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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谋小计五十年:诸葛亮传-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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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由地放飞在山野间是南中蛮夷的生活信仰,所以孟获热爱无拘无束的放肆快乐,雍辏б氖峭醢砸环降淖鹑佟C匣竦P暮喝司鹑∫娜说淖杂桑宏'不要汉人管辖属于他的地盘,两人虽目的不同,却都有共同的敌人……汉人,像恶魔一样的汉人。

    把汉人赶出南中,让西南夷世世代代占据自己的土地,不要光鲜的文明,不要富庶的约束,原始的自由比什么都高尚。这是蛮夷们朴素的理想,却无辜地成了野心家牟取暴利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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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驻扎在卑水的西路平南军已经等待了十天。高定的援军正从定筰和牦牛道源源不断地赶来,本分兵扼守关隘的高定军原来以为诸葛亮大军会立即发起攻击。可这支远道而来的军队在抵达卑水后,竟修屯筑建营垒,像是要在这里长期驻扎下去,每日瞧着炊烟从营房上袅袅升起,仿佛打招呼的一只手,越嶲的夷兵都傻了眼。高定是个没耐心的人,他等不到雍辏У脑吹剑慰鲇宏'的援兵走得太慢,十天了,才走了一百里。有报信的斥候回来说,雍辏г诼飞峡捶缇埃咦咄M#惺毙菡颖闶且徽臁K谑侵烙宏'不可信,人家这是要坐观成败呢。他一咬牙,轻易发出了全军出动歼灭诸葛亮大军的军令。驻次卑水的蜀军静若山岳,四周有腥臊的风渐次围拢,仿佛成千只饥饿的野兽正在悄悄逼近,那是死亡的气息,冰冷、浊臭。

    这一战让所有的蜀军将士都噤若寒蝉,说不出的恐惧像蛊毒般钻入他们的脏腑血液,仿佛面对的敌人不是未曾开化的蛮夷,而是传说中口吐毒液的魔鬼。

    蚩尤的子孙和黄帝的子孙数千年来发生了数不清的战争,有过仇恨,亦有过和睦,最终的统一是他们永恒的结局,只是统一前必得经过残酷的纷争、艰难的说服、沉重的纠缠。

    群山怀抱的地方风很大,那风犹如壮士丢出去的甲胄,重若万钧,其巨大的力量压服得万壑低头、翠微俯首。盛大的绿意都澎湃起来,浪头般冲上蓝得失真的天空,又坠下凡尘,这葱茏翡翠的世界本不该做战场,却不幸被战神的眼睛选中了。

第149章 南中平乱(4)() 
蜀军斥候疯一样地拍马冲入中军,喷火似的喊道:“丞相……”诸葛亮打断了他的话:“看见了。”不只诸葛亮看见,所有蜀军将士都看见了,漫山遍野的绿意呼啸着扑向渊静的蜀军,奔得近了,才发现原来不是风卷青翠,却是披戈挂甲的越嶲夷兵,亦不知到底有多少人,只觉得把一壁山都占满了。粗鲁的吼叫声像恶狠狠宣泄力气的重锤,敲在天空这面不胜坚硬的鼓上。一抹似黄似红的流云恰恰滑落山巅,总让人以为是苍天流的血。

    诸葛亮回头看了一眼马岱,那张年轻的面孔被战场的风烟吹得通红,隐约透出马超的狰狞来,他用疑问的语气说:“怎样?”

    马岱想了想:“气势颇足,但与陇右西羌相比,差太远!”诸葛亮从容一笑:“有几成胜算?”马岱又认真一思:“若是有我兄长在,有八成,我不如兄长远矣,唯有五成。”

    诸葛亮又笑了:“老实话,”他举起羽扇,轻轻扫过饿狼般扑来的越嶲夷兵剪影,“现在几成了?”

