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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女孩一听,小脸涨得通红,趁伙计一个不注意,便挣脱开来,倒地跪倒边哭边说:
“大爷,我真的没有骗您,我是从咸城那边来的,那边正在闹饥荒,我爹娘都死了,家里只剩下我了,您就可怜可怜我吧……呜呜……”
咸城?那不是正好在北燕与西楚的边界线上么?
慕清婉心里一痛,想起了远在西楚的父皇母后。
多年前那个夜晚,当她意外降落到这个空间时,也是恐惧万分,幸亏父皇母后的宠爱和关怀,让她渐渐地忘了失去亲人的痛苦,让她感觉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孤孤单单、举目无亲,如今,他们好吗?
心揪得很痛!她的手攥成了拳。
在这样的封建时代,四国林立,战争几乎是家常便饭,只是上位者在争权夺利,开疆拓土的同时,又有几个人去在乎过黎民百姓的生命,像这个小女孩这样无父无母,被迫背井离乡沿街乞讨的孤儿,哪怕他们生存得近乎卑微,哪怕他们贱如蝼蚁般卑躬屈膝,但是绝对换不来别人一个同情的眼神。
同情,是件廉价品。
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人人都封闭了自己的心,早就吝啬于施舍。
原本她自己如今在北燕也是寄人篱下,自己都无法确定明天的命运,可是,今天,她却无论如何也硬不下心肠来漠视这个可怜的小女孩。
她曾经无数次埋怨命运的不公,原来,比她不幸的人很多,比她悲惨的人也很多。
至少,她不用担心三餐温饱,而如小女孩这般的人,每日风餐露宿,饥寒交迫,不知比她悲惨多少倍。
“住手!”
见那些人真的要把那小女孩打出去,慕清婉突然站起身朝楼下大吼了一声,顿时,所有人都愕然地看向她。
衣着光鲜,她美得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可是,她却将那个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小女孩牵到了桌子旁坐下。
她殷勤地为小女孩添碗,添筷,盛饭,夹菜……
夏侯冽眼色深沉,看不出喜怒,昭和则摇了摇头。
身为北燕的统治者,如今看到在自己的统治下,黎民百姓如此境遇,心里当真是五味陈杂。
“别着急,慢慢吃!”慕清婉边柔声说着边给她碗里夹了一只鸡腿。
小女孩狼吞虎咽地吃着,不安的眼神儿不由自主地望向一旁的夏侯冽和昭和,害怕和惶恐在脸上一闪而过,最后,视线落在慕清婉身上,慢慢就安下心来,咧开嘴儿甜甜地唤道:
“谢谢娘亲——”
娘亲?!
慕清婉被她的称呼惊了一下,正想开口纠正,可是看到她脸上的那抹纯真的笑容,话就哽在了喉咙里,最终,还是沉默了。
小女孩浑然忘记了刚才曾被人轻视和嫌弃,不过给她吃一顿饭而已,她却能笑得如此开心。
此刻,她不想去管夏侯冽会不会生气,能帮就帮吧,至少能让她吃顿饱饭,不是么?
“来,多吃点!”
小女孩狼吞虎咽了一阵,突然停了下来,脸上的笑容敛去,垂下眼睫,咬着筷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呐呐道:“娘亲,你就是娘亲——”
她忽闪的大眼睛里那股子信任和期待竟让慕清婉没办法对她摇头,这个小女孩这一路想必是看尽了人情冷暖,以至于有人突然如此温柔地待她,她便能毫无芥蒂地把她当成了亲人。
含着一分尴尬,九分酸涩,她点了点头。
难过,同情。
她隐忍的表情,通通落在了昭和的眼中。
“你叫什么名字?”
