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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来宫中贵人恨不得榨干每一个奴才的油水,这样体贴的主子还是少见。
宫女送星河回房后,又回到院子里,看着沈涣栀欲言又止。
沈涣栀觉察到了宫女的为难,微笑着:“有什么事儿就说。”宫女鼓起勇气:“容华,昨夜安婕妤侍寝了。”沈涣栀这才想起她没有参加殿选,所以对新晋的宫嫔还一无所知。
“安婕妤?可是二品大员之女安佳瑞?”宫女点点头,眼神里夹杂着不甘。
沈涣栀倒是早有预料,后宫与前朝联系甚大,王还刚刚登基,还是需要笼络臣子的,更何况安佳瑞的父亲是前朝的老臣。
后宫,不是靠长得漂亮就可以荣登高位。
说到底美人在这里从来不缺。
“殿选都封了哪几位妃嫔?”宫女想了想,然后回答:“马才人、娴美人、惜美人、蕊容华、陈荣华、安婕妤、夏婕妤还有,哦薛昭容。”沈涣栀眉心一紧:“薛昭容?”宫女点头:“可不是,这次殿选只有她位份最高。她家境也不错,是太后娘娘那一家子的人。太后本想封她做皇后的”
皇后?
殿选直接封皇后这么快!
可见太后是看不进去夜长梦多的,只想快刀斩乱麻将事情落定。
庭城可未必吃的进去这一套。
明眼人看得出来,庭城绝对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皇帝。谁都知道,庭城的母妃并不是当今太后,他的生母很早就去世了,所以庭城与太后也谈不上什么母子情分,两人各取所需各有所求。
太后,应该是急不可耐了吧。
墙外传来一阵女子嬉笑声,宫女惊恐地看向沈涣栀,沈涣栀却不语。
“婕妤娘娘真是好福气,第一天就侍寝,安大人一定喜笑颜开。”谄媚祝贺的声音透过厚厚的宫墙传进来时依然清晰。
“她耀武扬威何必到我们这儿来。”宫女恨恨地说。沈涣栀眸子依然平静:“我未参加殿选就获封容华,她心里不快,急于给我个下马威也是有的。”
不错,在惠紫堂坐坐就得到了容华的位置,当然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但是沈涣栀还是庆幸,她们不知道她给王送汤药的事情,否则必然会骂得更难听,恨得更入骨。
声音依然嚣张,宫女待不住了:“主子,奴婢出去让她们离开吧。”沈涣栀挑眉冷讽:“让?你该说请。人家是婕妤,在我一个容华的门口自然可以随心所欲地笑,巴不得我哭出来给她们看笑话。”
宫女皱了皱眉,抑制住。
“婕妤娘娘不必跟小人置气。若不是她依仗家世,怎么会被封为容华呢?”
家世?沈涣栀勾唇冷笑。她的家世相比她们,值得一提吗?
只不过是一个受封赏的家族,不仅朝堂没人,而且已经是前朝的恩惠,到现在早就风光不再了,也只是空留一个名号罢了,实则有名无实。
宫女忍无可忍,推门走了出去。
“婕妤娘娘,我家沈容华还在休息,请你们离开。”随即沈涣栀听到一阵讥笑:“呵,敢差使本宫,你是什么东西?”
一个细小的声音已经没有底气:“奴婢月湖。”
“啪”地一声脆响。
料想是宫女挨了耳光。默然蹙眉,沈涣栀连忙出门,一旁的宫女捂着通红的脸跪在一旁。
“安婕妤息怒。奴才不懂事,惊扰了婕妤,求婕妤宽恕。”沈涣栀行了个礼。安佳瑞冷笑着:“真是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奴才。”
眼看着月湖的泪水就要流下来,沈涣栀连忙瞪了她一眼:“大胆奴才,还不快回去。”月湖点点头,滚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行礼告退。
她倾颜宫的人,泪水都要流到肚子里。绝对不能给看热闹的人留下笑柄!
