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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谋小计五十年:诸葛亮传-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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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琦被噎得险些背过气去,他的生母早逝,父亲刘表便娶了蔡氏续弦,后母儿子相处本难,刘琦又念念不忘生母慈爱,每于坐中流泣,惹得蔡氏不悦。弟弟刘琮却甚乖巧,侍奉后母极是尽心竭力,甚至娶了蔡氏的侄女,蔡氏一直没有子嗣,不免拿刘琮当作亲子养护,每每在刘表面前夸誉,怂恿刘表立刘琮为嗣子。久而久之,刘琦和蔡氏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只是父亲尚在,彼此没有彻底撕破脸,勉强维系着那濒临一线的惨淡关系。

    刘琦忍住烧心烧肺的难受,顺着蔡氏的意思说道:“母亲有琮弟照顾,我也很放心。”

    蔡氏意味深长地说:“你是长子,原为兄弟们表率,宽厚待人,容让有度,有的该争,有的不该争,明白吗?”

    话说得很露骨,刘琦当然听得出蔡氏话里的玄机,莫大的委屈冲荡起来,刘琦觉得自己被逼到了刀戟密布的墙角,可他不想退缩,硬着声音说:“多谢母亲教诲,但儿子以为,该争处争,不该争处方不争。”

    真是头冥顽不化的驴!蔡氏恨恨地想着,她转过了脸,冷冰冰地说:“我乏了,你先退下吧。”

    刘琦也不想再待下去,他行了一礼,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门。

    听得“嘎”的关门声,蔡氏气得抓紧了被褥:“蠢猪!”

    “姑母,”背后一个声音说,“侄女听说长公子私下结交豪杰,只怕居心叵测,我们还得早作打算。”

    蔡氏缓缓地转过身:“你们放心,谁做嗣子,由不得他做主!”她冷眼看着那扇关合的门,唇边吊起了一丝刻毒的笑。

    门户洞开,阳光肆无忌惮地洒进来,劈头盖脸烘热了身体,汗便一粒粒在皮肤上跳蹦,有些落在眼睛里,一瞬间模糊了视线。

    刘备定定地坐在前厅,那刺目的阳光几次晕花了他的眼睛,让他把门首摇曳的树影当作了要见的人。

    等得久了,黏糊糊的热汗拥抱住他,身体焦渴的感觉越来越沉重。虽然面前放了一杯水,他却没有去饮。

    在这炎热的夏日里,户外蝉鸣聒吵,屋里静谧无声,眼底只有光影移动。他忽然生出了被人遗弃的惶惑感,仿佛身处荒无人烟的茫茫戈壁,顶着一头骄阳,踩着满地滚烫沙砾,虽然还活着,但在没有人的世界里,也和死没有什么区别了。

    “玄德久等了!”笑呵呵的声音从阳光里传来,一个身影闪进了前厅。

    刘备欣喜地一跃而起,双手一合:“景升兄过礼!”

第36章 贤才择主(3)() 
刘表一路走一路微笑:“实在抱歉,家甥女婿造访,一时亲戚寒暄,让玄德久等,玄德见谅!”

    刘备让道:“景升兄有葭莩之访,是为人情之伦,刘玄德何敢存谯让念头!”

    刘表亲热地招呼着:“坐,坐!”一面和刘备坐下,一面说道,“听说你在新野养民事谨,百姓皆称善,很得民心!”

    刘备谦逊地说:“哪里,皆是仰仗景升兄威望,若无景升兄治荆州有秩,何来百姓恭顺敬上,守法任事!”

    刘表捋须一笑:“这是你牧民有方,我不抢功!”

    刘备却是更惶恐,连连辞让称不敢。

    刘表道:“玄德有半年没来襄阳了,好生让我挂念,前日我遣人送了十尾鲂鱼于你,你可尝到了?”

    刘备躬身:“谢景升兄所赐!”

    刘表摆手:“何必客气,你我兄弟之谊,客气倒显出生分了。那鲂鱼是几日前我去江里钓来,新鲜肥美,我想着酷暑之时,若能吃上鲜鱼,不啻人间快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因此着人送了十尾于你!”

    刘表说得起劲,笑眯起了眼睛:“这江中鱼必要趁鲜吃,去了鳞片,下锅在油里沥一遍,先去了鱼腥,可蒸可烩可煎,和上生姜、橘叶诸物,再做一碗酱汁液,取鱼出锅时浇上去,热液即可入肉。或者漓干,切为薄片,去水阴干,拌了盐、葱、椒,腌在密坛里,等腊月里取出食用,啧啧,果然美味!”

