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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喝了这些药好些了吗?”
“回四小姐,老夫人的药每次都是按时按量送服,可是就是没有效果,仍旧胸闷气短,头晕目眩,胃口也差,前些天药房里开了些补药,可是老夫人吃了也没什么起色。”
慕清婉伸出手指沾了点药汁闻了闻,道:
“你们家老夫人这样有多久了?”
“十多年来,这期间也不知道看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药。”丫鬟脸色沉郁地道。
“我祖母素来懂得保养,以前即使没问题,也会服一些汤药调理身子,冬令夏至,我们也从来不会忘记给她进补,按理说身子应该极其康健才是……你说我祖母是不是像坤儿一样中了什么毒?”
慕清婉没有答话,而是推开了竹门进了屋,里面一个瘦骨如柴、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卧在床榻上。
她伸手搭了会儿脉,然后又让路初夏把以前所有来看过的大夫开的药方子都拿了过来,一张一张地细细看了下去,直到掌灯时分,才勉强扒了几口饭,接着又是拿过那堆积如山的药方子开始看。
有些药方子下面还有一些批示,路初夏告诉她这是当初老夫人精神好的时候对这些方子的评价,据说路老夫人也是个通晓歧黄之术之人。
慕清婉但笑不语,又问了路老夫人的饮食爱好。
路初夏一一作了答,心里却对面前这个男人产生了极大的探知欲,她没想到这样一个看上去落魄到了极致,又丑又脏的男人翻书阅卷却是那样的熟稔和和谐,仿佛他天生就是该做这样风雅的事情。
直到近半夜了,慕清婉这才把药方子全部看完,她伸了伸懒腰,很不秀气地打了个呵欠才道:
“你祖母的病是陈年旧疾,我不敢保证能够治愈,但是如果你要我治她,首先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那三个条件?”
“第一,我要搬进竹馨园与你祖母同住,这两个月内除我之外,不得有任何人进入竹馨园……”
“你说什么?”不等她说完,路初夏立即瞠目结舌地打断了她,“不说男女授受不亲,我祖母从来都是被人伺候惯了的,我怎么能放心把她交给你这个丑八怪男人?”
慕清婉也不动怒,只淡淡一笑,朝她做了个揖,“那就恕在下帮不上忙了。”
她说完起身便要走,路初夏赶紧一把拦住她,咬牙切齿道:“我凭什么相信你这个丑八怪?”
慕清婉听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不由得抿唇一笑,路初夏不禁有些发呆,那笑容看起来有那么一点洒脱懒散,还带了一点满不在乎,她笑道:
“其实你完全可以不必信我。”
路初夏愣了半天,这才道:“一个月!”
她见慕清婉露出惊讶之色,便心有不甘地嘟嘴道:
“一个月后,我的爹娘和哥哥们就都回来啦,到时候也容不得我做主了……”
“好,一个月就一个月。”慕清婉笑了笑,又道:
“我还有第二个条件,如果我治好了你祖母,我就要立马走人,一百两银子你记得给我,另外,不许对任何人提起我,也不许来找我。”
路初夏闻言不屑地嗤道:“真有那么一天,我还巴不得你早点消失呢,又臭又丑又脏兮兮的。”
“成交!”慕清婉微微一笑,好像完全没听到她的讽刺之语。
可是不到一天,路初夏便差点因为慕清婉的举动而毁约,她既没有开口要求一些珍稀药材,也没有说要一些特殊的器具,倒是要了一大筐子九江洞庭最上等的贡橘,又要了一大堆的书,还有笔墨纸砚。
那些被她派在暗中监视的仆人回来禀报说那个丑八怪每天就是躺在院子里,边吃橘子边看书,边上放了一个小竹篓子,吃过的橘子皮丢到里面,看过的书则丢到地上。
又过了十天左右,仆人又来禀报说那个秋心终于开口说要药材了,不过却只要了一味甘草,说是这两天他躺在院子里受了点凉,有点咳嗽,要点甘草煮水润润肺。
路初夏顿时觉得自己的耐性已经到了极致,将手中的鞭子猛地往地上一抽,一阵破空之声顿时响起,眨眼间,她便气呼呼地往竹馨园奔去。
可是走着走着,她的步子却又慢慢地缓了下来,她亲口承诺了那个丑八怪,可是到如今才过去了十来天就反悔,面子上似乎有些过不去,心里不由得又悔又恨。
她蹙着秀眉想了又想,终于决定悄悄爬上围墙自己去看个究竟。
此刻,慕清婉果然在院子当中的藤椅上坐着,天色已晚,她也没回屋,而是抱着双膝缩在椅子当中,她的头深深地埋在双膝之间,那个姿势不知怎么的,让路初夏原本满腔的怒意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听到几声断断续续地抽泣声,她仔细地听了好一会儿,这才明白慕清婉在压抑地哭着。
仆人见路初夏一脸怏怏地回来,连忙上去问该怎么处理那个丑八怪,路初夏颓然坐在椅子上,良久,才轻声道:
“以后不用再去监视了。”
说完便抓起鞭子离开了,留下一屋子仆人在那面面相觑。
*
勤政殿
“皇兄,你真打算如此做?”
