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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向都讨厌听到别人说这句话,几年前就曾经有人因为说这句话而被我给气得半死,现在又听到这话,心里就不痛快,忍不住又想回嘴。可刚噜了噜嘴,正准备开口说话,见他一身湿漉漉的,又有点于心不忍,最终还是将那句反驳的话给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另换了一句:“好吧,就算我对不起你吧!我看你湿成这样,一时半会儿也没法回家吧,这荒山野岭的又没有地方换衣服。大不了我帮你生堆火,负责帮你把湿衣服烤干,这总行了吧?”
“那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你?”他啼笑皆非的看着我,我的脸皮很厚,当下面不改色地回答:“小小的感谢一下就好了,不用太感激零涕了。”
他笑着摇头叹息,倒也没有生气,走回岸上,脱下浸湿的外衣。我跑进林子,不一会儿就抱回一大堆枯草和树枝,取出火褶子,燃起了一堆火。又麻利的用粗一点的树枝搭成了一个简易的架子,将他脱下来的湿衣裳挂在上面,放到火堆边烤着。他倒也不客气,当真就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笑吟吟的看着我忙得热火朝天,还不时的称赞一句:“小姑娘还挺心灵手巧的,不错,不错。”
我本来还对他当个甩手掌柜颇有微词,准备说点什么,可一听到称赞的话,又禁不住有点得意,刚发芽的火星立刻就被浇熄了,不仅原谅了他很不绅士的举动,还干得挺带劲。
正忙活着,突然听到几声奇怪的咕咕声,左右张望了半晌,才发现原来是我的肚子在叫。难怪,本来就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再这么一折腾,肚子自然饿得够呛,见他斜睨着我,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谄媚的说:“大叔,午饭时间已经过了,你大概也没吃东西吧?肚子肯定也饿了,是吧?我看你两手空空,估计也没带吃的,这荒山野岭的也没人来卖吃的,我俩这样干瞪眼下去也不是办法,对吧?要不这样,你先在这儿坐着,我去找点吃的,解决一下温饱问题?”说完,也不待他回答,就跑了开去。
我的目标只有一个——杨老先生的木屋。
这一带很僻静,少有人来,基本上还是原始森林,林木葱郁,杂草丛生,陌生人很容易就会迷路,不过对于常年在这一带晃悠的我来说,就再熟悉不过了。沿着小路一溜小跑,不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
这几年,杨老先生真的是年事渐高,行动已经不太方便了,所以很少下山。为了便于生活,三娘就在木屋周围种了不少蔬菜,外带还养了一些家禽,以解决平日里的生计问题。不用问,这些肥美的家禽自然就是我今天的午饭了。
轻手轻脚的走进木屋,我小心的从半开的窗户边探出头,仔细观察屋内的情况。
房间里除了老先生和三娘之外,还有一人,上了点年纪,瞧着眉目很是眼生,应当是我没见过的。这三人脸上的表情都很严峻,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我才没兴趣知道他们在烦什么,只是要确定一点,没人注意到窗外的我就行。于是趁他们还紧锁眉头之机,猫下腰,赶紧走到圈养家禽的地方,以最快的速度胡乱逮了一只鸡。考虑到这时代既没有瑞士军刀,也没有峨嵋刺,临走时还不忘顺手带上一把锋利的刀子。
没想到刚转身迈出第一步,攥在手里的鸡就很不合作的咯咯叫起来,心下暗叫糟糕,这下子动静大了。
果然,木屋内传出声响,似乎听见外面的响动,有人正走出来,我赶紧飞速往来时的路跑去。隐约听见开门的声音,也来不及回头看一眼是谁,只顾一路狂奔。
一口气跑出好几百米远,绕过了几个岔路口,确定身后没有人追赶,我才停下脚步,靠在路边的大树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回想起刚才那一幕,胸口一直怦怦跳个不停,手脚都还有点哆嗦,这做贼的感觉实在太不舒服了,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热衷于此,还搞得前仆后继的。
心里本还对偷了老先生的鸡有点愧疚,可转念一想,今天会碰上这样的事情,全是他惹出来的,一下子又理直气壮了。
休息了一会儿,气息差不多平稳了,才又开始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忍不住训斥手中提着的鸡:“我说你这家伙怎么这么不识相呢?早不叫晚不叫,偏偏在我走的时候叫,存心的,是吧?是怕丢了性命吗?反正你早晚也是被人吃,有什么关系,早死早超生嘛。别这么想不开,知道吗?就算是做鸡,也要做一只有气质的鸡。而且,说不定就因为今天给我救了急,下辈子你就不用做鸡,改做人了,这不是很好吗!”