    刘备愁了脸,他来实是有事,本不为寒暄别情,哪知刘表一见着他,便说了一通漫无边际的话,如今还念起了做鱼经,让他真真哭笑不得。

    “景升兄!”刘备忍不住喊了一声。

    “昨儿我才让厨下做了一钵鱼羹,加上了菰菌,鱼的美味和菰菌的醇香融为一体,鱼中有菰菌,菰菌中有鱼,所谓互为表里,相得益彰!”刘表还沉迷在他的鱼经里,兀自喋喋不休。

    刘备无奈,提高了声音:“景升兄!”

    刘表像是从迷梦里惊醒,身体微一抖,慢慢又露了微笑:“如何,这治鱼方诱人否,还不快去让你厨下做一尾来尝尝!”

    刘备深伏下去:“景升兄,备此次来襄阳,是有事相告,望景升兄谅备之擅扰!”

    到底没封住他的嘴!刘表心里懊恼异常,只好说:“何事?”

    刘备提了一口气,沉稳着语气说:“备近日听闻,曹操大破袁绍余子,北方大部为其所有。想他不日便将挥师南下,荆州正当其冲,而新野为荆州北面门户,曹军若来,定会取新野为略荆州之据点,奈何新野小县,财力兵力不足,难以抵挡曹操大军。因之,备想请景升兄允备增兵加赋,以御曹军!”

    刘表听完刘备的一席话,笑容在双颊上停滞了,目光去处,是刘备殷殷的眼神。刘表心头一阵烦闷,脸上顿时起了厌恶,慌忙咳嗽着掩饰过去。

    “玄德过虑了,”刘表不紧不慢地说,“我也知曹操破了袁绍余子,不过,袁尚还在乌桓盘踞,他后方尚不安定,怎会轻易南下?”

    刘备道:“曹操雄心勃勃,势必要一统北方,不过一二年定能克定乌桓,届时荆州便处危境!”

    刘表干涩地一笑:“哪里会这般严重,乌桓游牧,剽悍横暴,负力怙气,弓马俱强,怎能轻易战胜?何况即便他有心略地荆州,又岂是旦夕须臾,玄德也太性急了!”

    刘备急躁起来:“备兵乃长策,不可因火烧眉毛才去寻水,那时已是大祸临头!”

    刘表脸色缓缓变了:“玄德如何这般说话,如何是大祸临头?”

    刘备也自知失言,迟疑着住了口,两人便闷声不响地坐着,空气里像是有一根即将弹崩的弦,令人窒息的气氛压抑得刘备几乎想夺门而去。

    两人僵持间,门外有女僮呼道:“主公,夫人有请!”

    “夫人?什么事?”刘表微立了身体。

    女僮道:“夫人中暑,卧床不能起,想请主公去看看!”

    刘表焦急地离席而起,他此刻是巴不得找个事端离开,忙忙地走了两步,忽又回头对刘备说:“玄德稍坐,我去去就来!”

    刘备淡淡的:“景升兄既是有事,备告辞了!”

    刘表也不留他,一拱手匆匆出门而去。

    刘备重重叹了一口气,身体忽然变得疲倦不堪,像是跋涉了很远的道路,行遍千山万水,历经艰难险阻,可惜依旧没有找到他想到达的目的地。他慢慢走在阳光下,一张脸陷入了浓重的阴影里。

    刘表赶到内堂时,蔡氏正躺在榻上呻吟,塌前围着一群女僮,全都束手无策,急得脸上流着一溜溜热汗。

    “怎么了?”刘表关心地问,忙坐在蔡氏身边,握住了她的一只手。

    蔡氏皱眉道:“胸口闷,难受了一天,总不见好。”

    刘表揉了揉蔡氏的胸口:“请医士看了没有,酷热天气,难免中暑,吃一剂祛暑的药吧!”

    蔡氏叹了口气:“医士看了也没用,我看我这病是好不了了!”说着一行泪簌簌落下。

    刘表怪道:“说什么晦气话,中暑而已,如何就好不了,我即着人请医士来看!”

    蔡氏说:“人命有天,难免生死,谁知道哪一日便赴于黄泉。我若一去,百事皆休,只是心里总不放心,思来想去,积在心头,偏生排解不了!”

    刘表安慰道:“你是心事过重,思虑过度,但凡放宽心,又有什么事想不开!”

    蔡氏一阵哽咽:“话虽如此,但有些事不是我要想,是事要干碍我,让我不得不想!”