站在玉阶下面的昭和一脸凝重。
夏侯冽低头看了看摆放在桌案上的小玉兔,温柔地笑了笑:
“是时候接她回家了。”
“可是……出兵东墨并不是一件小事,虽说东墨相比咱们北燕的确略逊一筹,但是你别忘了还有一个尚未确定的因素——路家。”
他顿了顿,这才继续道:
“路家大半部分的产业在东墨,如果你要发动战争,无疑对他们极其不利,他们现在虽是中立的,可是当触及利益的时候,谁也不敢担保他们永远会保持中立,更何况,当年因为瑜妃娘娘的事,他们已经恨透了咱们夏侯氏的人。”
“可你也别忘了,玥姨娘在东墨是怎么死的,要不是这样,如今赫连墨霄也不会如此仇视朕。不过……”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地笑来,“朕想他现在的处境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才是,如果可以,朕倒很想放下一切恩怨,跟他好好合作一番。毕竟,咱们要对付的,是同一个人!”
“据探子来报,赫连墨霄近日一直被睿亲王压制着,赫连恒之也像是发了狂似的开始打压他,现在他已经心灰意冷,准备携眷回封地了。”
“心灰意冷回封地?”夏侯冽冷笑了声,“恐怕只是个障眼法,你别忘了,去他自己的封地要经过路家。”
“你是说……他会去向路家求助?”
与他重逢()
“他的正妃路沁夏是路家的掌上明珠,如今她夫家有难,你认为路家的人会眼睁睁看着她受苦遭罪,不管她的死活?”
昭和看着胸有成竹的夏侯冽,不再说话。
此刻他心里充满了对上苍的感恩,因为清婉并没有死。
而他也知道,这一次,皇兄对清婉是志在必得。
所以,他在得知清婉落在赫连恒之手上时,并没有立刻想办法去将她抢回来,而是选择了隐忍,他已经明白,只有彻底地绝了赫连恒之对清婉的念头,他才能永远地拥有自己心爱的女人。
“你打算何时出征?”
“三日后誓师出发,朕会命贺将军做前锋大将,先带着三十万铁骑前往东墨,而你和朕一道走小路,咱们直接去路家。”
他突然勾唇一笑,食指在桌上叩了几下,声音沉沉的,“兴许,在路上就能碰到赫连墨霄。”
“我也要去路家?”
他的脑海里下意识地开始闪过初夏那张明媚的笑脸,还有拉着他的手一声声甜甜地唤着:“澈哥哥!澈哥哥!”
夏侯冽挑眉看向他:“怎么,你不想去?”
他自然知道昭和的抗拒是为哪般,只是一想到他对清婉的那点念头,即使知道他只在心里爱慕着,绝不会做逾矩之事,他的心里也还是堵得慌。
毕竟,哪个男人希望自己心爱的女人时刻被别的男人惦记着呢?
