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裰氐母星椋杂镉涝侗人枷胫秃蟆�
“记下了。”他最后只说了三个字,虽然短暂却很诚恳。
“先生。”修远掀开帡幪走了进来,背后迤逦跟来一个人,竟然是行踪不定的赵直。
诸葛亮看着赵直笑起来:“元公,你可真难请啊,纵然身处军营中,却如鬼魅出行。昔日东方朔自嘲大隐隐于朝,你可是比他还厉害,此为何隐耶?”
赵直哭笑不得:“诸葛亮,兀自病成这样,嘴还不饶人,你刻薄得太可恨了!”
诸葛亮不介意赵直的狂狷,他喜欢这个不恭顺不谄媚的赵直,甚至说,他很喜欢和赵直彼此斗嘴挖苦。
他软软地抬起手,请了赵直在榻边安坐:“元公近日都在忙什么?”
“无他,观星占梦耳。”
“元公看到什么?”
“北辰暗淡,星月无光。”赵直一字一顿地说,目光清冽。
诸葛亮良久沉默,清瘦的面上漾开凄楚的笑,他费力地转过脸,黯然的目光逼向赵直的眼睛:“元公,你是在躲死么?”
赵直不逃避地和诸葛亮对视,可他忽然发觉,纵然诸葛亮衰弱得一个乏力的老汉便能将他轻轻推倒,可他仍拥有强大的精神力量。他被诸葛亮的目光逼得往后一缩,竟下意识地闪开,他苦笑一声:“你果然不同寻常,我服了!”
诸葛亮幽幽一叹:“生死之事,乃寻常耳,亮不讳言,尔等也无须讳言。”
“有遗憾么?”
“怎能没有,”诸葛亮微苦地叹了口气,“太多太多,不,不是遗憾,是遗恨。”
第216章 鞠躬尽瘁(11)()
这话说得帐中诸人都不禁酸鼻,赵直竟觉得心里发梗,他讨厌自己的软弱,一个参悟天命的人怎能对寻常的生老病死生出怜惜。
赵直越看这个虚弱的诸葛亮,越觉得心酸,他把目光从那张惨白无血的脸挪开,却触到那只嶙峋的手,真是躲无可躲,连目光也无处安放,他便恨起自己来。
“我在想,先帝当年强留我在你身边,他到底意欲何为。你堂堂一国之相,要我一个小小占梦师有何用,除了为你坑蒙拐骗,能做什么?我能做的事,你找其他人,也一样能做。”
“我知道,那是先帝的良苦用心哪,”诸葛亮静静地说,“先帝是何等睿智超拔,他岂能行无谓之事言无谓之语。他是想找一个人,一个能在我身边时时警醒的人,不要执于事而疏于理,不要困于旧而忽于新,有所变通方能适于势。只是,先帝当年不能违逆天命,我也不能,便是你赵元公,也不能。”
赵直倏地仰起头,不再躲避地凝视着诸葛亮:“你为什么任何事都想得如此透彻,你既知天命难违,却还要逆天而行,何苦呢?”
“天命难违,但亮从不信天命。”
“那你信什么?”
“信自己。”诸葛亮的声音变得富有力量,眼睛里的浮翳散开了,透亮得像清水。
赵直站了起来:“你……”他说不下去,转身便往外走,一面走一面说:“诸葛亮,你太骄傲太自以为是,你以为你是谁,你是神么,你敢和天斗?你信自己,呵呵,真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无耻最自以为是的大话!”
他在营帐门口停住,声音戛然从巅峰坠落,变得低沉哀伤:“可是你若死了,我、我怎么会难过呢,怎么会呢……”他发出了一声嘲讽的笑,而后,一扬手将卷起的帘幕拉下来,掩住了一阵急切紊乱的脚步声。
上遗表交代身后事稳士气忍疾夜巡营
最后一份诸葛亮病危的信札在八月中旬传到了成都,一个多月的时间,连续发了五份告病文信,第五份,也是最后一份,是六百里加急火速送到成都。
自汉中到成都的十来个驿亭备马转运时,没一个人想到邮吏背囊里的文书承载着一个沉痛得令人不忍卒读的悲伤消息。关乎季汉命运的文书在八月十三终于抵达成都,文书几次辗转人手,从邮吏到黄门,再到尚书台,最后是皇帝。
皇帝拿到印了紫泥的加急文书,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在此之前,他收到了四份文告,连续叠加着告诉他一个事实:诸葛亮的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第一份里只是说诸葛亮旧病复发,正在细心调养,第二份里已经病体沉沉,痊愈恐需多日,到第四份竟是卧床不起了。
他每看一份,都会心惊肉跳一次,整颗心在战栗粉碎,百般计较下,遣了数名太医赶往五丈原诊脉治病。这一月有余,自成都到五丈原之间,快马疾驰,来往如梭,送出去的是医疗重症的杏林妙手和皇帝满心的期望,送回来的却还是一份比一份沉痛的文书。
而现在,这一份会是什么呢?
