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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易正与自己下棋,听他如此一问,落子的手顿了顿,“不;说是侧妃吗?皇上是想整治钱忠英这老匹夫,把他女儿送来咱们这,正好可以让他把这些年吞的银子都吐出来。”
杜恪辰迅速啃完一盆西瓜,抬袖擦嘴,“他女儿都在咱们手上了,他会把银子吐出来才怪呢!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还想改嫁不成?”
管易又落下一子,“我听说这位钱大小姐可厉害着呢!”
杜恪辰摇扇的手停了下来,目光微沉,下颌收紧,沉默半晌才道:“你应该找机会见见她,就会明白了。”
管易终于停下,“老杜,你方才问了那么多,都是废话啊?你都见过人了,知道原因了,还来问我?”
杜恪辰把瓜皮一甩,闷声道:“你不觉得这事透着诡异吗?”
“等我见过这位钱侧妃再说。”
二人正聊着,叶迁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王爷,不好了,钱侧妃昏倒了,没人敢去扶她。”
杜恪辰和管易同时看向他,心道这沉稳内敛的孩子怎么变得如此急躁,与他平日从容不迫的性子判若两人。
“昏倒便昏倒了,她的侍婢婆子自会去处理。”杜恪辰不以为然,他听说太妃发落了钱若水,罚她在日头下跪着,昏倒是在所难免的。
叶迁皱起眉头,“她的侍婢被高敏的人拘着,不让出东院。”
“放心吧,不会闹出人命的。”杜恪辰安慰道:“不就是给她来个下马威吗?既是太妃的命令,本王是不会插手的。”
叶迁知道王爷孝顺,“管先生,您给出个主意?”
“我?”管易木然地看着他,“我恨不得钱忠英血债血偿,他的女儿是死是活与我何干呀?”
“你们”叶迁是杜恪辰的侍卫,从不参与内宅的事务,他非常不理解太妃为何要如此对待一个跋山涉水而来的女子。
“王爷,你方才也与钱侧妃一处,可曾听到有人告知她午宴一事?她这是被人陷害,平白受了冤屈,可你却不闻不问。”
杜恪辰和管易交换了一个眼神,“她有嘴,被人陷害她自己会说。可是她没有辩解,任由太妃发落,便是想息事宁人。本王若是横插一脚,太妃不高兴不说,这位钱侧妃也会有意见的。”
叶迁自然知道杜恪辰和管易存的什么心思,犹豫了番,道:“暂不说钱忠英做过什么对不起镇西军的事,只说我这三个月里看到的,钱侧妃给流民发干粮,发盘缠,方才她在府外的行事作派,王爷也是看到的”
“总之,本王绝不会插手她的事。”杜恪辰表明立场,“她是什么样的人,是死是活,都是她自己的事。”
杜恪辰大手一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管易只管自己和自己下棋,这两个铁了心似的,叶迁也没辙,杵在那儿为难的思忖好久,一咬牙转身跑了出去。
叶迁没干别的,抱起昏倒多时的钱若水,送回她刚入住的东院。
管易远远地望见,喃喃说道:
“王爷,我想皇上是给咱们添堵来了。有她在,后宅怕是再难平静。”
杜恪辰摇着团扇,打了个呵欠:“直接丢出去得了。”
钱若水在厉王府的第一晚,在昏睡中渡过。
隔日一早,柳太妃带着另一名侧妃裴艺馨到兴龙寺吃斋理佛,完全不记得她曾发落过钱若水之事,似乎这样一个人可有可无。
“王妃,你好生安置那两个丫头。我看石家那个是个能生养的,尽快让她给咱们王府生下一儿半女。”柳太妃并非不记得,而是存心责罚钱若水,“至于钱忠英那老匹夫的女儿,就先晾着吧,这病歪歪的,可承不了宠。”
萧云卿送走太妃,带着楼解语去了东院。
钱若水刚醒,身子酸软,她暗骂自己穿越一世,只图安逸享乐,忘了勤练身体,不过才跪了一会,便支撑不住。这样下去,她还怎么做一个合格的细作。
“妹妹醒了?”萧云卿关心地轻抚她的额头,“烧是退了,还要多休养两日。这西北不比京城,天气燥热难耐,像是个大火炉,妹妹还未适应,没事不要在日头下面走,以免再得了热伤风。”
钱若水木然地看着这位亲切如邻家大姐的王妃,眼神迷茫,略带些无辜,“王妃?这里的人都很讨厌我吧?”