“求婕妤原谅。”硬着头皮说下这一句,沈涣栀保持着跪伏的姿势。
除安婕妤外还有两个女子,一个比一个鲜艳,看着眼熟,该是从前待选时在惠紫堂见过。
其中一个最为谄媚,言笑着:“好了娘娘,何必跟小人置气呢。娘娘千金贵体,莫要招惹了瘟气。”
安佳瑞冷哼一声:“我自不与你计较,不过你生性狐媚,命里倒运,着实是扫把星。待我去回了内侍局,免得招惹倒霉。”
看着安婕妤三人的鞋尖慢慢转开离去,鞋跟越来越远。
第013章 局面深不可测,佳人依旧彷徨()
回房后,月湖的眼泪忍不住喷涌而出。
静静地没有说话,沈涣栀坐在椅子上。
“容华”月湖一声哽咽。沈涣栀目光寒凉:“再这么意气用事,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懂吗?”月湖点了点头。
沈涣栀移开目光,良久未语。
这儿绝对不是畅所欲言的地方,动辄说错一句话就要砍脑袋。她不能不为月湖以后着想。
今天多吃点苦,以后就没有那么难过了。
吃一堑,长一智。
眼下更重要的是让倾颜宫的宫人都意识到自己所处的位置。
她看得出来,冲动的绝对不止月湖一个。可是凭沈涣栀容华的位分,起码在安婕妤面前,她的奴才们根本不可能抬得起头来。只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所以,她更要迅速地成长起来。
唯有如此,她,以及倾颜宫的所有下人才有好日子过。才能离她的最终目标越来越近。
否则只有惶惶不可终日的下场。
沈涣栀背负着重担,没有资格放弃躲闪,月湖惹下的灾难自然要由沈涣栀尽量抗下,刚才她作为容华给一个婕妤下跪,应该能让安佳瑞满意了。
事到如今,只能少生事端。做力所能及的事情,才会少受伤。
这个道理她明白,月湖未必明白。
片刻后,一个宫女敲敲门。
“进来。”
“容华,外面有个人想见您。”
沈涣栀皱眉,见她?
随即了然,应该是她安插的探子了。
在宫里她是有人手的,虽然她不敢也没有必要明目张胆地将自己的人安插在元烈殿下,但有出入自由本事的下人中还是有她的人。
“他可说了缘由?”轻启朱唇,沈涣栀懒懒倚在贵妃榻上,优雅而闲散。
“是。他说宫外有些新鲜蔬菜,想看看倾颜殿的小厨房收不收?”
嘴角扯出一丝笑,这个理由很合理。
看来,这个探子在宫中找到了运送蔬菜的工作。
“进来。我要亲自看看他的菜。”宫女应诺。
没多久,一个身着浅灰色衣服的男子走进来,身上还沾着星星土渍,肩上扛着一个麻袋。
见到沈涣栀后,男人微微行礼。
“你们都下去吧。”沈涣栀吩咐。
众人退下。
“怎么?十三年前的事情,你查的怎么样?”沈涣栀压低了声音,用桌上的一把小刀轻轻修着如玉指甲的轮廓。
男人略一沉吟,答道:“不太理想。”“怎么说?”沈涣栀倏地抬眼,目光锐利如锋。“事情过去太久,证据从前有的没的现在也都不见踪迹。应该是被一一销毁了。”叹了口气,沈涣栀眼神淡漠:“姑姑姑父他们不热衷查当年之事也是正常。一来毕竟是外人,二来他们也不想碰触当年伤口,三来沈家这些年自顾不暇地位不保,根本腾不出来时间。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我欠他们的太多。不敢再要求什么。”
“所以我才暗中要你查访。”沈涣栀眸子黯淡,默默攥紧了拳头。
男人点点头,颇为所动:“容华的身世我也知晓。您姑姑和姑父最近又比往常更拮据了。”沈涣栀一惊,忙起身:“那家里”男人笑笑:“容华放心。破船还有三千钉。沈家家大业大,日子还是过得去的。”
沈涣栀舒了一口气。
“言归正传,这么久,你一点儿线索都没有吗?”男人沉默一会儿,然后开口:“倒不是。我最近怀疑,边界的叛匪和小国我觉得,很有可能。”
挑眉,沈涣栀疑惑:“可我们家与他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男人摇摇头:“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轻轻叹,沈涣栀摆手:“你先下去吧。平时多与我联系。”
未等男人退出,就喊一声:“月湖!”
月湖应声而入。
第014章 君心难测,究竟谁是棋子()
没多久,星河慌慌张张地进来,脸上写着狼狈。
“休息好了?”沈涣栀慢悠悠地问。星河些许惊慌:“奴才”
话未说完被沈涣栀伸手打断。
“你年纪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没什么不应该的。”星河颞颥片刻,才说:“多谢容华体恤。”
沈涣栀的目光毒辣穿透,直接投射在星河身上。
“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昨夜唱歌的是谁了吗?”
