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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领神会,对着轿夫吩咐了声:“元烈殿。”
临下轿前,沈涣栀嘱托了月湖一句:“明日便将梳子送过去吧,这么点子心意不知用不用得上,我做的还是太少。”“已是了,沉小姐的日子哪儿能都靠娘娘呢?最后过在一起的还不是两个人吗?娘娘且安心吧。”月湖一笑福身。
一声轻叹,沈涣栀也罢了。
元烈殿侧殿已点下了熏香,就着残阳,香烟袅袅,正值黄昏,殿中小点了几盏灯,下人大抵是没料到她早归,正在正殿忙在庭城身边。沈涣栀走向书房,请了安,闲适地坐在一旁。
“可是到殿试这一关了?”沈涣栀看似随口一问。庭城未挂意,依旧埋头理着奏折:“你消息倒灵通。”微微敛眸,沈涣栀不着痕迹道:“只是比别人都留心着,历来科举是大事,不知为朝廷选拔了多少有用之才,愿王身边也多几个忠谏之臣才好。”
庭城微笑着,却一丝未入眼底,他的眸子紧紧盯着奏折,眼里满是繁杂的思索,很深,不见底。
突然又想起了白毓的话,头一回见到他的眼,她便已有臣服的愿望。心中又是一阵酸涩,原来这双眼本不是给她一人看的,多少女子的影子曾映在他的眸中,如湖,如渊。
第078章 午夜佳人在身侧()
午夜里,庭城终于搁笔。近来朝上烽烟四起,石龙国的使臣又迟迟不肯走,一边拖延着,一边幻想哪日能得他召见,签订了重画边界的公文。
不禁一冷笑,真是痴心妄想。他费尽心机谋来了江山,怎会辜负这一番波折?若是不爱这万里山河,他又何必攀此高位?若要他出卖凌天,难如登天。
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一旁的女子,如雪的纤纤细指轻轻撑住头,发丝微散垂在脸边,双眼轻轻合着,似已入眠了。灯光下她的轮廓格外娇柔可爱。
犹豫片刻,庭城还是起了身,将她打横抱起,随着一声轻叹,也便无奈。
看向怀中娇小的女子,庭城低喃:“罢也。有你在身边,孤如何得以专心政事?”
以往此时,他只是一杯浓茶灌下去,再定一定精神,复投身于前朝。怎料到今日她在此陪到深夜,竟让他有了抱她入眠的冲动。
盯着她美艳的容颜,眉头紧锁心烦意乱,谁知是喝下了什么迷魂汤?
嘴唇一抿,庭城将她抱得更紧,大步流星走向侧殿。
没想到,这丫头一来,反倒叫他睡了个好觉。
情不自禁地啄吻她樱红的唇瓣,动作温柔,不忍将她惊醒,终于恋恋不舍地将她小心放在龙榻上,兀自脱了靴,躺在她身边。
一沾枕头,困意便如同无边际的黑暗,潮水般蔓延,头一回,庭城选择了妥协。不错,从初遇沈涣栀后他已经不知不觉为她一次次破例。嗯,不该叫初遇,应该叫重逢。
合上眼,庭城沉沉入睡,似乎只有这一刻他才是自己的,撇开唯吾独尊与天下重任,他终于犹如孩童般一夜好眠。
睡梦中,沈涣栀微微启唇,只觉得背后一暖,睫毛微闪一下,却被困意束缚,无力睁开双眼,只格外安宁。
一转眼又是青天白日里,沈涣栀回到倾颜宫,却见一男子低头伫立门前,他身前的台阶上站着个穿着粉嫩的宫女,沈涣栀认得,是内侍局新送来的小桃。
“先生。这里不方便男子行,我敬您是一代书生,唤您一声先生,莫说我家娘娘不在里头,就是在,也绝无见您的可能。谁不知道后妃宫中不许人擅自出入的?您若是个识相的,给我递句话,我可代你向上通报,总比在这儿傻站着的强。”小桃苦口婆心的劝着。
男子却岿然不动,像是死了心的。
男子的侧影沈涣栀颇有熟悉之感,又将近来的是非人脉对了一对,心中已经大抵有个数了。走上一步,一见果然不错,脱口唤道:“沈铃清!”男人猛地回头,跪伏在地:“参见昭仪娘娘。”小桃也不作声行了个礼,识趣地退下了。
沈铃清依旧是那般殷切嘴脸:“小人就知昭仪娘娘必会见小人的。”沈涣栀目光远眺:“近来便要殿试了,能不能在朝为官全看你的造化。”