昭和没有看漏他骤然变得犀利的眼神,脑海里想起前两天皇祖母跟他说的话……
“不管是因为宿仇还是野心,东墨和北燕迟早会有一战,你也知道你皇兄对清丫头的心思,这一战恐怕在所难免,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祖母自然不希望受伤之人是你皇兄,但是如今,路家一直保持中立,要是按照上一辈的恩怨,路海瑜和路海玥分别嫁给了北燕和东墨两位君主,她们都是路家的女儿,偏帮哪一边都不好,而到了你们这一代,赫连墨霄取了路家的长孙女路沁夏,再加上路家原本就对北燕心存芥蒂,你皇兄此番攻打东墨,路家有很大的可能会倒向东墨一边。孩子,其中的轻重厉害自然不必祖母多说,祖母知道你的心思,可是清丫头跟你毕竟是不可能了,你何不放下这份执念,接受初夏丫头呢?”
说到这里,她叹了一口气才接着道:
“还记得去年她进宫来看望我的时候,我曾试探地说如果她真想嫁给你,我可以下懿旨为你们指婚,可是她拒绝了,说这样勉强来的婚姻她不要,她想要你心甘情愿地娶她。这样一个至情至性的好女孩如今到哪里去寻呢?昭和,好好想想吧,祖母不会逼你,只希望你能早点觉悟。最重要的是,祖母不希望你们兄弟俩因为一个女人而有了隔阂。”
皇祖母的意思他都懂,她老人家是怕终有一日,他对清婉的感情会激发他和皇兄的矛盾,原本在皇室中骨肉亲情就薄如蝉翼,她老人家不希望看到他们同室操戈。
而如今,又恰好是北燕需要路家的时候,只要他娶了初夏,既可以消除皇兄的疑虑,又能帮助到北燕,也能了了皇祖母的心愿,可谓一举三得。
可是……
他的唇角泛起一抹苦意,难道他真的要利用初夏对他的感情来达到这些目的吗?
夏侯冽观他神色,从玉阶上走了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
“昭和,朕不知道皇祖母那天跟你说了什么,但是看你这几日都精神恍惚,恐怕跟这次朕攻打东墨、跟路家都脱不了干系,皇兄不想多说什么,只希望你记住一句话: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委屈和勉强自己做不想做的事情。虽然朕也希望你早点成亲,但是如果为了北燕江山让你牺牲一生的幸福,朕是万万不愿的,知道吗?”
从小到大,他都活在别人的掌控之中,有很多事都身不由己,他深知这里面的痛苦,又何尝愿意唯一一个与自己亲厚的兄弟也来受这种罪呢?
昭和听到这里,鼻子一酸,抬手握住了他的手,有些哽咽道:“皇兄……”
夏侯冽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语重心长道:
“不必再说了,此去路家,能够争取到他们的帮助自然是好事,如果争取不到,朕也有办法对付东墨。虽然朕知道让你去很为难,但是逃避不是办法,初夏丫头都已经十六了,她等了你这么多年,你是不是也该给她个交代?身为男人,做事不要拖泥带水,喜欢她就娶她,不喜欢她就彻底让她死心,让她可以去寻找新的幸福。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现在怕伤害她狠不下心肠来说清楚,只会让她将来更痛苦!”
一席话下来,说得昭和面红耳赤,哑口无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一道去。”
*
路老太君醒来好几次都发现一个长得奇丑无比的男人在身边,只要她一醒来就给她灌那种满是橘子味的盐水。
起先她虽然喝得难受,可是没什么精神问,渐渐地,身上有了些力气,便没好气地喝道:
“你这丑八怪是谁?”
慕清婉听到她说话,却眼皮都没抬,仍旧边吃橘子边看书,咽下了嘴里的橘子这才淡淡地道:
“你孙女路初夏请来的大夫。”
路老太君似是不相信地上下打量了他一阵,脸色越来越沉,连珠炮似的发问:
“你叫什么名儿?哪个医馆出来的?以前给什么人看过病?”
“我叫秋心,就是把愁字拆开来的那个秋心,我没进过什么医馆,以前也没给什么人看过病。”
慕清婉想了想,突然高兴起来,嘴角带笑道:
“不过以前为了讨生活,倒是替一户人家的猫治过哮喘症。”
她边说边将手中的书本放下,然后将刚才吃剩的橘子皮丢入桌子上的水壶里。
路老太君这一看意识到自己平日里喝的水就是这么煮出来的,顿时气得老脸发青,她颤抖着手指着慕清婉道:
“你……你去给我把初夏叫来。”
慕清婉理也不理,起身从一旁的屉子里找到一个纸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