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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谋小计五十年:诸葛亮传-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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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格外诧异了。

    “公威为何忽有归北之意?”诸葛亮问。

    孟建道:“离乡情怯,经年未回,建心有戚戚,想如今北方战乱稍平,便生了埋根桑梓之念!”

    诸葛亮长吁:“公威,男儿志在四方,遨游何必归故里,何况北方乃曹操所控,复返乡里,岂非以身投火炉?”

    孟建沉默了片刻,道:“我知你赤心系汉室,你有经纶大才,自可力匡国是,而我斗筲之才,不求闻达,只愿埋骨祖茔,也是毕生所愿!”

    诸葛亮摇头:“从来薰莸不同器,正邪同冰炭,方今汉家倾危,正朔晦,服色暗,器制残,国家旦夕祸福之间,士大夫奈何不亢扞国难,反而以身歆享国贼。”他怅然一叹,“罢了,你一心北去,也是人各有志,来日,我与元直斟酒折柳为君送行!”

    孟建深深一拜:“此一别后,关山重重,不知何时能见,愿二兄保重!”

    诸葛亮和徐庶回过一拜,彼此都有些凄然,想着朋友一场,从此山水渺茫,只怕今生难见,心里都流转着不舍。

    孟建道:“夜深,我先辞一步,待归乡之日,必再与二位痛饮!”他折身匆匆离开,很快融入了黑沉沉的夜雾中。

    诸葛亮默然不语,慢慢地踱出草棚,夜风在身后如往事滚滚而来。天空无星月,惨淡的光不知从什么地方洒了遍地银粉,点点如人的樽前别泪。

    “孔明!”徐庶轻轻喊他。

    诸葛亮没有回答,他静静地仰起脸,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元直,天下人聚散无依,如天上星云,时时变幻,有的向北,有的向南,各依各所。”

    “其实,”徐庶顿了一下,“我现在想明白了一件事。”

    “是什么?”诸葛亮声音很轻。

    徐庶走到他面前:“我之前是不明白的,直到你和庞士元论辩时势,还有适才你对公威说的一番话,我才慢慢明白了,”他凝着诸葛亮,“你为什么择攻擂之人!”

    诸葛亮缓缓垂下眼睛,遇见了徐庶清亮的目光,他沉静地说:“元直以为是什么缘故?”

    徐庶一字一顿说得很是清晰:“你要择主于幽微,造时势,行人谋,匡扶汉室!”

    诸葛亮立在原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清湛的眼睛里瞬时蓄着百种感觉,有感叹,有首肯,有振奋,更有辨不清的复杂。

    徐庶的眼睛里濯濯有光:“那攻擂之人,一则为汉室宗亲,血脉正统;二则畅行仁义,名布于天下,能得民心归依;三则数年间虽历经挫跌,仍百折不挠,胸中自有大气度!得此三者,若有贤才辅弼,必可成雄主!”

    “元直,”诸葛亮一声激动的呼唤,又迅速地压住那泛滥如洪水的兴奋,沉稳地吐出两个字,“知我!”

    徐庶豁然一笑:“孔明若选定雄主,庶愿随从,你我不离不弃,一生相盟!”

    诸葛亮又是感动又是欣慰:“元直赤心肝胆,诸葛亮一生能得此友,何所幸哉,何其幸哉!”

    徐庶笑着拍了拍诸葛亮的肩膀:“能交孔明为挚友,也是徐庶一生荣幸!”他霎时意气风发,用力一挥手,“孔明若有意,莫如即刻出了隆中,你我共干一番事业如何?”

    诸葛亮摇摇头:“不到时候!”

    “为何?”徐庶疑惑了,“你还要等等?”

    “非也,”诸葛亮慢悠悠地吟哦,“匪我愆期,恨无良媒!”

    “良媒?”徐庶错愕,“什么良媒,你又不是找婆家,还找良媒呢!”

    诸葛亮不说话了,望着徐庶狡黠地一笑,背着手在院里橐橐散步,将一地碎叶踩出清脆的咔嚓声,一阵风扫过他舒展的眉目,他在风里笑出了声。

    身陷夺嫡阴谋,刘备遇险

    山道蜿蜒,黄草如野火蔓延,绵绵生到远得望不到的尽头。冷冽的秋风在草上起落,时而扰得遍草横生,时而卷草飞升,时而从高空坠下犹如万流奔泄。

    “驾!”刘备抽鞭赶马,马儿腾腾跳过一个沟坎,在崎岖羊肠上策马,坐骑四蹄舒展自如,犹履平地。

    “大哥这的卢马儿便是好,四体劲力,行步如飞!”张飞赞道,转头瞧见关羽坐下的追风赤兔,怏怏地苦了脸,“独你们两个有好马,只可怜我骑着一匹劣马!”

