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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么说着眼圈蓦然红了起来。
这副样子一下子点燃了冬至对赵青柠怒火，在她心里赵青柠就是那种贪婪恶俗的人。她攥紧手，“您放心，我一定按您说的来办。”
听了这话，杜振廷慢慢笑起来，站起身子朝冬至走过去，递上一张银行卡，“密码你生日，这件事儿完成后我送你出国留学，不是想学美术嘛，咱们就去佛罗伦萨美术学院！”
那是冬至听都没听过的名字，但也知道那应该是顶好学校，她接下卡，仰着头笑起来。
第一百九十七章 苦难的潘多拉（）
吃晚餐的时候杜振廷收到了一条彩信。
对的，彩信。
在这样信息发达的年代里他还保持着某种固执，他的某位女伴还为此嘲笑过他，说他顽固跟不上时代迟早要淘汰。他笑笑并不反驳，时代顺应大多数人的发展，而大多数人的命运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里，杜振廷就属于那些少数人。只要你足够强大规则会为你而改变，这也是杜振廷奋斗了二十多年最好的特权。
他并没有立刻打开手机查看，而是慢条斯理的吃完最后一口的牛排才放下刀叉，得体的擦擦嘴角起身。这些是他多年学习上流社会的结果，有些迂腐的固执。
彩信里是一张照片，照片是偷拍的，拍的很模糊。照片里有一对男女，女人环抱着男人的腰，男人低头笑的很宠溺。杜振廷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到毫无波动，但不得不承认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刹那，他觉得烦躁，烦躁的很。
他越发觉得冬至这个姑娘脑子有问题，发这种照片给他是准备火上浇油。虽说是这样想，但他还是给冬至发去感谢，技巧高超到的让人感觉不出虚伪。
其实他早就见过赵青柠，在前几个月的北京，一个普通的小区里他等了一夜，结果看见赵青柠抱着别的男人，那一刻他就决定要夺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杜振廷翻身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瓶身暗红，标签上纹着金色的条纹。在生活上他从不吝啬，可以说有些奢侈，他喜欢这种感觉，站在城市顶端俯瞰着世界，看着那些如蝼蚁一般的人影在脚底穿梭，这样看着看着他就会忘了自己曾经也是蝼蚁的一员。
紫红色的红酒缓缓流入杯底，一股淡淡的香甜弥散在空气中。杜振廷本来应该在高脚杯三分之一处停下，莫名的脑子里忽然闪出一张脸，在回过神杯子里的酒已经超出一半了。
记得那还是一个夏天，杜振廷偶然得到一瓶红酒拿给赵青柠分享，其实那瓶酒也就一百多块钱，赵青柠高兴坏了，拿着开瓶器拧开直接把杯子倒满了，然后仰着脖子大口大口的喝，喝完拿袖子一擦嘴还告诉他说不好喝。
那时候杜振廷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还好酒不贵，不然就是暴殄天物了。后来他再没见过哪个人喝红酒会把杯子倒满，也没见过谁会仰着脖子大口喝。那些名媛小姐都是小嘴一抿，伸手掩笑，一举一动都是精心训练出来的痕迹。
有时候他还会把赵青柠从记忆里拿出来和别人做一下对比，大多数情况下赵青柠都会败北，但杜振廷也只记得住她一个。
她特殊吗？明明是个扔在人海里一眼找不出的人，却偏偏出现的那么巧，偏偏出现在杜振廷最黑暗的那一段，偏偏给他了一段光明，偏偏还不爱他。。。。。。
放在往常杜振廷是个知趣的人，那么多年里他也遇见过那些拒绝他的人，有些是欲擒故纵有些是真的洁身自好，无论哪一种他都是假模假样的追一阵就没了兴趣，想来他最锲而不舍的竟然还是那个站在时光尽头的人。
杜振廷又倒了一杯红酒，举起来冲着刚才那杯轻轻一碰，柔声说，“别来无恙！”
他故意让冬至在阿姨做饭的时候再逃跑，就是为了引起轰动让傅白追出来。其实那场计谋里应该有两种结局，一种是傅白自己追出来，结局是他们的车会从傅白的身上辗轧过去；第二种是他们一起追出来，杜振廷会搅乱整场局，赵青柠会成为傅白眼中的背叛者。
