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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未可知。”
两人信步而行,缓缓地走至后院,呜咽秋风如泣如诉,直吹得满园落花残叶堆积,踩上去咔嚓作响。
有小孩儿的笑声旋转在风里,仿佛刚学会啄米的小鸡仔,“叽叽喳喳”,天然一派没有修饰的欢快。
却见得是黄月英蹲在门口,面前铺开了一张锦罽,一岁的诸葛果和两岁的阿斗面对面地坐着,你攥着我的袖子,我扯着你的手。两个保姆一左一右,四只手臂张开如圈羊的栅栏,眼珠子仿佛钉子,死死地盯在阿斗的身上,生怕有个闪失。
第70章 谋取益州(3)()
黄月英摊开左手,手心站着一只木鸟,她对两个孩子眨眨眼睛,握住那鸟儿的尾巴转了两圈。木鸟便似注入了生命力,僵硬的翅膀竟扑扇起来,纤细的双足一会儿立,一会儿缩,仿佛在天空翱翔。
诸葛果拍着巴掌笑起来:“鸟,鸟飞,飞……”
阿斗吞咽着口水,只是傻笑,却说不出话,他比别的孩子说话慢,两岁了只会极简单的短词。
刘备叹道:“每回都麻烦你们照顾阿斗,实在抱歉。”
诸葛亮微笑:“没什么,阿斗讨巧,拙荆很喜爱,亮也喜爱。”
黄月英听见说话声音,回头见刘备来来,慌忙起身行了一礼。
刘备对黄月英含笑点头,俯身在诸葛果脸上抹了一把:“果儿,认得我么?”
诸葛果嘟起小嘴,撮出了伶俐的声音:“伯伯……”
刘备一把将她抱起,使劲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真是个聪明的丫头!”诸葛果觉得他的胡子扎脸,小手推了推他的脸,“须、须须……”
刘备没明白她的意思,长长的胡须扫过她嫩如水蜜的脸,她不高兴了,小嘴儿撅成小樱桃:“伯伯须须疼。”
阿斗见果儿被父亲抱住,心里痒起来,扯住了刘备的衣角:“抱、抱……”
刘备用督导成年人的口气说:“你是男孩儿,自己走路,爹爹不抱!”
“抱、抱……”阿斗跟父亲卯上了,他死死抓住父亲的衣角,倔强地往怀里挣,小脸上有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
刘备一瞪眼睛:“抱什么抱,没出息!”
阿斗吓得一丢手,两行眼泪啪嗒掉落,咧着小嘴哈气,眼看便要号啕大哭。
“阿斗,先生抱好么?”有个软绵绵的声音在说话,那声音真温暖,像荡漾在水面的一片阳光。
阿斗发傻地仰起头,他还没说好不好,便被诸葛亮抱了起来,他用一双手抱住诸葛亮的脖子,指头摁住他宽厚的背。那温暖像水一般蔓延开去,这个怀抱比父亲的怀抱更亲切更柔软,是值得一辈子依靠的保护,让他深深地迷恋起来。
刘备嗔怪道:“不能宠着他,宠溺过度,日后成不了大器!”
诸葛亮微微一笑:“公子还小呢,逼迫太急,适得其反却不好了。”
刘备无奈地一叹,他也不好再反对,只是抱着诸葛果,默默地凝看院中飘飞的黄叶,听诸葛果喔喔地自唱自说,他凝眉道:“孔明,我思量许久,东吴这门亲确该应允,只是,我想亲自去迎亲。”
诸葛亮却吃了一惊:“东吴虽有结姻之意,然到底叵测难料,主公若贸然前往,东吴腹地,援手难至,恐生不测之变。”
刘备默默一叹:“话虽如此,我也知只身前往东吴或有凶险,但我想当面向孙权亲自讨要江陵。”
诸葛亮迟疑着摇摇头:“怕只怕主公即便亲自讨要,孙权也未必肯奉送。亮以为莫若遣迎亲使前往东吴,主公是夫家,东吴是妇家,妇从夫嫁,亲迎入门,到公安再成大礼!”
刘备伸手捋着诸葛果的羊角辫,神情若有所思:“我还是去一趟吧,孔明不必劝了,江陵迟迟不能划归荆州,我心中始终横着垒石,一日不得江陵,一日不得安生。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便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倘若能得江陵固然万幸,倘若得不到,探探东吴虚实也好。”
诸葛亮知道刘备下定了决心,他也不好再作强劝,殷殷叮咛道:“主公既是主意已定,亮遵从则是,只是,主公当提防东吴强留主公不放。”
刘备沉默,一片树叶从苍色天空摇摇晃晃地飘落下来,却在接近地面时被风重又卷起。他瞧着那片落叶久久沉思,缓缓地回过脸来,声音沉定而不可改迁:“孔明放心,我与你定下半年之期,倘若半年之内,我仍无音信,你可便宜行事!”
