身士族大家。
据苏老爷子说,他跟那青岩先生从年轻的时候开始就认识,两个人也已经认识几十年了,但是年轻的时候两个人就不怎么对付。
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不顺眼的。说话都说不到一块儿去。
然后就那么一直不对付着一直到了现在,但是吧,那青岩先生从年轻的时候便有才气,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奇门遁甲,五行八卦也精通。
名声远及周边四国。
他出名出得早,年轻时曾孤身一人舌战群儒,不费一兵一卒便夺回了被北疆占去的三个要塞,而后冒着生命危险出使四国,签订了合约,为大燕国的百姓换来了三年的安定。
这三年中,青岩先生尽心竭力地辅佐帝王,治理国家,大燕国很快就发展了起来。
到后来,大燕国国力强盛起来,军队也养了起来。
他就给苏老爷子当了军师,堪称当世诸葛,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两个人联手几乎是横扫了一切阻碍他们的军队。
便是这两个人一文一武,定下来了这大燕国的根基。
至今为止,青岩先生还是在民间有着很高的声望,近乎被神化了,甚至各地的百姓都有为他立长生祠的。
苏楣想着那青岩先生的事迹,觉得这人活脱脱就是个人生赢家,拿的还是点家大男主的剧本。
而就是这么一个人,前世拉了深陷淤泥之中的沈离一把,带着沈离去了王城。
开启了沈离在那富丽堂皇的朝堂之上刀光剑影的一生——虽然是短暂的一生。
苏楣回忆了一下,她记忆里对沈离的并不多,但是仍是牢牢记住了一件趣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只是别人都这么传。
前世青岩先生曾断言,此子野心甚大,然,吾甚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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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昏黄的灯光柔软地像是绸缎一样,铺了一地。
沈离的侧脸被勾勒地很是柔和,大约是这几日将养了起来,出落地越发俊秀好看,温温和和的模样。
若是年纪再大那么一些,便称得上一句君子端方。
苏楣看了沈离半晌,觉得沈离怎么也不像是野心大的样子。
她叹了口气,颇有些忧愁地问系统,“万一那青岩先生瞧不上沈离怎么办?”
之前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直接把沈离带回了苏府,却忘了若没了青岩大佬,沈离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你放心”系统安慰苏楣,“该来的总跑不掉。”
“这是沈离的命数,关乎天道,命中注定的事情。”
“不会轻易改变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苏楣嘀咕了一声,但到底是放下了心,不再纠结了。
而后快快活活地冲着沈离道:“不用看书了,大晚上的,小心看坏了眼睛。”
沈离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就是少女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
真好呀,他想,要是一直这么下去就好了。
21。伴读12()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那些细碎的时光像是沙漏一样很快就渗下去了。
苏楣日夜翘首以盼,就怕那青岩先生来了然后她给错过了,见天儿地往苏老爷子书房里跑。
还没等进去就已经嚷起来,一边推开门一边道:“祖父,青岩先生来了吗?”
“就算是日夜兼程,他也得半个月后才来,你这么着急干什么。”,苏老不慌不忙地端坐在书桌前,给一份公文盖上了章,而后才颇为无奈地看向苏楣。
他面上带了几分不满,“你天天念叨着他干什么,而且那糟老头子脾气坏的很,说话又一套一套的,你肯定不会喜欢他的。”
他最了解自家孙女,想让她老老实实看会儿书,听先生讲一会儿学那是比登天还难,往常听到先生的名字都是一脸菜色,现在却这么挂念一个最好为人师的人。
苏老爷子心里微微有些不平衡。
“我原本就没打算让他在这苏府长住。”,老爷子摸摸胡子哼了一声,“那人就知道装,还端着个架子,谁不知道谁啊。”
都是一起从年轻的时候便走过来的,各自的底都门儿清,见面怕是说不上几句就要怼起来。
苏楣心道我也不是想天天念叨他啊,这不是沈离急需一个师父嘛,不然那小可怜以后可怎么办?就这么跟她混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她自己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教沈离那点儿东西也只能算是基础,如今已经被沈离差不多吃透了,再也没有东西可以教他。
往常沈离倒还经常有不认识的字来找她,如今看半天书指不定都碰不到一个。
而书院里,沈离也只是能在专门讲学的先生那里学一些,更何况跟他们一起上课的那些人都是世家子弟,从小到大都是混过去的,出挑的也没有几个。
更何况不出挑的都不跟沈离接近,到如今在学堂里沈离还是只能跟她说说话。
除此之外,沈离除了听课便再无什么额外的活动,苏楣对此很是着急,光看着她没什么用啊,她就是个混的。学堂里先生讲课也是不紧不慢的,偶尔先生还额外讲些诗词歌赋。