    关羽一马鞭打在他后背上:“少咧咧了,还敢跟大哥抢马,当心我揍你!”

    “揍我?你试试看,我拳头也不软,来来,和我战上三百回合,今日定要与你争出胜负!”张飞真个在马上举起了拳头。

    关羽不示弱地仰起了头:“谁怕你!”他挥舞马鞭横扫,张飞扬手一挡,两条马鞭碰撞出了响亮的声音,两人便在马上你一鞭,我一鞭打得不可开交。

    刘备听见身后闹翻了天,只无奈地笑了笑,也没有制止。

    他们刚从襄阳的荆州牧府出来,平白地又徒增了无穷烦躁。刘备这次本还是为增兵一事再求刘表,孰料未曾开言,刘表却扯出了另一桩事。说起那日刘备大闹酒楼一事,他也没多加责备,只是以为刘备既为汉室宗亲,又是他荆州座上客,总要顾及一二身份,如何在襄阳集市上擅行妄举。底下现在传得很不好听,说刘备是脱不了的粗鄙市井习气,幸而他顾着彼此兄弟一场,把那非议都压了下去,不然流言四起,还真不可收拾。

    刘备当时就冒了火,也是他脾性好,强忍着没发作,也懒得去解释,连求增兵一事也不提了,枯坐了半个时辰,彼此甚为无趣,索性告辞出府。这一出来,他实在忍不住委屈,把刘表阴阳怪气的一番话对关、张二人说了。两兄弟气得暴跳如雷,气无可出,又不好去找刘表算账,竟把守门的司阍打折了腿,还对出来看热闹的人说,这司阍狗眼看人低,说完簇拥着刘备扬长而去,把一府老少晾得如同傻子。

    待出了襄阳,关、张的火气还没消,一路上不是斗嘴,就是打闹,必要找些事端发泄才罢。刘备的火气却渐渐消弭了,早已积郁在心里的烦恼返潮汹涌,苦殷殷地在血液里流淌。

    “还不罢手?你不是我的对手!”关羽抓住了张飞的马鞭。

    张飞也揪住了关羽的马鞭:“把子龙加上,你们两个一起动手,我也能赢,何况对付区区一个你!”

    兄弟的吵闹声里,刘备任马游缰,满野秋风飒飒,呼啸着传来四方声响,似乎夹着或隐或现的歌声,犹如狂潮中落下的一阵轻雨,荡开了黑沉沉的阴霾,刘备倏忽提起了精神。

    “嘘!”他扭头喝道。

    两兄弟各自都扯着对方的马鞭,争得面红耳赤,你咬牙狠拽,我瞪眼猛拉,谁都不肯放手,口里还喋喋不休地爆出粗话。

    “别吵!”刘备厉声呵斥。

    关、张都吓了一跳,兄长勃然作色,他们到底心怯,不甘心地放了手。

    “你们听!”刘备一指。

    “听什么?”二人茫然不知所措。

    刘备微笑:“歌声!”

    关、张侧耳费了好大力气聆听,半晌才从呼啸的山风中听出很微弱的歌声,张飞本想问个究竟,但一见刘备沉醉如痴的模样,半个字也不敢提了。

    刘备不扬鞭,不赶马,抱着手臂犹如坐卧高堂,他清朗的脸上浮着欣然的微笑,仿佛沉浸在乐曲的湖水里,乘着一叶扁舟随风逐浪。

    歌声渐渐近了,如同山涧的泉水,从最幽深的谷底潺湲流出,清澈的水漫过粒粒石子,淌过清幽幽的低矮灌木林,水上飘散着点点落红,还有碎成泪的阳光,缓慢地流进了心里。

    去彼庙堂兮求自在,筑庐南山兮滋幽兰。

    半生不为功名累,负杖芒鞋走四边。

    天地不能羁吾,风月不关愁烦。

    一种逍遥,两页书残。

    西风对白发,北窗动丝弦。

    匆忙世人安在兮,不及吾家一亩田。

    歌声清亮悠长,声音渐渐清晰起来,吟曲之人的身影也越来越近,前方掩映在荒草里的蜿蜒小路上行来一位长者,年不过半百,清瘦矍铄,手持弯曲藤杖,腰间系着一个红葫芦,且行且歌。

    刘备大声赞道:“好曲好歌,好似一川明月当空临,水映冰轮,流光如梦,有绕梁余音,悬悬而不能止!”

    长者端详了刘备一眼,爽声笑道:“原来知音在此!”他持杖行了一礼。

    刘备跃下马背,拜道:“幸会!”