萧云卿被噎了一下,“妹妹说哪里话,以后便是自家姐妹了,谁会讨厌你?”
“王妃你别哄钱侧妃。”楼解语走得慢,这才进屋。
“钱大人与王爷的恩怨,这王爷上上下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王爷更是日日想着杀了钱忠英,为狼口关一役死去的将士报仇。钱侧妃这才刚到凉州,太妃便这般不顾情面也是情有可原的,王爷在狼口关一役中受了极重的伤,生命垂危,太妃连夜出京去找他,以为是最后一面。你想太妃如此疼王爷,这只是罚了跪,今后的日子啊,可还长着呢。”
钱若水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她就知道,自己这是进了狼窝,凶多吉少。
第7章:中毒了!()
说话的这人正是昨日席上托腮浅笑的女子,她说话爽直,字字直击要害,钱若水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楼解语所言不差,杜恪辰与钱忠英仇深似海,一直苦于没有机会报仇,现下她自投罗网,他怎会不新帐旧帐一起算。
钱若水至今仍不明白,杜恪辰与她之间有这么深的仇恨,为何皇上还执意把她送到厉王府。莫非她长得和杜恪辰的初恋情人很像?她随即推翻了这个猜测,这又不是棒子剧,世上哪有如此凑巧之事。
“楼妹妹别吓唬她。”萧云卿轻拍她的手,“妹妹只管吃好睡好,有什么需要告诉本妃。”
楼解语应和道:“钱侧妃刚到凉州,等你好些了,我带你出府逛逛,这凉州可不比京城差,可多好玩的东西了。”
“就你鬼点子多,这大热天地到处跑,仔细王爷又把你抓回来痛打一顿。”
楼解语噘了嘴,“王爷才舍不得打我呢!”
“好了好了,王爷最疼你行了吧!”萧云卿起身,拂过裙面褶皱,“走吧,让钱妹妹好好休息。”
她二人走后,钱若水抖擞精神,把银翘和夏菊叫过来:“让你们办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回大小姐,昨晚那位女子名叫高敏。她的兄长高寅在狼口关一役中为救厉王而丧命,王爷留她在府中教养,今年九月及笄。太妃待她如亲生女儿,时常带在身边。”银翘很快把府中的情况摸了一遍,“方才那位是楼夫人是王爷的侍妾,她和胡商打交道颇有一手,这凉州的互市有一半的胡商与她关系颇好,王爷最宠的也是她。”
钱若水眸子微沉,“楼解语可是鸿胪少卿的胞妹?听说她精通波斯语,年少时曾女扮男装随楼解言出使西域各国,怎么成了厉王的侍妾?”
“正是她。去年她与裴侧妃一同到的凉州,也是圣上赐的婚,而裴侧妃今日与太妃去了兴龙寺。”
钱若水存下疑惑,继续问:“你不说是太妃一直都把高敏带在身边吗?”
银翘也觉得奇怪,“说也奇怪,高敏昨晚突发恶疾,未能承受行。”
夏菊接过话,“大小姐有所不知,昨日你被太妃罚跪,奴婢和银翘被困在院中,不能及时将昏倒的小姐扶回,便是这位高敏叫人堵在门口,还说是太妃的旨意。”
钱若水微微扬眉,“也就是说,要小心提防高敏?”
夏菊面露忧虑之色,“除了这高敏,小姐还得想着如何接近厉王。以眼下的情况来看,厉王有意冷落小姐,应是为了与老爷的旧仇。”
这已经是显而易见,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提醒着她,她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
“这个不忙,你先说说厉王身边都有哪些人。”
夏菊说:“叶迁是王府的侍卫长,也是厉王的贴身侍卫,自幼由厉王抚养长大。另一名侍卫统领名叫王赞,负责王府的日常护卫,其父是厉王的老部下。王府的管事名叫管易,是鲁国公的嫡孙,与厉王从小一起长大,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管易此人,钱若水见过。名士风流,不入仕途,却为杜恪辰沙场征战。杜恪辰避居凉州,他也离开京城,让鲁国公甚为头疼,扬言要把他逐出家门。
去年,鲁国公以病重为由把他骗进京城相亲,他得知后大闹登鹤楼,砸了酒楼正中的一面酒壶墙。
钱若水至今还为她收藏多年的古董酒壶心疼,可她偏生不能找他赔钱,要是让他知道她是登鹤楼的幕后老板,他会放一把火把酒楼给烧了。
这便是钱忠英与镇西军的血海深仇,只要与钱忠英有关的人与事,都会被迁怒。
“还有一事要禀明小姐,小姐所带嫁妆全都被抬进了王府的库房,只剩一些日常的”
钱若水终于不淡定了,从床上跳了起来,“他们这是明抢吗?”
