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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被饿了一整日,到了半夜,他实在忍不住,不管是什么他都吃了。”
杜恪辰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完全可以体会平安的痛苦。因为,他也不吃胡萝卜,都是儿子肖父,这点平安倒是像他。
“但这还不算完,莫要以为平安吃了那一顿,娘娘就会饶过他。自那天之后,平安吃了十日的胡萝卜泥。”王赞十分心疼平安的遭遇,可钱若水那般强势的人,谁也不让插手,秦仲卿就此事与她发生过激烈的争吵,都被她喝斥回去。
“这件事情之后,平安再也不挑食了,什么都吃,只要是煮熟的,只要是没坏的,他都吃。”
杜恪辰抱紧如意,“如意是女孩儿,佛儿应当不对这般对她!”
庞统和王赞给了他一记同情的目光,可又不敢太明显,毕竟是君臣,不能让他太难堪。
自从听说了这件事,杜恪辰更不轻易让钱若水带如意,如珠如宝地抱着,就算是处理公务也带在身边。
中间隔着一个如意,钱若水想与杜恪辰亲近,也总是找不到机会,如意就好像是他身上的一个装饰物,不会轻易离身。
可现下却不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金镛城发现数十名身份不明的客商,潜伏于景德宫外。因金镛城是往来要冲,平日进出的百姓很多,但只要稍加观察,就会发现其中的蹊跷。
守城的是骁将卫和钱若水从各处调来的死士,这些死士平日都是分散在云氏商社之中,识人的本领在行商的过程中早就练就火眼金睛,从这批客商一入城,便被他们盯上了。
“你确定没有看错?”钱若水又问了一句。
何风睨她,“不确定的事情,我又何必跟你说。”
钱若水甚为苦恼地说:“看来是快瞒不住了。”
何风哈哈大笑,“孩子也生了,毒也清了,你也该活动活动筋骨,总不至于要在金镛城过一辈子吧?”
“其实,这样挺好的。”钱若水柔柔一笑,“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总该安安稳稳地过以后的日子,相夫教子”
话还没说完,何风已经笑抽了,“就你?还相夫教子,还是算了吧!”
“什么叫我就算了吧?”钱若水怒目而视,“我好歹也是世家出身,读圣贤书,八岁就掌了家,各种贤良淑德,我怎么就不能相夫教子了?”
何风看着她眨了眨眼睛,“我觉得上皇比你有这方面的潜质。”
钱若水转过头,杜恪辰抱着如意在廊下赏雪,他喃喃低语,不知在说些什么,声音极低,听不清楚,一副慈父的模样。
“他这样不好,会把孩子惯坏的。”钱若水嫌弃地摇头,“不过也该准备回京了。”
“想过怎么回去吗?”何风问她,如今大魏各城的盘查甚严,太皇太后并不愿意看到她回京,虽然给了她太后的头衔,可想要她性命的决心也是无比坚决。
钱若水眸中含笑,笑中带着一丝凉意,唇边的笑意一点一点敛了起来,“早就想好了,只能京里的消息。可咱们这位上皇,估计还要看心情。”
杜恪辰意识到钱若水正在看他,倏而回眸,与她目光交汇,温柔缱绻。
是夜,如意入睡后,钱若水披了外袍去书房。她最近连抱都没抱过如意,杜恪辰一个人包揽了全部的事情,因月中她仍在服药调理,连喂奶这种事情都不必她亲历亲为。
书案中只有他一个人,沐浴过后黑发披散在肩,只用一根发带垮垮地系在发尾,凌厉的五官变得柔和许多,可他身上的铁血之气一如往常,不曾有丝毫的减损。
钱若水不禁站在门边,痴痴地望着他。想起他们凉州的初遇,那是她一直以为的初遇,可冥冥之中早已有了安排,数年前的惊鸿一瞥,注定了这一世的爱恨痴缠。
杜恪辰抬眸,起身相迎,人已经走到她的面前,她却还不知道。
“是爷长得太帅,娘子都看呆。”杜恪辰揶揄她。
钱若水回过神来,主动投入他的怀抱,“是,太好看了,都舍不得移开眼。”
美人在怀,杜恪辰展臂抱住她,对于她的主动,他还是十分受用的,和她平时的锋芒毕露有着天壤之别,她温柔起来的时候,他就想一直这样下去,天荒地老,可有时候她针锋相对之时,也能让他恨不得此刻就是永远。
“事有反常必有妖,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错事,想求我的原谅?”有时候太主动也会让人心慌。
钱若水抱得更紧,“我只是觉得我再不主动一些,这个怀抱就再没有我的位置了。”
杜恪辰轻抚她的发,“你这是在吃女儿的醋吗?”