他闭着眼睛拆开了文信上的封泥,鼓了好大的勇气才看清,信的内容很简单:诸葛亮病势转重,多日不起,不知何日方瘳,愿陛下遣使来军前筹谋事宜。
文字很含蓄隐晦,然而每个字都能让人听到死亡临近的脚步声,残剩的生命似乎秋天成都飘起的枯黄叶子,飞入茫茫苍穹,永远都追不上。
相父要死了?闪入脑子的第一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他紧紧地拉住衣袍,寒冷鬼魅般偷袭着他的五脏六腑,把灵魂都冻成了冰。
他虚脱般一跤坐在地上,任性地挡开搀扶他的内侍,抱住双膝呜咽起来。
成都在八月十五这天派了李福去五丈原。
本是中秋团圆的日子,皇帝却下了这个命令,实际上,派谁去,是不是要派人去,都是蒋琬的主意,临到商榷妥当才呈递皇帝请示,皇帝什么都没有反对,仅仅吩咐了个日期。
圆月当空的八月十五,李福走出了蜀宫,在宫门口,皇帝坐在御辇里呆呆地交代了几句,歪了歪头,没精打采地出神。
李福磕了个头,起身牵马离去。
灯火黄昏的时辰,成都的街衢巷陌都是匆匆归家的人流,唯有这一乘马奔去相反的方向。
李福走了很远,回头一望,皇帝仍在宫门口。
翠绿的车辇流苏下,那张年轻的脸像没有轮廓的雕塑模子。
八月十五的月亮极圆,月光碎玉般零碎四野,有的落入草丛中,有的漂浮在渭水上,有的洒在稻田里。垂天幕布上还有点点星光,却都比不上月亮的光辉,只为月亮做了光芒的陪衬。
“真是一轮好月亮!”司马懿抱着手臂,眺望着圆得像玉盘的月亮。
“果是好圆月亮!”众将跟着附和。
今夜魏营摆起了中秋宴,因为赏月,宴席便露天而设,一溜摆了两排酒案。魏军将领各自落座,都喝得酡红了双颊,嘴里冒出的酒气喷出来,在空气里凝成圆圆的一个圈。
司马懿举杯小口一酌:“如此好月色,如何渭水对面竟毫无动静,这好景致,隔着水和敌人对酌,也不失一桩雅事!”
郭淮醉意蒙眬地笑了一下:“诸葛亮那没情调的死板人,他哪有雅兴对月饮酒,岂知人间风流快慰,哈哈!”
“那是!”胡遵一拍大腿,“那个老古板,一辈子没享过人生至福,活活得憋死!”
顿时糙话满天飞,喝得东倒西歪的魏军将领扯嗓子乱嚷一气,话说得越发地不堪入耳,司马懿却满不在乎,自顾自斟酒品味,听得耳中脏话如潮涌动,还当是酒宴奏乐。
“诸葛亮是不是染疾在身,一病不起?自上个月起,蜀军营垒则如死水一潭,上次蜀军遣使者来营挑衅,大将军不是问出诸葛亮食少事烦么。他这般劳苦终日,又颠沛苦寒军营,怕真是不行了!”喧嚣中传出夏侯霸的声音。
司马懿手中的酒盏一停,缓缓地放下,案头的光影流溢在眉宇,像阴翳般久久不去。
“诸葛亮,是不是真的病了?”他自言自语地问道。
“那老东西病了才好,最好一命呜呼!”郭淮拍着巴掌笑喊道,引得一席的将领都跟着像疯子似的狂笑。
司马懿满席溜了一眼,众将都烂醉如泥,满口的话愣不成了样子,只有夏侯霸还清醒着:“仲权,”他拿定了一个主意,“中秋之夜,恐要劳烦你一二了!”
夏侯霸隐隐有所体悟,侧身拱手道:“大将军尽管吩咐,末将无有不遵。”
司马懿赞赏地一笑:“夏侯将军果真深明大义!”他凝了面色,叮咛道,“你立刻遣兵五千潜往蜀军行营,到了中军行辕,只在营外擂鼓造势。若蜀军不出营,则奔赴攻伐,再传信中军,我军立刻大举进逼;若是出营会战,可立刻收兵,不得交锋!”
