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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娇美人-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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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不论清规戒律,别管是高门大户的小姐还是小户人家的姑娘,多半没她习若云这般自由。

    小顾氏平日作息都同庵中的师父们一样,照管不到习若云,杏儿又一心只想着小姐身子能强健起来长命百岁才好,所以无人拘着她。先前习若云还只是每日晨钟暮鼓的当口,趁着四外无人出去禅静庵后门外溜溜弯。后来胆子越发大了,竟然越走越远,连山顶的大相国寺都一个人去过。

    她身子瘦,穿着宽大的衣衫,不施粉黛,叫人看不出男女来。有大相国寺的武僧在空地练功,她便也跟着瞧,虽说无人指点只靠着自己平日练个一时片刻,真跟人对上八成没用,但身子骨却是一天比一天强健了。

    病根还在,冷了热了都不行,但平日里精神头很足,不犯病的时候和常人没区别。

    习若云本想着,这样自在一世也未尝不可。

    但就仿若是自然更迭一般,习若云及笄之后的两年内,个头如春日的草木一般抽高了,病都很少再犯。而小顾氏却日渐消瘦,先前还强撑着起身去做早课,后来缠绵病榻,竟是连膳食都用的少了。

    小顾氏身边本就只跟着一个婆子伺候,那婆子年岁也不小了,先前是瞒着习若云,后来实在瞒不过,便交了实底。

    习若云急忙去看,只见小顾氏形容枯槁的模样,怕她等不得三日,立时便叫杏儿下山去请大夫。

    但是小顾氏却只是咳嗽着低声道:“不过是我的命数到了,又何必强求。”

    “可是……”习若云红了眼眶,只觉心下无比酸涩,轻声劝慰道,“病总是能治好的,您看我之前每到了季节交替,都连床都下不来,如今这不也是好了?”

    “那怎么能一样?”小顾氏的声音艰难地自喉咙中挤出来,“我就算活着,每一日都是在苦熬。若是当真还有什么念想,怎么会在这庵堂里一住就是十年……”

    习若云听了这话,一颗心就沉了下去。

    若是病人本身自己就没了活下去的念头,旁人再急都是没用的。

    她上辈子最后的时间,可不就是这样?

    小顾氏自厚厚的被子下边探出干枯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习若云的面颊,“姨妈只心疼你从今以后就没了长辈在身边,我知道你是有本事有心气儿的好孩子,可是架不住这世道,女子立身太难了,总是要寻个倚仗的……”

    习若云是重活了一世,哪里不懂小顾氏话里的意思,一时竟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只能两顾垂泪。

    这厢哭也哭了,该安排的却没落下,待小顾氏睡下之后,她提着裙子一溜小跑回了自己厢房,把买药和补身子的食材等等事情一一交代了。

    杏儿也未料到小顾氏竟然病的这样重,刚要直接出门趁着天色还早下山去安排,都跳出了门口,又风风火火地折返回来。

    “可是……姨奶奶不看大夫,这怎么抓药啊?”

    习若云叹了口气,“自然是找个女大夫,就让她假装是上山来求神拜佛的,不小心走到了咱们这小院子,非要给瞧病来赔礼道歉,让姨母盛情难却……”

    杏儿听了豁然开朗,立刻依言去安排。没过几日果然来了个妇人来捐香火钱,“误打误撞”逛到了后院,小顾氏果然推却不过。

    夜里就有伙计来敲了后门,经由杏儿的手传了封信来,习若云看了信,面色又沉了下来。

    前一世父母的故去是因着时疫,她没法子,如今相依为命的姨母是因着忧思过重而患了不治之症。

    若非前一世的时候,小顾氏离世比这还要早,习若云都要以为是自己命太硬,克了周围亲近之人了。

    三个月之后,一个异常闷热的夜晚,小顾氏于睡梦之中离世。静安禅师同小顾氏交好,丧事都帮着料理,也答应说习若云想继续在这儿住多久都可以。

    可麻烦事仍旧接踵而至,似乎这几年的清净是同上天借来的,如今不但要还,还得付利息。

    先是山下铺子那边,不知怎么就走漏了风声,让人知道背后的东家是个没靠山的弱女子,地痞无赖总是上门骚扰,掌柜的去报官也收效甚微。又过了几日,当年在济州府碰了一鼻子灰的族兄竟然找上门来,还带了不少人助阵,其中一位颤颤巍巍的白胡子老头,说是习氏族里的长老。

    这起人怀揣着什么心思只当别人看不透,面上一派义愤填膺,见女尼们只将门开了个小缝,又不许他们的人进去,连习若云的影儿都见不到,便扯着脖子喊道:“我这妹子又不是没了亲戚倚仗,青春年少的就被你们私藏在了庵堂里,她将来若是坏了名声,你们担待得起吗?”