冰凉的伤感从诸葛亮的心底慢慢涨起,他以为自己怯懦,他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刚强之人,却被此刻的离愁别情伤损了意志。刘备那带着永诀意味的话在他的心上挖了一个角,他想把缺角填满,却怎么也补不上。
如果世间不再有这个主公,他该怎么办呢?
这个念头像瞬间的火花,他慌忙地扑灭了,残灭的灰烬却没有散去,每一粒都融入了血液里。
他不知道,那火花会在白帝城的涛声中重新燃烧,当烂漫春花在永安的山林间绚丽绽放时,那一天,他会永远失去他一生命定的主公,千古君臣知遇如东流之水,再也追不回了。这世间将只剩下他一个,在理想的道路上艰难跋涉,看秋风萧索、山水飘零,终于把自己的一身嶙峋瘦骨埋在酬答知己的誓言里。
怀里的阿斗忽地挣起来,他却沉浸在那软弱的伤情里,没有察觉阿斗的异样,直到听见黄月英喊了他一声。
他这才反应过来,只觉一股热流顺着胸口淌下去,滴滴答答在地面晕出了一片水渍,竟是阿斗在他身上尿了,他莫可奈何,竟笑了出来。
刘备看得又气又笑:“没出息!”
两个保姆慌忙过来抱走阿斗,黄月英赶着给诸葛亮换衣服,诸葛亮褪下湿透了的外衣,连羽扇也在滴水。诸葛果见父亲遭了水灾,心里懵懵懂懂,一面拍手笑,一面去揪刘备的胡子。
刘备颠了颠笑得咯吱咯吱的诸葛果,无限感慨地说:“阿斗、阿斗,我真得给你找个娘了!”
刘玄德渡江娶新妇,诸葛亮筹划脱身策
冷风在窗外急切地敲打,屋里暖烘烘如沐春风,屋外却寒风肆虐,耳听得闷闷的撕扯声汹涌澎湃,还以为有浪潮扑来。
孙权倚在案后,盯着案上的一封信看了很久很久,炭炉里的火光映着他严峻的脸。
信是周瑜所写,半个时辰前刚从南郡送来,信写在一张白绢上,周瑜的字像琴弦般纤细柔长,字里行间却不见琴筝般的轻软,扑面便是冷森森的刀兵气息。
“刘备以枭雄之姿,而有关羽、张飞熊虎之将,诸葛亮睿断之才,必非久屈为人用。愚谓大计宜徙备置吴,盛为筑宫室,多其美女玩好,以娱其耳目,分此四人,各置一方,使如瑜者得挟与攻战,大事可定也。今猥割土地以资业之,聚此四人,俱在疆场,恐蛟龙得海,终非池中物也。”
孙权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看得眼睛累了,信里的内容已全记在心,而是否尽纳却始终不曾有个决断。
十天前,刘备已来到京城,带了两船聘礼,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从京城码头一直迤逦行到侯府,羔羊、大雁、旨酒、彩锦摆了满满一院子,惹得满街的人都探头探脑进门来看热闹。如今,刘备和孙氏联姻的消息早就传遍了京口,好些个东吴僚属都吵着要喝喜酒。
他已和刘备见过了面,对这个名震九州的帝胄之后他虽是如雷贯耳,而从不曾谋面,那天第一次见面却真让他大感意外。他原来以为刘备年近半百,当有了几分老态,不料一打照面,竟不能在那张脸上找到半点衰弱。他也想不到刘备如此豪爽豁达,言行做派赫然一股侠士风度,若非因心里的顾忌,他还真想和刘备敞开心扉,做对生死相许的刎颈之交。
怪不得世人皆言刘备能得人效死力,果然是气魄岿然,可干凌云,让人乐意与他相交。如果你剖了一颗心给他,他一定也把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你。
那天,两人谈笑风生,相处甚欢,融睦而无碍,可酒阑灯残后,孙权却滋生出了深深的忧虑,这样一个气势雄阔的英雄,怎么能轻易钳制。即便彼此结成了亲密的联姻,但凭着一层婚姻关系,又如何能掣肘胸中有大丘壑的刘备。
也许周瑜是对的,用宫室美女将刘备软禁在东吴,消磨他的英雄豪气,让他在温柔乡中沉溺了意志,瓦解了他,就是瓦解了刘备对东吴潜在的威胁。
他正在冥思苦想中,门下却喊道:“主公,刘将军求见!”