昭和给小女孩夹了些到碗里,柔声问道。
小女孩惧怕地抬起头,见昭和一脸善意,忙又放下了戒心,怯怯地道:“我叫如意。”
昭和点了点头,等她吃饱了,朝楼下扬声道:
“福子,上来,将如意带下去好好梳洗一番,以后她就是凤凰楼的一员了,谁也不许欺负她。”
他坚定的声音落在一楼每一个人的耳中,众人皆是一脸错愕,没想到这凤凰楼的老板竟是如此大善人,竟收留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孤女,看来,这君莫问不只经商才能了得,还有一个仁爱之心,一时之间,众人不禁交口称赞。
而慕清婉则是惊喜地瞪大了眼,其实她也动过收留这小女孩的念头,可是以她现在的处境,实在不适宜,所以不得不作罢,可是如今昭和开了口,让小女孩在这凤凰楼里,至少能得三餐温饱,也不用到处流浪了。
她眼中的惊喜和感激通通落入了夏侯冽的眼中,意味深长地望了昭和一眼,他突然冷哼了一声。
慕清婉以为他不满她将脏兮兮的小女孩带来吃饭,扰了他的兴致,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而昭和对他的意思却是心知肚明,不由得苦笑道:
“二哥,我不过是看如意可怜罢了。”
夏侯冽睨他一眼,不再说什么,只是眼里全是冰冷。
慕清婉就算再傻,此刻也明白了些什么,心里虽有震愕,可脑海中却开始回放同昭和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不由得恍然大悟。
她一直以为昭和只是把她当成知己和妹妹,没想到竟对她……
怪不得夏侯冽每次见她和昭和一起说笑都没有好脸色。
三人一时又陷入了沉寂,直到隔壁一个浑厚的嗓音传了过来,像是喝醉了酒的样子:
“你们说说这到底是什……什么世道啊!好人不偿命,祸害遗千年,就说几个月前才上任的云刺史,仗……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做了多少……为祸百姓的勾当,可怜我那未出阁的表妹,被他……白白糟蹋之后,含恨跳湖自尽,我姨娘和姨丈一状告到衙门……却被殴打致死……”
夏侯冽听了眉头一皱,慕清婉和昭和互望一眼,也不再出声,凝神继续往下听。
只听那边又传来声音:“陈兄,这件事既然已经过去,就别再多想了。”
那醉酒之人一听就来了气,声音越发大了起来:
虚情假意()
“陈兄莫要再说下去了,小心隔墙有耳,那个云惊天可是云丞相的公子,当今太后的亲侄,听说皇上见了他都要让三分呐,更何况咱们这些没权没势的小老百姓,你这话在我们兄弟之间说说就罢了,千万别对外张扬,若当真被有心人听去,可是要遭牢狱之灾的呐。”
几人又是一阵嘀咕,听那口气都是难掩对当今朝廷的不满,夏侯冽听在耳里,脸上的表情渐渐淡去,嘴唇越抿越紧。
昭和观他神色,忙凑近压低声音道:
“二哥,咱们要不要借这个机会跟云岚山谈一场交易?”
夏侯冽眼睛微眯,“我正有此意,你派个人去盯着隔壁那几个人,咱们利用这个好好唱一出戏。”
夏侯冽是那种一旦下了决心就雷厉风行的人,当天下午从凤凰楼回来便快马加鞭赶回了京城,而昭和则负责联络被云惊天迫害的苦主搜集证据上京告御状,云惊天身上背了三条人命,就算是皇亲国戚,恐怕也逃不了律法制裁,有了这个筹码,再加上那份万民书,看来这次云岚山那帮人想阻止夏侯冽实行科举和三省六部制都不可能了。
只要能实行,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慕清婉心情也极好,这证明,离她出宫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了。
到了晚上,用过晚膳,慕清婉跟暖暖玩耍了一会儿,正要宽衣睡下,突然一个东西从衣服里滚落出来。
她弯腰拾起,仔细一看,竟是一张羊皮纸,上面写着一句话:“北燕发兵,西楚有难。”
而那字迹……居然是恒之的!
她骤然想起今天在大街上碰到的那个黑衣男人,难道是恒之特意让他来报信的?!
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了如意那张小脸,咸城闹饥荒?咸城是北燕和西楚的交界地带,闹饥荒难道就是因为两国在打仗?
好个夏侯冽,一面在这边对她虚情假意装深情,另一面却暗暗对西楚下了杀手!而她竟然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惊痛难抑,亏她今天还想着以后两人要好好相处,没想到才一起了这念头,上天便给她这么大一个当头棒喝!
是她太过愚蠢了,居然渐渐地被他假装的温柔收买,渐渐地对他卸了心防,渐渐地相信了他,以为他当真不会再拿西楚相威胁,以为他当真会遵守跟她签的协议,却没想到他骨子里仍然是那只对西楚虎视眈眈的嗜血老虎。
她居然忘了,他那样恨西楚,那样恨慕家的人,这样的恨意又岂是如此轻易就能够释怀的?