    “阿弥陀佛,施主这话贫尼就不明白了,佛门清净之地正是修身养性的所在,如何便能坏了名声?”

    静安如今已经年逾五十,面对指摘面不改色。

    出家人也未必都是好欺负的主儿!

    “哼,她那姨母是什么名声当咱们不知道么!妹子跟在她身边可不就要被教养坏了,只是先前念着她年幼身子又差,被人哄骗住了。可如今她都这个年纪,你们还扣着不许下山嫁人,究竟是何居心?”

    那男子嚷嚷的脸红脖子粗,口沫横飞,恨不得直接推开面前的老尼姑直接冲进去抓人。只是碍于这大悲山也确实接待过不少皇亲国戚,名声在外,虽然禅静庵不过是一间小小庵堂,也终究不敢直接动手,只是在门口堵着谩骂不休。

    “施主此言差矣,并非是贫尼扣着不许习小姐下山,而是她自己要在庵堂中为慧安居士守灵,各位可以先行回去,若是孝期满了她愿意下山离去,再送信给各位来接可好?”

    听了这话,那方才在后头一言不发的老族长费力地抬起眼皮。

    “六丫头毕竟是习家族谱上的人,她父母不在了,我们总是要替她操心的,老朽已经连亲事都给她定好了,待她姨母丧期过了,便来接人。”老头子说话和风箱一样漏着气,可是却比那年轻的难缠多了。

    大夏说不上礼教多么严苛,但族中长辈把亲事都安排下了,习若云就是有天大的道理,除非真直接出家当了尼姑,不然总归逃不过要嫁的。

    静安师太不置可否地做了个送客的姿势,而后关门绕回侧殿,对灵堂里一身素缟的习若云道:“方才你家人的那些话,可都听到了?”

    习若云垂眸,只苦笑了一声,“哪里算得上家人呢。”

    杏儿急的不行:“小姐别担心,这禅静庵素来是不能进男客的,他们就算催逼又如何,咱们横竖不出去不就完了?”

    习若云失笑道:“他们既然兴师动众找上门来,肯定是摸清了我手里有多少家底,不从我手中把钱财都盘剥了去,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站起身,将束发用的白色发带解了,“况且咱们总不能一辈子住在这儿,还连累师太她们——去收拾细软,然后替我梳头,咱们今晚上就连夜下山去。”

    杏儿也知道这事没有别的办法来解决,她一咬牙,走就走罢,纵然今后都只能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也总比落在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所谓亲族手中来得好。她刚要回房去,一抬眼就见到庄严宝相的正殿之中,不知何时进来了一个身着浅青袍子的年轻公子,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上首的菩萨像。

    说好的禅静庵里从不接待男香客呢?

    听到脚步声,那男子的余光扫了过来,轮廓是带着十足媚气的桃花眼,目光却冷的仿若带着杀伐之气。他仿若对内堂十分感兴趣,抬脚便要直接越过人走进去。

    虽然被杏儿遮了一半视线,习若云却也看到了来人。

    这人……不是昌平侯府的楚二公子吗!

    作者有话要说:  习若云:一个麻烦,两个麻烦,三个麻烦……

    楚二:你说谁是麻烦?

第3章 威逼() 
眼见着来人就要往侧殿里闯,杏儿终于反应过来,直接拦在了男子身前,低声道:“这位公子,侧殿内只有女眷,不方便进去。”

    她低着头,不敢同这杀气凛然的男子对视,脚下却是寸步不让。

    “你是习家的丫头?”