“老实说,在凉州见你时,我就在想,这厉王府连个马夫都这样俊郎不凡,就算是跟他私奔也不为过。”钱若水听着他的心跳,在寂静的深夜一下又一下,直击她的心房,“后来发现王府中有那么多的侧妃、侍妾,我想还不如跟了那个马夫。可是那时你扣了我的嫁妆,就算我想随马夫而去,也没有银两傍身。”
杜恪辰竟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情,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还想私奔!”
“也不是没有奔过!”钱若水的唇边溢出温柔的笑意。
“你是说骑马那夜?”
钱若水点头,“只是没想到你就是那个马夫,我也就心甘情愿地留下了,想来我也是一个以貌取人的人,被你的美色所迷,为你生儿育女,如今都快成残花败柳了。”
她摸上自己的脸,感觉老了许多,尤其是这一胎的煎熬,让她身心俱疲。
“都怪我”
“因为我你也背负了太多莫须有的罪名,你本该是明君盛主,却因我而受尽唾骂。”
“不能怪你,那是别人杜撰出来的。”
“倘若我足够好,旁人又如何能杜撰出来。”她活得太过自我,为钱家,为云家,她可以放弃自己的坚持,唯独辜负了他。虽然她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他好,为了不让他为难,可最后最为难的人还是他,替她承担一切的还是他。
杜恪辰轻拍她的背,“都过去了,没有什么好想的,在我眼中,你就是最好的。以前,我执着于我心中的最好,也该成为全天下最好的皇后,被后世景仰。如今我已经想开了,只要过好当下,后世如何评说,我看不到也听不到,又何须在意。”
“你能这样想,是再好不过了。只是你是天子之尊,天家夫妻不能与寻常百姓相比,理应考虑更多,这也是我之前一直不愿正视的事情。废帝为了祁艳而荒废六宫,而我也令人走上这条不归路,因而才使朝臣离心,不愿臣服。”
杜恪辰推开她,“你不会是想让太上皇广开后宫吧?这似乎没有先例吧!我觉得你还是为平安多多谋划才是正经事。”
正在熟睡中的平安突然打了一个喷嚏,惊醒过来,值夜的宫人急忙上前为他加了一床被褥,烧旺殿内的暖炉。倘若他知道自己被他的亲生父亲卖了,他一定不会留在宫中做牛做马。
“那也要等回到京城,才能行使我太后的权利。”钱若水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杜恪辰牵着她走过去,递给她一卷最新的邸报,“恐怕你在金镛城的消息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怎么会这样?”钱若水并不介意太皇太后知道她的去向,只是杜恪辰的情报网可谓是万无一失。
“是子初那里出了纰漏,如今朝臣们提议让我回宫主持祭天大典,太皇太后已经准了,不日内就会有人到来。”
“她答应得这样爽快,想必是为了引我出来吧?”金镛城她进不来,必是要引她出去。
杜恪辰说:“想必她是要在金镛城解决掉你,若是我没有猜错,不仅仅是城内已经混入她的人,方圆十里之内,也都埋伏了她的人。”
第327章:京城见()
钱若水不明白为何太皇太后无所不用极其想置她于死地,若说她不愿意她被立为皇后,用尽一切手段破坏,她的目的也已经达到。她如今只手撑天,为平安立一个姓柳的皇后,也不是太难。就算迫不得已立她为太后,可太上皇也照样被干掉了,一个太后又能有多大的作用,还是一个引发太祖之怒的女人,朝臣不会买账,世家也会坐势不理,对她而言根本微不足道。
其实这一次柳太后能顺利得到世家支持的原因,主要来源于杜恪辰登基后对世家的打压,大力扶持寒门士族,以萧朗元为首的寒士集团在朝中迅速崛起,让世家感到危机重重。是以,他们才能转向支持柳太后,重新夺回属于世家的权利。虽然萧氏贵为太妃,但不过是一个没有子嗣的太妃,起不了太大的作用,而萧朗元一旦得势便有恃无恐的性情,也难大气,不足为惧。
但世家在把柳太后捧上王座的同时,也察觉到了这个女人的愚蠢,也不能说他们之前没有发觉,因为这样的人或许会更好驾驭,智商跟不上,政治素养也不强。可柳太后一掌权,就做了诸多让人无法容忍的事情。虽说世家想要挤掉寒士,重掌朝政,可是这也是建立在盛世的基础上,有利可图,若是党派林立,乱世飘萍,还有何利益可言。
所以,世家也就不再听话,在朝堂上与柳太后分庭抗礼,可做为摆设的皇帝没有发言权,但他毕竟是国之正统。于是,柳太后的危机来了,在冬月祭天大典来临前,朝臣们纷纷上疏,皇帝年幼,理应请太上皇回京主持大局。
太皇太后不敢拒绝也不能拒绝,因为她为了彰显她的慈母仁德,就算心中有千万个不愿,也不能驳回。
而在这个时候,传来钱若水仍活在这个世上的消息,并且还生下一名公主。
她立刻宣陈少严进宫,“你不是说她在西北深居简出?”