学堂里的几个小姑娘可能是从苏墨妙那里听到了什么风声,倒是一致不跟沈离和苏楣说话。
也就是苏婉妙一个还是照常跟苏楣相处,但是偶尔也会欲言又止地看向苏楣跟沈离,脸上大概是想说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不该开口的表情。
苏楣就只当没看到,转过头去便眼不见心不烦。
更过分的是那些公子郎君,趁着苏楣不在的时候就欺负沈离,现在倒是也没动沈离,听苏婉妙说,只是言语上的欺辱而已。
而且也不知怎么回事儿,苏楣往常的积威都不管用了,之前苏楣发脾气没一个敢顶撞她的,如今也开始有人不屑一顾了。
苏楣想破脑袋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得丢在一边,不拿这个为难自己了。
她这青衣城里的小霸王都快没有威信了,苏楣忧心忡忡地想,要是继续这么下去,怕是没几个人怕她了,这下可怎么混。
但是这话她不敢跟苏老说,说了也没用,还能让自家祖父来揍那些混小子一顿不成?而且可能还得挨祖父一顿训。
她又不是小孩子,该自己处理的事情就自己处理是最好了。
苏楣想着,而后又开始期盼着青岩先生的到来了,要是再不来,沈离那个妖孽她都快教不了了啊。
***
平常的课上其实倒还好,沈离就坐在苏楣旁边,苏楣可以时时看顾着,但是骑射跟礼仪这几门课程男女是分开上的,苏楣顾不到沈离。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苏楣忘记教沈离骑马了。
临到开始上骑射课程了,苏楣才恍然惊觉自己忘了教沈离骑马,就算是临时抱佛脚也没办法了。
苏楣人缘也不怎么样,想找个人替自己在课上教一下沈离也没想出个人选来。
她到如今突然发现自己连个能信的人都没有,那些公子郎君里被她揍过的倒是不少,但是细细说起来,真正跟她有交情的却没几个。
那些人有权有势,任沈离比别人多长了十个心眼,可光是身份上的悬殊便什么都没有用了。
奴隶的身份到底让人看不起。
一句“贱奴”便能把他压得死死的。
哪怕是脾气好如苏婉妙,对上沈离也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
苏楣忧心到不行,倒是沈离开始温声宽慰她,“离一个人没关系的。”
“小姐只管放心去便是。”
少年表情平静无波,甚至眼中还带着温软的笑意,语气和缓,微微偏了偏头,带着几分天真的稚气,掩在袖下的指尖已经掐进了手心,几近出血。
他让她忧心烦闷,让她担心焦虑,他的存在让别人非议她,他给她带去的是不好的东西,他什么都帮不上她。
这个认知让沈离心如刀绞,待苏楣离去后,一下子便松了下来,面上的温和笑意瞬间不见,只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书。
他成了这个少女的累赘。
他将她一手拖进了污泥里,将她原本干净纯白的身上染上了污秽,而现在他正拉扯着她往深渊里去。
但是即使是认识到这一点,他仍是不愿放手。
如此卑劣又自私。
沈离死死咬着唇,面色苍白,终是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还是想再亲近她,还想留在她身边,还想那个少女能对着他笑。
他身处地狱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有人向他伸出手来,这少女一出现,那地狱里的黑暗便破开了一角,透露出一丝光明来。
他不想放那束光走。
即使这个举动让他自己都唾弃自己。
****
清晨起了很大的雾,整个小城都笼上了一层白纱,一辆青色朴素的马车在雾气中穿行。
马蹄踩过青砖,发出富有节奏的“嗒嗒”声,一个乌服黑冠,神色疏冷的青年在驾驭马车。
那青年虽然面容普通,但是身姿却意外的挺拔,气质也温润和雅,看着便让人觉得心里舒适。
一头黑发却用鲜亮的玫红色绸缎扎了起来,这样柔软又鲜嫩的颜色竟然意外地适合他,在这都是淡色的清晨里,格外地引人注目。
一只苍鹰在这辆马车上空盘旋良久,落下几片灰羽,随后长啼一声,便俯冲下去,穿云裂石而来。
那墨衣青年停了马车,抬起头来,面不改色地伸出手去接住那只鹰。
那鹰稳稳地停在他的手臂上,亲昵地用头蹭了蹭他的胳膊,随后伸出一只爪子来示意青年把绑在上面的信筒取下来。
青年取下那细细小筒,取出一张小纸条,一目十行地读完,随后半撩起车帘,低声向里面的人禀告道:“先生,江师兄说他们还需在郦城停留些许时日。”
因了他的动作,几丝白色的雾气涌进了马车里。
空气里几分凄寒,透着刺骨的冷。
半晌后,里面一个苍老但是中气十足的声音传出来,“那就随他们去,我们走我们的。”
“到时候一起在王城会合便是,还能因为他们阻了我的路不成。”
“说起来,我也很久没像现在这样,正经地去拜访一位故人了。”,语气沧桑里,满是怀念。
显然他口中那要去拜访的故人让他很是期待。
一身黑衣的青年歪了歪头,那玫红色的发带垂落到他肩头,神情中竟然露出几分独属于少年的天真稚气,“那苏家家主是您……”
老者不待他说完便开口。
“可道一句知己。”,知己一词不常用,一个人一辈子也遇不到一个堪称知己的人,常言道,知己难求。
昔日两人也曾朝夕相处,为这国家尽心竭力,可时光如白驹过隙,白云苍狗,转眼间便物是人非。
前尘往事尽付尘埃,恍如大梦一场,梦醒,人走茶凉。
如今有生之年还能再聚一次,倒也算是了却他一桩心事。
就是不知道那姓苏的老头现在是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