    杏儿未料对方不是什么误入庵堂的登徒子,反而和习家也有渊源,气势更加萎了,低声应了声是,就听得对方道:“我正是来寻你家小姐的。”

    “这位公子可是找我?”习若云见对方已经直接说了要找自己,那躲是躲不掉了,便施施然走了出来,看向这位不明来意的楚二公子。

    男子生的一副好相貌,面孔的线条棱角分明,一双桃花眼线条却很柔和,左眼下有一颗泪痣,若是噙着笑意,定然是个极为风流多情的模样。

    但楚二爷的笑脸,可是比六月飞雪还难得一见。

    习若云上辈子同这位昌平侯府的二公子交集甚少,只知此人少时便入军营历练,屡立奇功,被人尊称为“冷面杀神”。偶尔在府中擦肩而过,也不过点头示意便罢,话都不说上一句。

    按说他二人之间没什么过节,但此刻见了,习若云不知为何便直接回想起她上辈子死前烟熏火燎的呛人劲儿,就……有点要犯病。

    “你……”一句“你到此是有何贵干”还没问出来,习若云便赶紧呼吸不畅,捂着心口喘息了片刻。再抬眼就看到楚凌越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

    “习小姐原来还记得我?”

    “……”哦对,这一世二人可是自六岁之后就没见过面,能认出来才是有鬼了。

    杏儿一只手扶着自家小姐,另一只手在背后不住给她顺气。习若云缓了缓,随后镇定下来,垂眸轻声道:“小女子并不识得公子,这禅静庵从不接待男客,还请公子离开罢。”

    “哼。”男子双目微眯,上下打量了习若云片刻后冷冷掷下一语:“方才我在门外路过,听说你已经定下了亲事?”

    习若云抿了抿嘴唇不说话,一个大家闺秀的亲事,本就不该同外人多说。

    楚凌越见她不答,目光就落在了杏儿身上。

    杏儿没来由的一抖,虽然所谓亲事云云,自家小姐肯定是不认的,但是若能用来搪塞面前这个登徒子倒是正好。

    “对……对,小姐已经定了亲了,待孝期过了就回去完婚。”

    “哦?”楚凌越活动了一下方才一直背在身后的手腕,一只手便搭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杏儿身子僵了僵,这是要动粗了还是怎么的。

    哪知他只是冷哼一声道:“可是习小姐自幼便是定过亲的,如今一女许配二夫,又该如何?”

    嘲讽之意分外明显。

    习若云微微眯起眼睛,眼前的楚二公子,和她印象中的可太不一样了。

    那时楚凌越虽然见谁都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但是沉默有礼,可不似眼前这人每句话都带着嘲讽,浑身带刺。

    习若云也想不出其中的关节,于是决定甩锅,她假做沉吟了片刻,试探着道:“公子可说的是昌平侯府?”

    “不错。”

    她轻叹一声,“这婚约若是作得数,那为何……为何我爹娘过世,我被宗族亲眷欺凌之时无人来救,只有姨母一人送了信过来,说可给小女子提供一处容身之所。”

    一旁的静安师太都默不作声。出家人不打诳语,但是不拆穿别人撒谎倒是无伤大雅。

    习若云心里知道,昌平侯府可是很乐意将她接去的,只不过在侯府知道这消息的时候她人都已经上了大悲山。她隐约记得姨母曾收到过昌平侯府寄来的信,但是她也没特意和习若云提起过其中的内容,习若云此刻便直接假做不知情了。

    习若云说着,目光艰难地落在了小顾氏的排位上,眼圈儿立刻红了,她一边用帕子拭泪一边哽咽着道:“况且小女子如今这样身份,又怎么能高攀的起堂堂侯府,小女子所愿不过是青灯古佛罢了。”

    这大夏朝贵族男女崇尚早婚,若无意外那位世子也早就该妻妾俱全,当初因着双方长辈一见如故而口头定下的婚约,确实不能作数了。

    一个身穿素缟的小娘子哭的这般可怜,就算是铁石心肠也该生出恻隐之意了。偏楚凌越却只是抱着手臂,将门堵了个严严实实,自侧面上下打量着习若云。

    “既然如此,那确是侯府的不是。”他唇角上扬,语气似乎柔和了些,但目光仍是冰冷,“在下愿意替昌平侯府答应下来,今后定然会好生补偿习小姐,还请定下个启程的日子,在下好安排人来接。”

    习若云用力拧了拧手中的帕子,心头火起。

    这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的,我都说了想要青灯古佛了,怎么还要接人呢!

    还没等她再重复一次,那人又道:“纵然是习小姐一心礼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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