第079章 安佳瑞宫中书信()
对策?”沈涣栀微微勾唇。
“难不成,昭仪娘娘此时倒想退身了?恐怕娘娘已忘却了,娘娘同微臣早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求同舟共济,但求娘
娘挂念我一分,有好的剩的赏我就是了。”沈铃清声音阴冷,
面容已然狡诈。
“沈铃清,你这个人我不不大喜欢,虽是一样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不知怎的就带了股煞意。”
敛眸,沈铃清神色缓了缓,低声:“娘娘是否愿帮衬臣一把?如若如此,自当感激不尽。”沈涣栀浅淡地扫过他的面容,开口:“帮衬你是应当的,只是本宫恐你不贤,怕坏了圣上英明,可是本宫的错了?”殷勤地笑笑,沈铃清心领神会:“娘娘自然无过,是微臣想的还不周到罢了。”
“微臣虽不曾读过什么之乎者也,倒也略略看过几本书,论起攘内安外来还是绰绰有余,请娘娘安心。”听他这么说着,沈涣栀也稍稍放下些心来,沈铃清这个人可用,并不是因为他多么有学识,而是此人较有心机,又暂无异心,最能屹立朝中不倒,沈涣栀隐约觉得,这朝中未来将是她沈家的天下了。
“话虽如此,沈家朝中并无人脉,也只有我一个不知算不算得上有用的人肯帮衬着,你可怕吗?”沈涣栀微微启唇。一愣,干笑一声,沈铃清目光坚硬:“微臣打小儿就知道,什么家世出身都是无用,人若无权,怎样都会受人欺凌,便立誓有朝一日一定要出人头地!事已至此,微臣无甚可怕。”
一愣,想起小时他寻衅打架的事儿曾被街坊邻里传得沸沸扬扬,有心之人更是揪着不放,更有甚者在朝中讲了几句沈家教子无方的事儿,引来先帝一道折子,说轻不轻说重不重地点到为止,然而沈家众人那时就已明白,“皇恩浩荡”已经靠不住了。
指尖微微发凉,又想起李府的姐姐,心里一阵疼痛,无意在与沈铃清谈下去了。
“本宫今日累了,沈先生慢走。”说完,不等沈铃清言语,便转身回了倾颜宫,身后的门也被宫女机灵地关上。
刚入门,月湖便走上前来:“娘娘回来了?”
一点头,沈涣栀言:“不知觉,竟有些累了。昨儿陪王陪得晚了些。”月湖浅笑着,扶她走进正殿小憩。
醒来时,桌上已摆了碗浓温的乌鸡人参汤,沈涣栀慢慢起身。
鸡汤带着厚重的香味,让她几乎沉醉,又想起在江南那时,庭城也是吩咐了为她煮下鸡汤,不禁笑意凝住,那一次离别,他几乎跨越了生死之界,而她,亦受尽煎熬之苦。
一声轻轻的叩门,沈涣栀应道:“进来。”
来人是星河,身上简朴地围了件围裙,样子是刚从小厨房出来。沈涣栀微笑:“这汤便是你煲的了?着实浓香。”
第080章 御花园枫树下邀()
书信?沈涣栀微愣,接过她手中的东西,撕开黄色的信封,露出一张薄软的宣纸,沈涣栀轻轻用蔻指衔住,将它拖拽出来。
信上并未写长篇大论,只是零零散散几句话,却让沈涣栀摸不着头脑。
“素日得罪,求御花园小聚。——安佳瑞”
眸子一紧,沈涣栀思索着这没头没尾的几小句,星河则关切地打问:“娘娘,上面写了什么?”沈涣栀叹了口气:“安佳瑞邀我去御花园。”
“这”星河一阵惊异。
“美人与娘娘素来不交好,依奴婢看,娘娘还是不去为妙。”
“不去当然痛快,可若不去,又怎知她会在暗地里动什么手脚?不管今日是福是祸,都要闯过了才算个了结,难道容她一直拖着?这样下去,我也不能在这倾颜宫里安心了。”沈涣栀喃喃着,突然命令道:“星河,给我备衣吧。”
星河大惊失色:“娘娘,不行啊!万一她有什么差错您可打不起这个赌!”想了想,沈涣栀言:“你说的是,去是要去的,可也不能白白送了命。”
“那”星河迟疑。“叫月湖给元烈殿递个信儿吧,有的没的,让钱蔚然注意着。”
“要告诉王吗?”咬了咬唇,沈涣栀断然摇头:“这些许小事,便不必麻烦王了,只知会钱公公就是。”