    马岱举目望了望,夷兵已离蜀军中军唯有五百步,仿佛一道庞大的波浪,卷起绿黄相间的尘埃,像飞覆苍天的蛮夷筒裙,他肯定地说:“有六成了。”

    夷兵又近了,澎湃的气势震撼的天地惨淡,而那波浪却始终也拉不直,小浪头太多,冲撞得行阵歪歪扭扭,马岱又道:“七成!”

    “八成!”

    “九成!”

    “十成!”这一声断喝后,中军楼车上有校尉挥了挥小红旗,刹那间,静默不动的蜀军仿佛忽然腾出地下的一捧烈火,整齐地呼啸出杀戮的狂号。马岱把兜鍪一甩,索性裸着脑袋,歇斯底里地吼道:“杀!”他像压制不住的狂潮,迎着那巨浪对撞而去。而后,蜀军似乎被激怒了,对蛮夷巫蛊的恐惧被战场的嗜血味道冲刷干净,心中只剩下残酷的军人本能。

    南征的第一战在青山绿水的诗意风光间拉开帷幕,热辣辣的血很快染红了那恣意蔓延的绿意。

    这场战斗太过惨烈,没有人看得清到底谁占了更大胜算,在生死搏杀面前,所有的策略、兵谋、智术都像刀下切断的一颗头颅,甚至不如一颗头颅。

    夷兵不怕死,蜀军也不怕死,若是都对死亡无所畏惧,战斗便将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任何一方懈怠了力气,或者被全歼。

    双方杀得兴起,马岱甚至赤膊上阵,他嫌铠甲太重,不方便抡大臂砍脑袋,再说夷兵大多数都没披甲胄,人家都以肉身拼刺,他不想占这个便宜。他开了这个头,蜀军一个跟着一个弃甲胄,抛兜鍪,乃至与对方肉搏,你咬我一口,我啃你一口,活似一群饿疯了的野狼。

    其实诸葛亮很想开示降意,若是能兵不血刃便弭平叛乱,彼此和和睦睦,盟誓友好,那是最好的结局。可惜一切太平都必须建立在血淋淋的杀戮上,他要建立更大更持久的太平,不得不先让自己成为冷血的屠夫。

    激烈的战斗让远处观战的高定骇得难以置信:“汉人也能这么不要命?”

    战斗持续了两个时辰,疯狂的搏杀没有让双方退步,疲倦的杀戮反而滋生出绵绵不休的仇恨,仇恨又诞生了新的杀戮,无限循环,以至同归于尽。

    蜀军中军响起了闷沉的鼓声,杀红了眼的先锋军却在一瞬间抽身离开,挥起的刀从对方的脖子边收回去,不带一丝儿犹豫,曾经如同飓风杀入战场,而今也如同退潮般迅速地退出了战场。

    军令,这是夷兵不能理解的稀罕玩意儿,他们不懂,军令比残酷的死亡更能让蜀汉的士兵畏惧。

    蜀军要退兵了么?高定揉揉眼睛,难道胜利竟就这样降临了?但退却的是有生命的士兵,来的是没有生命的致命利器。

    “开!”中军楼车上挥旗的校尉响亮地喊了一声。早就等得心痒难忍的弓弩手倏忽蹲下,“嘣嘣嘣”的几声拉机括,密集的嗖嗖声像除夕夜爆开空气的青竹,一片片劈裂开来。上万支箭整齐地发射而出,在天空拢成巨大而沉重的黑色云团,宛若撑开得太猛烈的恶魔笑脸,刺耳的撕裂声震聋了夷兵的耳朵。

    然后便是成片的死亡,血仿佛散雾,起初是一行行飞出去,后来是一蓬蓬一团团一片片,汪汪的血海下掩盖着撕碎人心的惨叫。

    诸葛亮不舍得让士兵牺牲太大,倘若第一轮冲锋不能击败敌人的决战气势,他一定会以保护士兵为根本目的,若是不得不抉择,他甚至愿意撤兵。

    两轮羽箭的杀戮后,夷兵已被密集箭阵折腾得奄奄一息,趁着对方士气低落时,蜀军发起了新一轮的冲锋。又是两个时辰过后,胜负已成定局,夷兵再也抵挡不住汉军乘胜追锋的疯狂,纷纷丢弃兵器逃亡,观战的高定挽不回那溃败的势头,率残兵撤往牦牛老巢。