陈少严察看宫人递过来的信函,“这这是从哪来的?”
“这你就不必关心,消息来源十分可靠。你被人戏耍了,还自以为聪明,哀家真是看错你,以为你会是哀家的左膀右臂,看来也不过如此。”
陈少严面容不变,“臣一定给太皇太后一个明确的答复。”
“你也不必再查了,不如守株待兔。”太皇太后眸中闪过一丝阴狠,“太上皇回京,她必然相随,你沿途设下埋伏,把他们一起解决了。”
陈少严微讶,“太皇太后的意思是连太上皇也”
太皇太后冷笑,“有什么不可以吗?他既然已经离开,就没有回来的必要。只要让世家没有选择的余地,就威胁不到哀家的地位。”
陈少严垂眸,“臣遵旨。”
待陈少严走后,太皇太后扶着柳嬷嬷的手起身走到殿外。大雪已至,京城被一片雪白覆盖,巍巍宫墙陷入午夜的寂静,几盏宫灯时明时暗,那个方向正是平安的宫殿。
“平安睡了吗?”她明知故问。平安的饮食起居极有规律,几乎是雷打不动的早睡早起,每日的功课也都按时辰制订,不曾荒废懈怠。这样的国君是国家之福,却不是她需要的皇帝。
柳嬷嬷应了一声,“和往常一样。”
“他似乎过得很安逸?”
“皇上现下除了读书,学习各种政事之外,也没有其他的事情。”
“那就让他闲下来,没事做出这种勤勉的样子,真让人烦心。”他是钱若水的儿子,看到他就好像看到钱若水耀武扬威的样子。她总是无喜无悲,高傲地扬起她的下颌,全然不把她放在眼里。她恨透了这样的钱若水,一个祁艳已经让她厌恶至极,她们长相相似不说,连性子都是孤傲得让人憎恨。若是她肯像萧云卿那般伏低做小,也不会是今日的局面。毕竟钱家相较于萧家,她更乐于与世家交往。
柳嬷嬷不解,“太皇太后,您这”
“难道还要哀家教你吗?”
柳嬷嬷大骇,张着嘴一脸错愕,“这这”
太皇太后拂袖,退回殿中,“原想让他多快活几年,想来他是没有这个福气了。”
*
“她不会让你活着进京,但总要想个办法。”迎接太上皇的卤簿已经到达金镛城,杜恪辰借口得了伤寒,迟迟不愿启程,依旧在景德宫中身上挂着如意,走到哪都带着。
钱若水在算帐,一手持笔,一手拨动算珠,指尖轻拨,算珠啪啪做响,“你且先行,我随后就能赶上。既是我在金镛城的消息传出来了,她就一定不会让我活着回京城,必然会在沿途设下伏击,或许还会连你一同也杀了,正好免去许多的麻烦。”
“既是如此,我就更不能让你一个人了。”
“消息泄露出去,她会以为我们还不知道此事,而若是我们一无所知,自然是我与你同行。如此一来,我独自成行才是最好的办法。”钱若水抬臂一挥,“我已经想好了怎么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