一愣,星河吓得掉了端在手里的盘子。
守在外面的月湖听到声音,略有担心:“容华?”“没事。”沈涣栀目光悠然深远。
“主子,奴才真的不知道。左不过是关在偏僻宫殿里的冷落妃子。”沈涣栀挑唇:“等的就是你后面这句,要有多偏僻?”
略一凝眉,星河慢慢说:“深妃院?”沈涣栀深吸了一口气,光是听这个名字就能感到一阵寒气经过。
“那是什么地方?”“历代被冷落的妃嫔都在那儿。据说疯的疯死的死夜晚经过的宫人常说那儿会飘来鬼魂,轻飘飘的没有根。”
沈涣栀听得毛骨悚然。
怪不得星河一直避而不谈。
其实这种事儿心里也早该有预料的,这是皇宫,自然不比别处干净。
摆了摆手,沈涣栀喝了一口茶:“别说了。我明白了。”
“主子不必害怕。您还年轻,想要获宠还有机会。”面对星河无痛痒的安慰,沈涣栀扯出自嘲的笑:“获宠?看看白贵妃就知道。君恩如流水,匆匆不回头。”
沉默良久,星河开口劝阻:“其实白贵妃本不该做皇后的,皇上废了她也是情理中事。”即使心里知晓个中缘由,还是摇摇头问:“怎么说?”“容华不要怪奴婢多嘴。宫人们私下都议论,白贵妃是担不起母仪天下的。只因她父亲曾协助皇上登基才被封为皇后。谁知坐了凤位还不检点,竟敢私自查翻皇上的奏折!”
一惊,沈涣栀瞪大了眼睛:“看奏折?”点了点头,星河继续说:“就是皇上装病的那段日子。您还不知道吧,皇上是装病的!就是为了将她拿个正着。顺带着她的事儿才贬责了她的族人。”
沈涣栀深深倒吸一口冷气。
原来如此。
若说皇后看奏折这种事也绝对不是一天两天,选择在这个关头拍案而起,庭城一定料到了结果。很妙,将白家臣子之错加在废后的理由上,将皇后不淑之错加在贬责臣子的理由上。两件事情互相配合,完美无缺!
天下老奸巨猾之人,庭城居上。
所以,他是王。
对待从前的恩人可以不必小心翼翼,谁让他觉得白家势力过大呢?
势力过大,就要削!
一层层地削
只是这个过程,太多人流血,太多人流泪,太多人痛苦。唯有一人傲笑,唯有庭城。
就应该是那日,庭城守在门外等白毓走进元烈殿,发现空无一人后大惊失色夺门而出的那一刻,她不偏不倚去送汤药,被庭城拿个正着。同时,也被白毓看个正着。
第015章 惟愿君万岁,惟愿君万岁()
又是夜,铺天盖地席卷宫中。
倾颜殿的灯火全熄。
沈涣栀拿了一只灯笼,带着星河,缓缓走在宫道上。
意料之中,熟悉的歌声再次响起。
“帝王令,怎敢违嫁边关,泪不回”
“惟愿君万岁惟愿君万岁”
唱腔凄美婉转,不仅不输前夜,甚至更加凄凉哀怨。
“深妃院传来的?”沈涣栀问。星河克制着发颤的声音:“嗯。”忍不住问:“容华,我们真的要去吗?”一阵轻笑,沈涣栀拍拍她紧握着灯笼的手:“当然,管她牛鬼神佛。”星河紧紧皱着眉头:“您不害怕?”沈涣栀幽深地看着她:“这世上有的是比鬼神更可怕的事情。”
星河疑惑不解,沈涣栀摇头不语。
她怎么能懂,她只有十五岁,即使饱尝艰辛,心口也不会隐隐作痛。
沈涣栀但愿生而贫贱,生而没有这样的容貌,只要母亲还在身边,还会轻轻抚摸她的额发。
经历过生死离别的人,对旁物带来的恐惧早已麻木。
如果,一切重来。她只愿平凡地一生,而不是亲人过早地离开。
如果,这一切都能实现。那么,夫复何求!
如果,是世界上最残忍的词。
星河碰了碰沈涣栀的手肘:“容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