“那马夫王二说,这些还抵不上当年老爷欠镇西军的军饷呢!”
“马夫王二?他算哪根葱,哪碰本小姐的嫁妆?”钱若水咬牙切齿,转而狡黠地笑了起来,“还好本小姐早有准备。”
“你二人看好门户,不要随便叫人进来。此处不比钱府,多留个心眼,多条活路。我到凉州不是来当侧妃的,你二人是知道的。先把这王府的底细摸清楚了,辩明敌友,再接近厉王也不迟。”
银翘略有迟疑,“大小姐,奴婢听闻王爷有疾在身,只是问不出是什么毛病,按说他的腿伤也应是无碍了。不过,奴婢倒是听到一个传言,说是王爷伤了根本,不能行男女之事”
钱若水的兴趣来了,这消息也太劲爆了。也就是说,方才楼解语在她跟前耀武扬威的,不过是在演戏。而萧云卿还陪着她演戏,看起来也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和善大度。
日子还长着呢,她有的是时间慢慢挖掘。而当务之急,是好好地沐浴更衣,她已经快被自己身上的臭味熏死。
当天夜里,钱若水到凉州的第二日,中毒了。她所谓的有的是时间,变成了命悬一线。
第8章:中毒风波()
钱若水昨日罚跪染了热伤风未愈,现下又中了不知名的毒,奄奄一息地躺在榻上,面如白纸,气若游丝。
萧云卿已经睡下,听到这个消息旋即起身前往探视。路遇睡眼惺忪的楼解语,云鬓散乱,素淡着一张脸。
“怎会发现这样的事?”楼解语问,“钱侧妃才到凉州,再怎么说也是皇上赐婚,这是置厉王府于何地啊?”
萧云卿脸色阴沉,步履飞快,“她那边的丫头过来说是沐浴后出的事情。”
“妾身先把水房的管事叫过来问问,王妃先去看看情况。”
“也好,先别惊动王爷。”
楼解语与萧云卿在岔道口分开。
萧云卿还未到东院,远远地听到夏菊和银翘在哭,钱若水的两个婆子骂骂咧咧,似乎要与她讨个说法。
“究竟怎么回事?”
秦嬷嬷和许嬷嬷往地上一跪,“求王妃救救我家小姐,我家老爷有千错万错,不该拿小姐撒气,我家小姐是无辜的,求王妃为我家小姐做主!”
“你们说钱侧妃中了毒,可有证据?”萧云卿入内看过钱若水,昏迷不醒,脸色发青,“她得了热伤风,沐浴时可是泡得太久,寒气入体,加重病情,也是有可能的,你们不要自乱阵脚。”
银翘泣不成声,“回王妃,奴婢学过些医术,小姐这可不是寒气入体的症状。王妃请看,已经把不到脉了。”
“先前王妃来看过小姐,小姐还好好地与王妃说话。这才沐浴更衣,用了些米粥,还没吃完便都吐了出来,浑身颤抖,冷汗直冒,须臾间便已不省人事。”夏菊接过话,满脸的泪痕,伤心欲绝,“君命不可违,可抗旨是一死,到凉州也是一死。我家小姐的命怎么如此苦啊!”
“先别慌,本妃这便让人去请大夫。”萧云卿被她们哭得心烦气燥,“你们好好照顾钱侧妃,厉王府内绝不会草菅人命。米粥呢?查过没有?”
银翘奉上银针,“奴婢方才试过,米粥没有问题。”
楼解语问过水房的管事,各处的用水都是一样的,且运送途中人多眼杂,若是被人动了手脚,也是有可能的。
“王妃,这可如何是好?”楼解语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手足无措,“还是禀了王爷吧?出了人命,你我可担待不起。”
萧云卿却另有计较,“还不急,王爷对钱忠英恨之入骨,定然不会对钱侧妃有好脸,只怕会置之不理。本妃先让人去请大夫,你把今日当值的仆从都叫过来,本妃亲自查问。”
夏日燥热难安,微凉的夜风也吹不散这纷杂的乱局,王府的灯火渐次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