他忙将案上的信卷起,往袖子里拢好,绽了笑快步迎了出去。
刘备越门而入,行动起来仿佛一阵火热的风,似乎他刚从汤池沐浴而出,通身洋溢着阳光般的温暖。
孙权自信阅人无数,然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物,也不是刘备当真便有举世无双的雄才。若论起武力和谋略,单单东吴便有许多超拔贤干之才强过刘备,只是他天身具有的气派偏能让人过目不忘,难怪曹操也对他心存忌惮,言表赞许。
“吴侯,叨扰了!”刘备笑颜如春风,声音清亮如金磬。
孙权也打叠起满脸的笑容,热情地让了刘备另榻安坐,吩咐下人上了茶果,自于东向而坐。
“将军在京城还住得习惯么?奉礼简陋,恐有疏忽之处,还请宽恕。”孙权语带委婉,煞是殷勤。
刘备笑着摆了手:“吴侯客气,自备来京,无日不全礼而待,如此盛情,倒让刘备心有愧疚!”
孙权笑道:“孙刘联姻,便是一家人,招待一家人,该当殷勤尽礼!”
两人相视一笑,刘备似乎很随口地说:“我此来京口,一为完婚姻之礼;二呢,尚有一事需求吴侯!”
孙权的笑黏在眉眼周围,他心里暗自揣测,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不知所为何事,但讲无妨!”
刘备缓慢而着力地说:“欲请吴侯允我出江而治荆州。”
话语很短,语调也很平缓,然孙权却探出了刘备话里的真意。刘备现今占据的荆州领土都在长江以南,所谓出江而治是为占据江陵。刘备是要求自己把南郡北岸也一并借给他,让江南江北的荆州故郡扩充联结,进一步踞有长江。
孙权打了个哈哈:“将军现已是荆州牧,如何又提出江而治?”
刘备温和地笑了一声:“荆州八郡,我只得四郡半,且皆在长江以南,所谓荆州牧不过是名实不符的虚职,刘备也无多望,只愿能跨江而治,让这虚职尚不负其名!”
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了,孙权渐渐心生恼恨,真是不知餍足,怨不得曹操对他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被这么个人缠上,孙权有种说不出的烦恼。
“将军欲借江陵否?”孙权干脆撕捋下面具,“然将军已得江南四郡与南郡南岸,奈何还欲借土地?”话说到最后隐隐透出丝丝埋怨。
刘备怎听不出孙权口气里的怨气,他今天耐性却很好,仍是一脸柔和地笑道:“赤壁之后,荆州战事稍弭,百姓丰乐,人丁兴旺,四郡半之地已不够安置骤增人户。备无他处可安民,只好来求吴侯,愿吴侯将另一半南郡借于刘备安民!”
真是个绝妙的理由!孙权恨恨地想,安什么民,分明是想扩土养兵,与天下诸侯一较高低。他隐隐听说,似乎诸葛亮曾经在隆中给刘备定下三分天下的策略,第一步便是控扼荆州,看来刘备对于荆州是不得掌控便誓不罢休。去年见识了诸葛亮的机诈应变,今年又领略了刘备的死缠烂打,这一对君臣可真是绝配!
孙权思量半晌,深以为不可立刻回绝刘备,免得陡然生出嫌隙,不如先稳住了他,再徐徐图谋,因而乐呵呵地说:“将军所言也有道理,你我两家既已联姻,当该彼此提携扶助。只是,江陵如今由周公瑾掌控,他现领着南郡太守,我且去信一封,问问他的意见,他若无异议,自当分地修好。将军也毋心急,兹事体大,不好仓促决断,务要从容谋划,方不负两家同盟之谊!”
刘备当然知道孙权在和他打太极,虽则周瑜现在是南郡太守,但他毕竟是孙权的属臣,哪有君主断事还要臣下首肯的道理?明里孙权满口的亲切语词,暗里却是使了一招拖字诀。孙权是想和他耗,什么去信周瑜,周瑜若是长时间不回信,或者周瑜根本就不答应让出江陵,又该如何呢?
刘备也不想争执了:“也罢,烦吴侯去信公瑾问一声!”
“这个自然!”孙权回答得很爽快。
刘备不阴不阳地抛出一句:“公瑾雄才,器量广大,文武筹略,足见吴侯识人之明!”语带尖刻,显是在宣泄心中愤懑。
孙权一愣,既而竟是长笑:“哪里及得上将军的识人之明,‘卧龙’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