    “到底怎么了?”蔡氏话里有事,刘表起了疑心,语气里着了急。

    蔡氏微收了泪:“我自嫁你为妻,承你百般爱护,千般体恤,享了人间至富。可到底人生苦短,不免想起身后之事,心底辗转难宁,又不能轻易宣诸人前。”

    “夫人,有何忧虑尽皆告我,无需避讳。”刘表怜惜地握住她的双手。

    蔡氏难过地说:“我嫁你数年,也没为你生下一儿半女,心中甚是愧疚,每见人家天伦之乐,不免悲戚。幸而有琮儿绕膝,又幸得你让我尽心抚育,琮儿聪颖懂事,我心甚慰。”

    “琮儿聪慧,我也很是喜爱。”刘表也极喜刘琮,比起刘琦时不时的倔强顶撞,刘琮的乖巧温顺甚得他心。

    蔡氏见自己说中了刘表的心痒处,续着话题道:“夫君诸子皆有千秋,但我以为琮儿最好,也不是我和琮儿亲近便说偏袒话,孰优孰劣,夫君应看得出。”

    刘表微微颔首:“我知道。”

    蔡氏心底悄然一笑,脸上凝着忡忡的神色:“夫君创下这一片基业不易,我每每念及夫君当年艰难,未尝不叹息流涕。眼看夫君霜白染发,生恐夫君百年之后,基业托付非人,我虽是妇人,但因承夫君错爱,也不得不忧在心里。”

    刘表听出点意味了:“你是要我……”

    蔡氏立起身体,双颊微微绽着明光:“莫若立琮儿为嗣子,俾得大业有继,岂不是美事!”

    刘表犹豫了:“琮儿虽好,可废长立幼,到底不合礼伦。”

    蔡氏当即不高兴地沉下了脸:“夫君才说琮儿最好,怎么一说立嗣便吞吐不肯,难道适才的言辞都是假的?”

    “我是真心喜爱琮儿,怎会有假。”刘表赶忙解释,他虽是坐镇一方的诸侯,偏偏对这个娇弱的小妻甚为惧怕,荆州僚属都笑他惧内,耳朵太软,枕头风一吹,江山也可拱手相让。

    “那你为什么不肯立琮儿为嗣子?”蔡氏气势咄咄起来。

    刘表犹豫了一下,为难地说:“立嗣之事,不可仓促决定,何况废长立幼,荆州群僚多有不服,人心难膺啊。”

    “可……”蔡氏还想争辩,刘表却按住了她的手,连声让女僮去寻医士。

    蔡氏不甘地转过了头,望着倒映在窗棂上的斑驳树影,仿佛是那张熟悉得让她仇恨的脸,她目中蓦地放出了恶狠狠的光。

    卧龙一语点醒常败将军

    “蒸饼哟,香喷喷的蒸饼、乳饼、汤饼、水引饼,十里传香,下马即食,只需一钱,不吃您后悔哟!”

    嘹亮婉转的叫卖声在市集上传荡很远,片刻,声音的尽头应和了悠扬如风的吟唱,仿佛来自遥远山谷的回响。

    “锦色盘丝兮绮霞开,星驰日月兮流光散,冠冕如山兮峰峦高,绣带似云兮乘龙翱……”

    这原来是一家织衣坊,不知去哪里找人写了这么几句文绉绉的唱词,还带了汉赋的韵味,在这喧嚣集市上乍一唱出,惹了许多行人驻足聆听。

    这里是襄阳的商业集市永乐坊,南北客商冠盖云集,圜阓之间店铺林立,无数面旗幌子迎风飘扬,像是晒在太阳下的成百双翅膀。

    日过午后,影子拖长了,都在平直的街道上犹如爬山虎般交错游动,缓缓地把阳光的痕迹一点点遮住。

    刘备在街上默默行走,一路上很少话,对满街喧闹的叫卖声毫无兴趣。

    “大哥,看那个饕餮面具,可真像二哥的脸!”张飞笑哈哈地在身后说。

    “哦。”刘备胡乱应了一声。

    关羽拐了张飞一肘子:“我看像你还差不离!”

    “你看那面具红得似蒸熟的羊肝,和你正配得上!”张飞假装正经地盯着关羽的脸打量,还轻轻抓了一下。

    关羽一把推开他:“去!再闹,半夜我划花你的脸!”

    两兄弟在背后嬉闹,刘备始终没有喜色,他像是所有的情绪都被吸干了,脸上的表情枯燥得没有生气。

    关羽见刘备依旧落落寡欢,暗暗给张飞使了一个颜色,两人都收住了笑。

    刘备从荆州牧府出来,便郁郁不乐,为了让他开怀,两兄弟怂恿着他去永乐坊逛集市,一路上两人想尽办法,百般地调侃说笑话。刘备终是淡淡的,在这集市上来回走了不少三趟,到底没能让他露出一丝笑容。

    “大哥,”关羽劝道,“刘表不肯增兵新野,是他没气量,大哥不必和他一般见识,倒让自己憋屈,伤了身体!”

    “就是,他不给兵,我们自己征兵!”张飞吼道。

    刘备一阵摇头:“荆州不是我们的地盘,人民编户簿册都持在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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