夜深了，落地窗上开始倒映出他的影子，他看着自己，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赵青柠呢？
————
说什么呢？从哪里开始呢，她这悲苦的一生似乎从哪里都没有很好的开头，不能引人开怀大笑，也不能感动的让人落泪。
赵青柠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痛苦的神色掩盖在浓浓的夜色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半晌她才艰难开口，伴着一颗滚烫的热泪狠狠地砸在地板上。
她吸了下鼻子，笑起来，“我一直都知道我妈是谁，从前每年她都会来孤儿院看一眼，隔着铁栅栏远远地望一眼，踩着砖头趴在墙头上偷偷地看一眼，别人不会明白，就那么一眼我就知道她就是。。。。。。”
“她来的日子很固定，我生日那天。。。。。。”
“小的时候我还会抱着幻想以为她会来接我走，可是一年一年她照常来，却不说一个句话一个字，后来我就明白了她不是来看我，她只是借此来平定一下她的愧疚，借此释然而已。。。。。。”
“后来有一年她不来了，我从夏天等到了冬天，她曾经参加过孤儿院的救助活动，也邮寄过爱心包裹，我按着发信地址找到了那家人。。。。。。”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死了，好像是场车祸吧！她的一双儿女还没长到我的腰那么高。。。。。。我以为那就是我家了，表明来意，她那憔悴温润的丈夫一脸不可置信，他不相信他深爱的妻子竟然在婚前生过孩子。我那个时候害怕极了，她丈夫抡起凳子就往我脸上砸。。。。。。”
“后来我找了很多人才得到故事的全部，是个乖乖女喜欢上街头恶霸的故事，我以为那个恶霸最起码也会有点动心吧，所以我去找了那个男人。痞子气的恶霸已经长成了油光满面大腹便便的酒鬼赌徒，他拽着我的头发往酒桌上磕，拿啤酒往我头发上倒，呕吐物会故意吐我一身，他还软禁我，拿着皮带一遍一遍的打，那一个月我都没怎么敢睡觉。。。。。。”
“后来他要把我卖给人贩子还赌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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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潘多拉的雪夜（）
杜振廷端着酒杯慢慢摇晃，好像。。。。。。好像遇见赵青柠也是一个大雪天。
那一年杜振廷那年36岁，36岁的他还是个空怀本领无处施展的包工头。那天他去催尾款，施工单位故意拖着不给，他从早晨熬到晚上也没能见着那个施工方的老板。他的手下还有农民工等着工资回家过年，他不敢不催，不敢不要，等从施工单位出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他打着哈欠只想赶紧回去休息，所以选择了一条不怎么走的小路。
天上飘着雪花，是一簇簇的飘下来的，落在地上不一会儿就有了厚厚的一层。
那么冷的天路上基本没什么人，他缩着脖子低着头快步走着。忽然街边一阵吵闹声吸引了他的眼睛，两个男人在拉扯一个姑娘，那个姑娘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
他看了一眼没想多事儿，但那个姑娘已经看见他了。她拼了命的朝杜振廷这边喊，拼了命的想要扑过来。
拉扯着姑娘的男人有点害怕，伸脚就往姑娘身上踹过去，边踹边骂，“他妈的，小婊子你喊什么？”
杜振廷顿住脚，呆呆的看着，那一脚踹的可真狠啊，看的他一个路人都心疼。
见杜振廷朝这边看，男人下手更狠了，拳打脚踢，还故意大声喊着，“我养你这么大，我容易吗？你个小白眼狼。。。。。。”
杜振廷有些犹豫，毕竟人家的家事儿外人也不好插嘴。
见杜振廷要转身，那姑娘喊的嘶声力竭，她说：“救命啊，求求你求求你。。。。。。”
杜振廷下意识的转身看过去，那个场景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昏黄的路灯下，姑娘的衣服已经被撕扯破了，浑身血迹斑斑，头发也是乱糟糟的，脸被打的肿出好高，这一副样子真是毫无美感，甚至有些疯傻。