弯了弯身子:“是。”星河退了下去。
一袭便衣,沈涣栀与星河慢慢在宫道上走着,不同的是两个人的心性。
“娘娘,不如我们不去了?”星河有些胆怯。“不去怎好?”沈涣栀平然。“可是,奴婢”淡然一笑,沈涣栀神色自若:“现在害怕,就可以回去。”
“不,那娘娘岂不是更加危险!”星河拼命地摇头。“那便罢了,莫再怕这怕那的。”沈涣栀又好气又好笑。
“是。”低低一声,星河扶着沈涣栀的手却越来越紧。
秋日里,御花园的枫叶火红一片,在浅蓝色的天空下愈发璀璨迷人,安佳瑞就在枫树下,身着素色衣裳,人也消瘦得让沈涣栀几乎认不出了。
素来,安佳瑞是有着丰盈之美的,却不想瘦下了也是个娇弱美人,纤瘦起来也一样好看。
现在她就站在那棵巨大无比的枫树下,在艳红的衬托下,格外美丽。
远远的,沈涣栀忍不住轻轻地叹:“都说人靠衣装,却不想安美人竟凭着这棵枫树也足矣艳绝群芳了。”说着,倒吸了一口凉气。
的确,安佳瑞如今的样子让她忍不住甘拜下风。
星河笑着:“哪儿啊,她比起娘娘,还差得远呢。”
沈涣栀不关乎星河是否玩笑,只觉得心里一阵凉意,因为今日的安佳瑞并不美在外,而是很奇怪的,她的眼神,让沈涣栀觉得冰冷,又因她眸子本就生得漂亮,于是愈发衬得人冷艳了。
那么,那种冰冷到底是什么呢?
唇梢上扬,她想,她很快就知道了。
无论如何,今年见过的秋色,的确美不胜收,秋色下的女子,也格外好看呢。
安佳瑞注意到了她,从树下迈着小步走过来,样子端庄,如同未出阁的大家闺秀,这几步她走得极其认真,像是殿选时小心翼翼的秀女。
轻轻盈盈地走到沈涣栀面前,目光仍是冰冷,安佳瑞终于开口了:“沈涣栀,你知道入宫以前,我是什么样子吗?”觉察到她的异常,沈涣栀心里一定,向后退了一步,面容淡漠:“本宫不知,更不想知。”
星河壮着胆子冷斥了一声:“大胆美人,见了昭仪还不下跪!”安佳瑞反倒伸手一把扼住她的喉咙,笑得凄美:“从今以后,恐怕我再也不用对她下跪了。”
沈涣栀淡淡一句:“既是冲我来的,又何必为难一个小宫女呢?松手。”安佳瑞倒没有纠缠,顺势松开了手,又向前一步逼近了沈涣栀:“昭仪娘娘不想知道也得知道。臣妾告诉娘娘,臣妾在家里,说一没有二,哥哥们宠着,娘疼着,爹惯着。就连嫂嫂们,也不得不对我毕恭毕敬。”
听她的话,沈涣栀始终平静:“你是在教训本宫吗?”安佳瑞笑得放肆:“臣妾不敢。臣妾只不过是希望昭仪娘娘能明白,臣妾从前是珍宝,如今也做不得草寇!”
她双目泛起了血丝,咬牙切齿,沈涣栀只觉得索然无味,别开头去:“安美人是珍宝是草寇不由本宫说的算,安美人自己珍重。”
说完,转身欲离,却听见身后一声怒吼:“沈涣栀!王信你,却不能说全天下都信你!如今我就要看看,你是不是可以赢到最后!”
脚步一停,沈涣栀却没有要回头的意思,顿了顿,继续向前走。
身后却一声惨叫,划破了整个宁静的天空。
回头,沈涣栀被震住了,安佳瑞已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身上浅藕色的衣裳亦是血迹斑斑,她唇角还凝着若有若无的笑,带着咒恨,她的头颅顽强地伸着,一双眸子看着沈涣栀,似在期待什么。
看着她的眼神,沈涣栀有隐约的不安,不是因为她浓重的恨意,而是沈涣栀觉出,她已中计。
突然,草丛里钻出个小太监,眼生的很,脸上笑着,一步步踱过来。
他未曾下跪,只从怀中掏出一张明黄色旨意。
“传太后娘娘懿旨,沈昭仪接旨!”独属于太监的嘶哑冗长声音传来,沈涣栀却迟迟未跪,身边的星河更是被此番景象吓呆了,已忘记下跪。
小太监抬眼,怒瞪着沈涣栀:“跪下接旨!”
星河亦抬头,询问地看着沈涣栀。沈涣栀定了定神,开口沙哑:“本宫不接。”
不接,是因为她了解这旨意的内容,是因为她知道如若接了旨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