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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思绪野草般疯狂蔓延,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沈涣栀最终却也只淡淡地一句:“去请赵太医来。”想来是赵青蒙的名号在宫中并未流传,宫女问:“敢问娘娘,哪个赵太医?”沈涣栀轻轻吸了口气:“赵青蒙太医。”
宫女领命去了,沈涣栀的手颓然抓紧了床幔。
照理乾国下的既然是慢毒,那么静心就不会太快毒发,这样突然地撒手人寰必定是因为走漏了风声,她身边的人大都是从乾国带来的,想必道行亦不会太浅,凭他们的功夫一时性急也是有的。静心的死意味着什么沈涣栀本清楚,现下心里更是隐隐的不安。
赵青蒙来了,行了礼,沈涣栀赐了座,屏退左右。他不等沈涣栀开口问便急切道:“微臣给皇后娘娘把脉的时候未觉得有大不妥,只是脉象虚弱,若那时起停药并好生调养,必然不会有不妥。”沈涣栀顿了一顿,启唇:“你也说过,长久以往服用此药必死无疑,可若是慢慢地捱,现下死的可是时候?”这个关头,她竟也不再顾忌说话是否难听了。
赵青蒙不假思索道:“绝无可能。”沈涣栀冷笑一声:“本宫相信赵太医的医术。既如此,太医与本宫也都该清楚是怎么回事了。”赵青蒙恨恨道:“必是下毒之人觉察,因此才下此狠手,害了皇后娘娘!”沈涣栀不语。“微臣要去禀告王!”赵青蒙说着便要告退,沈涣栀不紧不慢地伸手止住了他。
“你也未免太天真,真龙天子生来敏慧,哪里需要你来叮嘱告诉?王这时候应该下朝了,就在书房,赵太医若想去,本宫不拦你,可若太医自己个儿撞在王的气头上,死于非命,本宫也只当你给皇后陪葬。”赵太医愣住:“娘娘这是何意?”“堂堂皇后死了,自然纸包不住火,乾国使臣尚未离,你说,金銮殿中会如何为难王?”沈涣栀叹口气,又上下打量了赵青蒙一番,道:“赵太医还先坐下吧。”
长长的一声叹息,赵青蒙复坐回:“为人医者,不能医病救人,为人臣者,不能替国分忧,我实在是该死。”沈涣栀抚慰地笑了一笑:“这哪里是你的错?若此事真当有人该死,首当其冲的也不该是太医你。什么事情都有个因果,皇后,亦不会白死的。”赵青蒙不解:“娘娘这话倒似有所隐情。”沈涣栀笑得轻描淡写:“这便实在用不着太医操心了,本宫与太医说起,只是要太医宽心而已,并非愿意使太医多管闲事,赵太医明白吗?”“是。”赵青蒙声音恭敬。
在宫里做事的人不需要有多聪明,懂事是要紧。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别人杀于无形。
“啪”地一声,赵青蒙竟吓得跌坐到地上,沈涣栀闻声只是皱了皱眉头,低头看向赵太医,叹息道:“你先回去吧。”赵青蒙颤颤巍巍,结巴道:“娘娘,娘娘不要忘了答应微臣的事。”沈涣栀一挑眉:“何事?”“保住微臣性命!”赵青蒙的眼因为惶恐已布满了血丝。“本宫说到做到,不只保你性命,更会许你荣华富贵。”沈涣栀觉得好笑。
循声望去,书房的侧门微掩着,沈涣栀摇了摇头。
随着她的目光一看,赵青蒙战战兢兢道:“可此事若惊动了王!?”沈涣栀心烦意乱,无意再与他纠缠:“本宫想保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回去吧。”“是。”赵青蒙慌慌张张连滚带爬地退下了。
厌弃地望着他的背影,沈涣栀眉头紧锁。不中用便是不中用。
轻手轻脚地掀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庭城阴郁的脸上写满了烦躁不安,沈涣栀轻轻走过去,跪下:“臣妾给王请安。”“免了。”庭城低喝一声。
沈涣栀起身,面对他萧然而绝世的背影,嗓子竟也哑了。
不怪赵太医害怕,突然冷漠下来的庭城也着实让她难以靠近,此时他们之间恐怕只剩下君臣之礼了。
“静心暴死的事情,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庭城突然开口,沈涣栀不可避免的一惊,轻声道:“是。”庭城微微侧目,然后回头,深邃而锋利的目光直接将她贯穿:“那你也该知道,乾国使臣的咄咄逼人。”沈涣栀硬着头皮,不敢抬头看他:“是。”“有人对孤说,你近来与静心来往过密。”庭城口吻威严,甚至带着质问。沈涣栀惶惶然跪下:“王这是何意?臣妾不懂。”
“乾国使臣言,只消沈昭仪一死,便可免除两国战乱。”庭城清淡道。沈涣栀眉头紧蹙,亦默默攥紧了拳头。“他们是看孤一定不会杀你,所以觉得此招妙绝,可控我于股掌之中。”庭城继续道,语气不明。沈涣栀紧紧埋着头,突然问道:“那王相信是臣妾所为?”