让杜振廷迷住的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美的空灵，很难让人不动心，澄清澄清的眼睛里积蓄着泪水，流在脸上蜿蜒成一条小河。那双眼睛紧紧地紧紧地盯着他，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了，她的最后的一点希望全都放在他身上了。
雪花落进那双眼睛里瞬间融化，也一点点渗透进杜振廷的心里。
后来杜振廷再想起那天，如果他没有去催尾款，如果他没走那条路，如果他选择视而不见，那么故事的结局会变成什么样？他不敢想也不敢放手。
杜振廷没有选择直接和男人正面冲突，而是选择报警而后暗地里跟踪。在那样的一个雪夜里他忽然浑身充满力气，头脑无比的清晰，他清楚自己要做什么，清楚自己要什么。好像少年时的激情在岁月无情的磨灭后，又失而复得般的出现在这个将近老去的男人身上。
这种熟悉的感觉令他充满力气同时也察觉出危险，那危险就来自于那个姑娘。早已甘于平淡的心又不屈服般的跳动起来，倔强的带着鲜活生命力的。
警察来的时候杜振廷也一同冲了出去，他利落的脱下衣服替姑娘盖上，接下来的程序很简单，那两个男人有案底，他们一同被带到警局做笔录。
其中一个男人站起来，满脸讨巧笑嘻嘻的冲着姑娘一指，“警察叔叔，我是她爸爸，我怎么可能会害她。。。。。。”
做记录的警察最看不惯他们这种油嘴滑舌的人，厉声呵斥，“坐下！”
但毕竟还是要问一问，女警察给姑娘端了一杯水，慢慢安抚着，“你认识这个人吗？”
这话问完，一屋子里的人都看向那个姑娘，小姑娘猛然抬起头，一脸慌张无措，全身像炸了毛的小狮子，她坚定的摇头，眼睛里布满恐惧。
那模样任是一个人都得心疼，一旁的警察看不过去押那俩男人的时候用了狠力，疼的他们哇哇大叫。杜振廷给姑娘安排了住处，铺床的时候那姑娘忽然开口。
她说：“我叫燕子。”
杜振廷回头看过去，那双眼睛里像落满繁星一样亮眼。第一次他在一个对于他来说还是陌生人的孩子身上嗅到了危险，那双眼睛太过亮眼了不由得让他心脏漏了一拍。
后来杜振廷第二天就打发她走了，对于他来说危险的东西他向来都是避之又避，尤其当这份危险来自一个女人的时候。
他把人送到车站，就要上车的时候他忽然从超市里借出纸笔，快速的写上自己的号码。他说：“到地方报个平安。”
他一遍又一遍的催眠自己，说只是报平安而已。
他当然没等到赵青柠报平安，在那个山坳子里哪里有电话，后来他都忘记这回事儿了电话忽然来了。接到电话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想出来这是谁，赵青柠是等到上学的时候才在路边找到公用电话。
后来他们联系也不算太密，赵青柠没什么钱打电话，她只当那是个救过她命的好人，她把那张纸条好好放着想着以后有钱了去报答人家的恩情。
再后来就出了美术老师那档子事儿，那时候没有一个人相信她的话，所有人都远离她，像躲瘟神一样的躲着她，那些肮脏的话语从那些年轻的孩子嘴里流畅的说出来，一刀刀全扎在她的心上。
孤勇之下她打通了杜振廷的电话。接到电话的时候杜振廷正为水泥质量的问题和人吵着架，接电话的时候语气也不是太好，但一听见电话里柔柔的声音时他全身都被顺的服服帖帖，连带着他说起话来都是柔声细语的。
几个刚才还争吵的工人看到这一幕还以为杜振廷有孩子了，因为他的话里话间都带着宠溺。
他静静的听着她的哭诉，偶尔提上几点建议，最后鬼使神差的他说：“你来吧！”
说完这句话他就后悔了，本来还想着随便找一个事情掩盖过去，谁成想电话那头回了一个“好”字。他欣喜若狂激动不已，之后随便找了一天就去接她了。
后来慢慢接触之下他才发现赵青柠对他是当长辈一样尊敬，那声音甜甜的喊他“杜大哥”。
第一百九十九章 潘多拉的欲望（）
“杜大哥！”
有人叫他振廷，有人叫他小杜，也有人叫他杜工，但从没有人这么喊过他。
不知从那一刻起，他开始觉得自己出生的太早，开始厌恶年龄，他最讨厌的那句话：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那个时候赵青柠拿他当恩人，当朋友，推心置腹的。
哦，对了，那个时候的赵青柠还不叫赵青柠，名字的敲定是在一天收工后的夜宵里，杜振廷给自己点了杯啤酒却给赵青柠点了一杯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