她倏地捏紧手中的羊皮纸,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得马上想办法。
可是北燕和西楚隔着千山万水,她就这么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救呢?
夏侯冽既然这么煞费苦心地隐瞒着出兵西楚的事,此时去找他理论也无济于事,昭和虽然是真心把她当朋友,可是如果这关乎国家利益,说不准他会站在那边,如今看来,只能靠自己了,幸好,恒之之前说过,有什么事情可以去洛城的福来客栈找福掌柜。
想到这里,她立即重新穿上衣服,正要往外赶,一团白影突然闪了进来,她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暖暖,她此刻没工夫逗它,刚想召唤它去榻上睡觉,它猛地扑了过来咬住她的裙角就往外拖。
“暖暖,快放开我,我还有急事,乖,快松开……”
慕清婉蹲下身子就想将裙角从它嘴里扯出来,可是它却呜呜地叫着,完全不顾她的反对,依旧将她往外拉,别看它小,可是已经长得很壮实,慕清婉都有些拉不动它,她也不知道它到底要带自己去哪儿,心里着急着去找福掌柜的事,不由得有些生气地呵斥道:
“暖暖,你不听话当心我不要你了,快点松开,我有急事……”
正说着,静谧的夜里突然响起一声尖叫:
“来人呐,快来人呐,养颐斋走水啦!快来人呐……”
养颐斋?那不是奶奶住的屋子!
难道刚才暖暖就是将她死命往外扯就是因为这个?
心里一惊,来不及多想,她就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一出屋子,这才发现红色的火光已经染红了半个天际。
等赶到养颐斋的时候,就看到楚云绣和瑾如嬷嬷也是气喘吁吁,似乎也才从远处赶过来。
那大火借着风势越发烧得旺了起来,就像是要吞噬一切的妖怪一般,火舌从东厢逐渐地往中央蔓延,几乎把整个养颐斋都给烧红了。
“奶奶呢?”看到瑾如嬷嬷,慕清婉赶紧抓住她的手,连她自己都没发觉手正抖得厉害。
“主……主子还在里面……”瑾如嬷嬷也是吓坏了,看着那冲天的火光直打哆嗦。
偏偏这时候整个行宫只剩下她们四个人,冷意被夏侯冽派去桃源村训练那些龙影卫,昭和也还没回来,夏侯冽派在这里暗中保护的暗卫竟然一个都没出现。
慕清婉当机立断,很快到一旁的井里和楚云绣合力打了一桶水上来,兜头淋湿了全身,又拿了两块帕子淋湿了拽在手里,转身便飞快冲进了火海,速度快得连楚云绣想要拉住她都来不及。
“娘娘……”瑾如嬷嬷和楚云绣看着慕清婉的身影瞬间被火舌吞没,都忍不住失声尖叫起来,虽然她们也想救人,可是火势太猛,这样进去,等同于送死。
这一瞬间,在养颐斋外,除了烈火中不时传来哔哔啵啵的响声还有横梁断裂倒塌的声音外,竟是死一般的寂静,瑾如和楚云绣眼看着大火烧断了整个养颐斋的大梁,屋子在一瞬间倾颓了大半,她们哭得连力气都没了,只能怔怔地望着面前的一片火海,宛若石像。
暖暖不断地发出哀鸣声,声音凄切无比,一刻不停地围着着火的屋子绕来绕去。
这整个已经是一片火的海洋了,没有人可以出来的。
正在这时,昭和突然快步跑了过来,一看养颐斋起了火,忙急道:“祖母呢?”
瑾如一看到昭和,就像是见着了救命稻草,哭喊着道:“主子……主子还在里面……刚刚皇后娘娘进去了……”
还不等她说完,昭和便一头冲了进去。
“王爷——”
在瑾如和楚云绣的惊呼声中,一道白影也跟着昭和冲了进去。
养颐斋里,四溅的灯油引燃了一切,浓烟滚滚,火焰绽放着炙热的力量,正在房间里翻滚着,肆虐着。
慕清婉好不容易找到苏涵芷,她因为才做了手术身体异常虚弱,再加上浓烟火呛,已经晕了过去。
“奶奶——”
慕清婉呼唤一声,却没有得到回应,她捞起她虚弱的身子,忙将手上的湿帕子蒙在她脸上,在脑后打了个结,自己也用另一块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