庭城淡淡道:“若是孤,即便是知你害人,亦不会动杀你之意。可此事牵扯我脚下子民,我不能不慎重。”沈涣栀抿了抿唇:“既如此,臣妾死而无憾。”
若依他所言,只消她一死,使臣可代君命,乾国自然再无理由打破两国多年的交好盟约,也只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战乱自然而然可免。
妃子本就是无足轻重之物,更何况,以一个女人便可免除祸患,将会是令庭城欢喜十分的机会。即使是他下令即可将她凌迟处死,她亦无所怨怼。她知道他所为难之处,亦知道这将是他的上上策。
“可孤属意与你。若你死了,谁来侍奉孤左右?”庭城似乎在斟酌利弊,语气清淡仿若无事。沈涣栀亦压着气道:“臣妾一死,百姓便可逃脱战乱纷扰,以表庆贺,王可大选两年秀女,这世上美人总是相似,必至少有一人相貌与才干远在臣妾之上。”说着,沈涣栀身子紧紧伏在地面上:“罪妃沈氏,提前恭贺王再得佳人。愿王福寿安康,与之白头偕老。”头顶传来男人戏谑的笑:“选秀大费周章,且耗资数万,实在不是个好办法。”
抬眸,沈涣栀凄凉而笑:“臣妾无能,别无他法了。”庭城清凉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面颊:“事情还未有所定论,是否要你死,孤还要再考虑。”
沈涣栀心里虽然难受,却毫无责怪他的理由,他是为国为民,她不过一介女子,女人可以有千万个,江山失了便再也没有了。
“那臣妾先行告退。”沈涣栀挣扎着起身,觉得两条腿如同灌了铅一般,一步一摇地离开了元烈殿。庭城看着她的目光紧促而疯狂,终于,是抑制住了上前深拥她的念头,现在还不是时候,大乾的使臣当真是聪慧,只一下便扼住了他的命脉,又快又狠,让他有些难以招架,如果最后一切的路都被堵死,想要和解唯有这一条路可走,那么,也许就要打仗了吧。
突然命道:“钱蔚然。”钱蔚然弯身过来,正是不解:“昭仪娘娘怎么回去了?”庭城亦绕开不答,只道:“传庭坷下午入宫。”钱蔚然笑道:“王,您不知道。庭王爷今儿陪王妃到山寺里上香去了。”庭城不耐烦低喝:“去寻!”钱蔚然被吓了一跳,脸上的笑意也没了:“是。”
第124章 挥兵宁关帝亲征()
突然命道:“钱蔚然。”钱蔚然弯身过来,正是不解:“昭仪娘娘怎么回去了?”庭城亦绕开不答,只道:“传庭坷下午入宫。”钱蔚然笑道:“王,您不知道。庭王爷今儿陪王妃到山寺里上香去了。”庭城不耐烦低喝:“去寻!”钱蔚然吓了一跳,笑意也没了:“是。”
对于仓皇回来的沈涣栀,倾颜宫的人也毫无预料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娘娘怎么回来了?也不传奴婢们去接您。”首当其冲惊讶的便是月湖了。沈涣栀只是轻柔笑,却难以掩盖眼底的沧凉一片。星河默默地奉上一盏茶,月湖忙不迭接来捧上:“外面冷,娘娘先暖暖身子吧。”
沈涣栀摇头,心烦意乱道:“我现在什么东西都不想用。”月湖不解,问:“缘何如此?”照理,她该是这宫中最为事事顺遂的女子了。沈涣栀扫了眼众人,微微蹙眉。星河剔透,命道:“你们先下去吧。”待众人齐齐地退下了,沈涣栀叹息了一声:“只怕一会儿等来的是王的一杯毒酒。”
心下一惊,月湖慌忙着急劝:“娘娘,这话可说不得啊!娘娘您圣眷正浓,怎么能说这么伤心的话呢?”沈涣栀只叹笑,无奈沧凉尽显于眸中:“君恩似流水,匆匆不回头。”月湖气急了,道:“若是不喜欢,只便不宠就是了。为何一定要置娘娘于死地呢!”沈涣栀抿了抿唇,一阵心酸苦涩;“若说为了凌天江山,死我一个又有何妨!”