那只鸡居然在我话音刚落的时候,咕咕叫了两声,似乎是在回应我的话,令我哭笑不得。
第40章 巧遇(3)()
回到溪边时,那中年男子还等在那儿,正一边烤着火,一边悠闲的左顾右盼。我向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就开始熟练的打理午饭。杀了鸡之后,先用刀子将鸡肚子剖开,然后就着溪水将内脏洗剥干净,也不拔毛,用水和了一团泥裹在鸡身外,放在火堆里烤了起来。
这是射雕英雄传里黄蓉做叫化鸡的方法,我以前就试着做过,经实验证明是可行的。那男子自是不知道有这种做法,带着疑惑的表情看着我忙活,好几次张口欲言,又忍住了。
不一会儿,一股甜香就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我顿觉饥肠辘辘。好不容易待得湿泥干透,剥去干泥,鸡毛也跟着一起脱落了,露出里面白嫩的鸡肉,浓香扑鼻。我迫不及待的撕了一块鸡脯肉递给那中年男子,示意他动嘴,然后自己也撕了一块,二话不说就开始吃起来。
那男子接过鸡肉,犹豫了会儿,还是将信将疑的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大概是味道超出他的想象,眼睛倏地瞪大,连连点头称赞:“味道真不错,很鲜美。”然后又向我询问:“小姑娘,你这是跟谁学的?”
我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混不清的回答:“黄蓉。”
他一愣:“黄蓉?这是哪位名厨?在哪家酒楼掌厨?”
我瞟他一眼,见他认真的模样,难不成还真想找到这位黄蓉来给他做菜不成?于是贼笑道:“在桃花岛,这地方远着呢,你是永远都找不到的。”见他难掩满脸的遗憾,我差点笑到内伤。
转瞬间,一只3斤左右的鸡就进了我们俩的肚子,只剩下一地鸡毛和骨头。我意犹未尽的舔了舔手指,然后就着溪水清洗干净,又用小刀在溪边挖了个坑,将吃剩下的东西一古脑扔进去。回头又看见旁边那堆燃尽的灰烬,那男子的外衣早已烤干,他也穿到了身上,于是顺手又将这堆灰烬也刨到坑里,一起掩埋了。见他一脸不解,解释道:“这叫环保,不污染环境,知道吧?”
“你这小姑娘还真有趣!”他笑道:“可否告知在下芳名?”
“太真,家里人都这么叫我。”我答道。
他失神的将“太真”两字反复念叨几遍,然后又笑道:“有趣,小姑娘不但人有趣,连名字都有趣。”
我有趣?好笑的看着他,连个普通名字都稀罕,我看是他有趣才对!这么有趣的人,会不会也有个有趣的名字呢?想到这儿,就开口问道:“那大叔你叫什么?我该怎么称呼你,就叫你大叔吗?”
他细思了半晌,才回答:“家人唤我阿瞒,你也唤我阿瞒吧。”
阿瞒?我一愣,这名字好熟悉,似乎以前在哪儿听到过,但一时却想不起来。不过,我斜睨着他,看起来他的年龄也不小了,要我一个小姑娘叫他阿瞒?感觉怪怪的,我的鸡皮疙瘩都快掉一地了,于是摇头道:“这个名字不好,有没有其他的?”
他对我的无礼倒没有介意,笑道:“你也可以唤我三郎。”
这个名字更莫名其妙,我又摇了摇头:“还是不好!这些名字一听就是你家里人对你的昵称,我和你非亲非故的,这样称呼你不好。再说了,我一个后生晚辈,对你这么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辈直呼其名,也未免太不重尊了,还是叫你大叔好!”也不理会他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继续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大叔,你是来春游的吗?怎么一个人在这边晃悠,都不找一个人陪,多无聊呀?”
“你不也是一个人吗?”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我可不是来春游,是被人给骗出来的!”