    长者微笑道:“山野荒凉,路遇知音,人生快事,好得很,好得很!”

    长者气度不凡,刘备顿生莫大好感,有心想要结识,诚挚地恳求道:“相逢是缘,可否借步一叙?”

    长者点头一笑:“随遇而安,合我的脾气!”他一指路边的一座小邮亭,“便去那里安坐片刻如何?”

    “甚好!”

    长者笑呵呵地走入邮亭,亭台已废弃多日,亭中杂草长得齐膝高,梁椽间结着蛛网,灰尘从空中簌簌落下。长者毫不在乎,伸手拂去亭中石礅上的杂草渣滓:“请!”

    见他如此豁达不羁,刘备更为钦服,他素来好交朋友,秉性里甚是豪迈,若能车马衣轻裘,必定与朋友共。这些年遇事不快,委屈了心志,淡了交友的心,而今日一见这长者,却让他掩藏许久的不羁一发钻了出来。

第40章 贤才择主(7)() 
“在下刘备!”刘备主动地报了名字。

    长者却杖行礼:“久仰,原来是刘将军!在下司马徽!”

    刘备惊愕:“莫非是水镜先生?”

    长者谦和一笑:“正是鄙人的贱号!”

    刘备又惊又喜,肃然起了深深的敬意,他早就听说过水镜名号,闻其是荆襄一带有名的高士,一直感叹无缘相识,哪知竟在半道相遇,岂非是天意安排。

    “备今日能与水镜先生谋面,是苍天垂鉴,足可快慰半生!”刘备感叹道。

    司马徽畅然一笑:“过了过了,水镜何德何能,怎可担将军如许夸誉,将军名满天下,乃当世英雄,应是水镜荣幸!”

    刘备兴奋得双颊微红,左右顾望,又惋惜道:“可惜此间为僻陋荒郊,无有酤酒处,否则定浮一大白,为先生寿!”

    “想要有酒还不容易?”司马徽一笑,从腰间取下红葫芦,葫芦两边掉着两个木杯子,他解开系杯子的细绳,拧开葫芦,满斟了两杯酒,把其中一杯笑吟吟地捧给了刘备。

    刘备叹息:“先生风雅,不拘天不缚地,好让人羡慕!”他举过杯子,“为先生寿!”言罢,一饮而尽,那酒甚是醇烈,入口辣得刮舌,回味却极是无穷,慢慢地还回了清幽的甜味。

    “好,好,将军快哉!”司马徽抚掌,“为将军寿!”他也一饮而尽。

    两人相视大笑,彼此都惺惺相惜,虽是此刻身处杂草废亭中,也仍觉得一股豪气冲入肺腑,想在这云天之下,旷野之上,策马飞奔,醉酒狂歌。

    谈笑间,司马徽扭头瞧了一眼正在亭边吃草的的卢马:“这是将军坐骑?”

    “是!”

    司马徽蹙眉一叹:“可惜了!”

    “如何可惜了?”

    司马徽没有立即回答,反而一问:“不知将军如何得到此马?”

    “原非属我有,乃是从败将坐下夺得!”

    司马徽点着的卢马:“将军请看,这马眼下有泪槽,额边生白点,乃大不吉之相,必定妨主!”

    “果然?”刘备大惊。

    司马徽颔首:“确实,然有一法可解!”

    “何法?”

    司马徽慢慢地说:“将军可将此马转赠他人,待得妨过他人,再转己用,必然无事!”

    刘备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摇头:“不可!”

    “为何不可?此马刑克凶恶,不转凶他人,自己便要遭殃!”司马徽面无表情。

    刘备决然地说:“生死有命,备岂可为一己私欲而陷害他人,若为图安泰行此下作阴谋,备为之不耻!”

    司马徽欣然大笑:“好,好!果是仁心之主,明不妄语,暗不亏心,是真英雄!”

    他大感快慰,一时举葫连饮两口,略停一霎,说道:“将军豪气干云,可配日月,只是,我观将军眉间似有忧色,莫非有隐忧在心不能去?”

    刘备被说中心事,缓缓黯淡了神色,长叹一声:“久困林下,不甘足慰,倒是羡慕先生闲散逍遥,超然脱于世外!”

    司马徽微笑:“将军怎是我等山野,天下扰攘,有人避难林泉,有人迎难而上,鄙人是前者,将军是后者。”

    刘备怅然一叹:“话如此,而备尚不能踞一地容身,何敢言天下!”

    司马徽笑道:“将军不闻‘故古之能致功者,众人助之以力,近者结之以成,远者誉之以名,尊者载之以势’,独木难支,无臂膀平衡,身何能行?”

    “先生所言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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