夏侯霸细细地斟酌着:“大将军莫不是想试探诸葛亮病情?”
司马懿阴阴地眯起了眼睛,却不说是或不是,两只手指夹住酒盏,暧昧不明的笑在微红的脸上荡来荡去:“可速去遣兵。”
夏侯霸再不问了,他整整衣冠,起身长拜,甩开手臂,大踏步走去遣兵点将。
酒爵送到了口边,司马懿久久地举着,却一直没有饮下,笑容缓了下去,淡淡的忧郁浮了上来。
“诸葛亮,你不是真的要死了吧?”他低低地说着,将那一爵酒饮得滴水不剩。
蓝黑的夜空中黏着一轮圆圆的月亮,像一个笑脸,月光一缕一缕如秋风般揉在五丈原上,光芒柔和而皎洁,纯白得似乎在莽原上下了一场初冬的雪。
夜风习习,绕得人满面清冷,魏延烦躁地来回摆手扇走空气里飞舞的尘土,还未到中军帐,便见一个人从里间出来。映着月光,那人的脸极像战场上死去许久的死人脸,惨白、浮肿、阴冷,他走得极快,一不留神和魏延打了个照面。
“呀,魏将军,这好晚,你来做什么?”杨仪笑得假假的。
魏延心里叫了一声“晦气”,挑起眼睛说:“自然来见丞相。”
杨仪笑容可掬:“有什么着急事么?”
魏延看也不看他:“见着丞相自有定夺,杨长史自去忙你的事,不劳你挂心了!”
杨仪轻咬着牙只是一味地笑:“丞相如今病重不能理事,除非特别紧急之事,一体公务先交给我,再由我转给丞相,魏将军不知么?”
魏延正要迈出去的脚步收了一下,他扭头看着杨仪满脸收不住的明媚笑脸,不由得一阵恶心。
“我自然是有要紧事,须得亲自禀明丞相!”他毫不留情地抛出这些话,全然不把杨仪刚才的告诫放在眼里。
杨仪满不在乎:“丞相有令,这几日内,除非朝中上谕、军情急务才直呈中军。魏将军是有多大的要事,还由不得我问一声?”
魏延着实想一巴掌把他撩翻倒地:“先锋营轮换士卒在即,须得请命兵符,你负得了这责任么?你管着中军文信,可没管着中军兵权,杨长史莫非想越权代政不成?”
杨仪一张脸忽而白忽而青,正想挖掘两句恶毒的话回敬,猛听得营外喧嚣骤起,哨楼上的哨兵扯起嗓门歇斯底里地喊叫道:
“魏军,是魏军袭营了!”
中军行营霎时如被炸开了锅,听得清晰的慌不迭地拿起兵戈欲出营作战,没听明白的跟着其他人一气乱跑。营外鼓声雷鸣,呐喊震天,愈加令营中士兵恐慌不知所归。
魏延着了慌,挥起双臂大声疾呼:“不要慌,都不要慌!”他来回地喊道,“来啊,随我出营击退魏军!”
“这是中军行营,魏将军不可擅自点兵!”杨仪提起声音道。
魏延刚想发火,忽地若被冷泉淋下,那火气硬是燃烧不起来了。
蜀军治军严厉,前中后左右各军皆有统领,彼此相互依靠彼此掣肘,虽共同支撑起密不可分的大汉军阵,各营之间却各有行权畛域,若然敢越军代权,轻则剥职,重则死罪。他身为先锋营统领,只能对先锋部队发号施令,便宜行事,却不可以擅自插手他军。
可如今这万分危急之际,若不遣兵退敌,岂非酿成大祸么?想要折回先锋营调兵,但先锋营与中军分别扎在五丈原的两边,一东一西相距两里有余,彼此可相对而望,一来一去毕竟耗费时间。
“把你代掌的丞相文信拿出来,暂调中军!”魏延急忙道。
“我所掌文信,管的是庶务,不可管军政。”杨仪挑起了眼睛,这是拿魏延刚才说的话堵住了他的嘴巴。
魏延又气又急,恨不得两把撕碎了杨仪,他攥攥拳头:“我去见丞相!”
“不行,丞相不可擅见,你要见他,须得由我通报!”杨仪扯住他的后衣襟。
魏延用力一撩:“走开!军情紧急,你这文职懂个屁!”他举手一推,竟将杨仪活生生跌出去一丈远,直将他跌得口鼻流血,摔了个四仰八叉。
“丞相!”魏延不顾一切地冲进中军帐,和迎面跑来的姜维撞了个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