一提到这件事,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近段日子杨老先生身体抱恙,再加上我该学的都已经学得差不多了,所以也有好些天没到他家里去。本来他一直没有过问,但昨天却特地派三娘到杨府来,叮嘱我今天一大早就到他家去,说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岂料等我巴巴的赶了去,他又说有贵客要来访,我不方便待在那里,叫我自个儿找地方玩去。
这不是逗我玩吗?我快被他给气死了!这一肚子的气没处发,怕憋出内伤来,于是决定学别人的样,试试用钓鱼来修身养性,谁知又莫名做了一上午姜太公,连一条小鱼儿都没钓到,还差点变成落汤鸡!幸好出来一个代我落水的,要不今天可真算是倒霉到家了!
三郎见我气鼓鼓的样子,顿时忍俊不禁:“看来是说到小姑娘的伤心事了,真是罪过。”
“跟你又没关系,你罪什么过?”我白他一眼。他不以为意,视线落到我腰间的玉笛上,凝视半晌,然后开口:“小姑娘适才吹奏的是什么乐曲?”
我没好气地说:“你这人可真奇怪,既然都问了我叫什么名字了,为什么还一口一个小姑娘的叫?我很小吗?”
这大概是普天下所有女人的通病,年轻的时候怕别人嫌自己小,青春年华一过,又生怕被说老了,真是不好伺候。但他却没有生气,笑着赔礼道:“是我的不对,小姑太真勿怪。”这“小姑娘”三字差点又冲口而出,被我狠狠一瞪,立即改口,我这才满意的收回视线。
“你刚才吹奏的是什么曲子?”他继续问道,我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你觉得好听吗?”他点点头,我很是得意,一点也不脸红的回答:“我自己胡乱作的,还没取名字呢。”
一如我所料,他脸上立即露出惊为天人的表情,连连称赞道:“此曲曲调优美,婉转悠扬,甚是动听,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能耐,利害!”
我难掩得意,很是大言不惭的问道:“是不是觉得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呀?”
他一震,嘴里反复吟诵我刚才所说的这两句诗,半晌才叹道:“洛阳真乃藏龙卧虎之地,连你一小小女子,竟然都能出口成章。”
我不在意的哼了一声,夸口道:“我这小小女子可不比别人差,哪怕你找遍洛阳城,也找不到几个能比我强的!”
“口气不小哟!”他笑道,却也不想在这上面继续做文章,于是换了个话题:“你学吹笛应该有一段时日了吧?”
我点头:“快十年了。”
他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点头道:“难怪。”
我瞟了他一眼,这没头没脑的,什么意思?似乎是为了解答我的疑惑,他又开口道:“你的笛声很动听,不仅仅是曲调优美,如果没有高超的吹奏技巧,再美的音乐也无法吸引人。”
那当然,不禁又得意起来,也不看是谁教出来的,我那些老师可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更何况我这个学生也不笨。
正得意,突然想到一件事,没有预兆的跳将起来,吓了他一跳,忙问:“怎么?”
我问他:“现在什么时辰了?”
他看看天色,答道:“大约未时吧。”
糟了,我暗叫不妙,于是不再与他多说,匆匆丢下一句“我有事,先走了”,就转身离开。
第41章 缘起(1)()
杨玄璬任职河南府士曹参军,算不上什么高级官员,与我那早逝的爹杨玄琰同样是七品下的衙吏,但兄弟俩同样的级别却有着天壤之别。
单就工作地点而言,杨玄琰所在的蜀州就远比不上东都洛阳繁华,再加上杨玄璬所从事的工作与上至王公贵族,下到黎民百姓的居住出行息息相关,因此经常接触南来北往的官吏、国外使者、富商大贾等方方面面的人,如果遇到皇帝幸临,随行的上万民皇亲国戚、宫内外百官都要由他组织安排调度。虽然工作量巨大,可经历的那种场面气派和博闻广识,又岂是一个地方官吏可以比拟的?恭谦谨慎的为人、敬业周到的工作、八面玲珑的斡旋,以及祖上杨汪的显赫背景,让杨玄璬借工作之便,结交了不少达官贵人,还与皇亲国戚、富商大贾保持着广泛的联系,更是让一辈子谨小慎微的杨玄琰难以企及。
当时的唐朝,整个社会风气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