“凌天江山!”“静心死了,因我常去未央宫,故此大乾使臣扬言,若我不死,乾国必将挥兵凌天,两国永不言和。”沈涣栀含恨一字一句,冰凉纤细的手指默默地攥紧了成拳头。月湖愤恨道:“他们也太不讲理!凡事没有真凭实据,怎么能下结论呢?”
一直不说话的星河突然开口了:“他们哪里是要娘娘死,他们分明是要借口与凌天开战。”
沈涣栀略一点头:“即便如此,王会如何抉择?”月湖笑笑安慰:“王如此疼爱娘娘,怎么会舍得您去死呢?更何况,打仗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您死了,也是无济于事啊。”急切中,瞟了眼星河,星河心领神会,也微笑:“月湖姐姐说的极是,王英明神武,定然一眼看破此局,乾国与凌天素来交好,不生战乱,两国更是早有盟约。乾国背信弃义,可见并非是仁义之国,既如此,他使臣的承诺更加不足为信了。这个道理奴婢都懂,王怎么会不懂?”
月湖星河说的沈涣栀何尝不明白?但是,失去一个女人与一场战乱比起来孰轻孰重她也是知道的,即使是拿她的一条命去赌上一把,输了,也值,更何况还有赢的可能,她的死便愈发显得无足轻重了。她哪里有勇气觉得自己个人性命比凌天安定更重要呢?
庭城会如何抉择她心里也没底,但她清楚,庭城是明君,明君是不会吝惜女色的。
突然,月湖灵机一动,道:“娘娘何不去求求王?凭娘娘的模样,再哭个梨花带雨,王怎么会不动心呢?娘娘那身段儿,在元烈殿中一跪,王的心即便是铁打的也该软了,哪里还舍得杀您!”沈涣栀犹豫着,抬眸。最为棘手之处便在这,她不会使庭城为难,即使是在她的性命关头,她也宁愿将一切交由他手上,她向来不是一个会主宰自己命运的人,从前这样,如今也如是。
干瞪眼看着沈涣栀,月湖心急如焚:“娘娘!您不为自己想,您也得想想沈家!沈家若没了您,可要如何是好啊!”沈涣栀愣了一愣,渐渐漾开笑意:“沈铃清不是已成了气候吗?朝中还有沈明扶持左右,不会差。本宫已想好,若本宫逃不开一死,再叫沈家另选美人入宫就是了。王是个念旧情的人,看她顶着我的姓,怎么也要多爱惜怜悯些。”
听沈涣栀说这样的话,月湖与星河只觉得心痛不已。“那娘娘要奴婢们怎么办?是不是随便散给了别人?”星河忍不住低声啜泣道。沈涣栀一怔,然后低头浅笑:“人总有顾不到的地方吧?不过本宫会尽量让你们周全。”
恨铁不成钢,月湖索性厉声道:“那等娘娘仙逝了,不妨好好看看,这宫里的狐媚子是如何承欢于王的!”沈涣栀猛地蹙眉,手心儿里沁了汗珠子:“不可。”月湖轻轻叹了口气,握住沈涣栀的柔荑:“娘娘,命是自己的,怎么能随意由人处置呢!”沈涣栀沉默了一会儿,道:“这样的事情,即使是本宫去求得王的不杀,也会比死更让本宫难受。”
动了动唇,月湖一言不发着。沈涣栀微淡而笑,徐徐道:“就算是死,最终也是他负我,我不想他处于危难之间,居高临下地给我条命活,还不如一死来的痛快。”月湖眉头紧皱:“事情还未到最后关头,说不准王不会杀娘娘。”
“你也说了,是说不准。如今你我只有在这儿静待旨意而已。”轻轻回过头,去看窗外的阳光,似乎和过去并无分别,却无法再驱赶身上的寒意。她不可掩饰地心慌,怕他杀,更怕他忘了她曾出现过——那是比死要难受百倍的事。
半晌,钱蔚然来了,同时卷了一身的冷气。
月湖与星河来报时,神色很是紧张,沈涣栀倒淡然如初,依礼接见了。钱蔚然面上笑意浓重:“王想了许久,决定镇守宁关。”沈涣栀一怔:“宁关。”她没有记错的话,宁关是通往凌天与大乾的必经之地,庭城驻守宁关,是意在开战了。
“这样也好。”清清淡淡一句,沈涣栀心里很不是滋味。钱蔚然依然笑,却带了些老态凄凉:“过几日,王就要走了。娘娘不去送送吗?”沈涣栀微微蹙眉,心里如同压着千万块石头:“王亲自出征?”刀剑无眼,心里还是难免会担心。钱蔚然强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