    “丞相,要不要追?”发令的将官赶来问。诸葛亮摇了摇头,语气低沉地说:“穷寇莫追。”他似乎觉得自己片刻的心软太不顾大局,只得补充道,“不追穷寇,追踪巢穴。”南征第一仗以蜀军大胜结束,卑水这个在地图上小得可以忽略不计的偏僻所在,竟就以血淋淋的姿态在历史上留下抹不掉的印痕。漫山遍野的葱茏都消失在浓惨的血色里,空气里有烧灼的焦味儿,山风依然放肆,却被那满目的惨景刺激了,剧烈地哭泣起来,呜咽之声不停地回响在险峻山峦。

    赵直甩着马鞭子赶上来,触目皆是血肉模糊的尸骸,卧在浓翠的风光里,仿佛一种滑稽的讽刺,他不忍地说:“死的人太多了,平南若是以杀戮为本,丞相岂不有违初衷?”

    诸葛亮竟然淡漠地笑了一声:“那怎么办,开示降意,抚绥以德?元公秉持仁善之心,可为庙堂高论,不得为实用之的。”

    赵直又被诸葛亮呛得无言以对,他默想了一会儿:“我只是以为如此以后,若要收服南中人心会更难。”

    诸葛亮良久无言,他远望着战场上垂落的血色烟雾,迟滞地说:“对,是会很难,但,不能不去攻克难关。”目光平滑出去,翻过遮挡青天的远山,那爿蜿蜒如断臂的山峰背后,也许就是传说中神鬼不能渡的泸水吧。

    “把雍辏г琢耍 闭馐歉叨ㄊО芎笾罱墓餐纳О芎笱安蛔欧⑿沟悖鄢砂艿挠宏'便成了替罪羊。三天后,高定在一次接风宴席上割掉了雍辏У哪源值氖撬窒碌那拭牵宏'才迈入席间,便被满腔仇恨的渠率捆了个五花大绑。雍辏У乃劳黾吣现刑厣橇钊诵牡ň懔训牟铱帷K缺惶舳狭耸纸沤睿臣构且灿锰非枚狭耍俣胱奥硕旧咧┲氲奶永铩V钋饰ё帕泳妥琶缘伛鎏宏'痛不欲生的惨叫,一声惨叫饮一口酒,到那声音消失,还哀叹雍辏痪ぁ�

    关于杀人,其实他们还有很多招数,诸如剥皮灌水银、脔割一千刀却不伤心脏、把人倒吊起来曝晒至死等,这些上古时代的酷刑在南中完整地保留下来,每一年每一日都在新鲜生动地演绎。

    整个杀人的过程,高定连眼皮也不眨一下,酒水饮得欢畅,搂着女人可劲地对嘴儿,雍辏У哪源⒃诖笈汤锼蜕侠矗偶妨肆降窝劾幔担骸胺俏抑敢病!�

    杀戮是内讧的开始,却宣告了叛乱的注定失败。雍辏烙诜敲陌敫鲈潞螅罨直愎ト肓艘嬷菘さ呐崖腋剐模谕惶欤碇乙舱袅酥彀哪源嬷菘ぁ櫊樋さ呐崖已杆俚乇I交ㄕ抢寐保だ南脖ㄒ环萁幼乓环荽肓嗽綆Q郡的诸葛亮大营里。

    高定的脑袋离开他的身体也为时不远了。“孟获在哪里?”诸葛亮问前来报信的李恢信使。使者迟疑了:“或者西来与高定会合。”来越帯び敫叨ɑ岷希髯月什斜儆氤⒖剑恐罡鹆敛惶嘈耪飧鏊捣ǎ允拐哐狭畹溃骸案嫠呃罨郑业矫匣瘢悄现幸娜耸琢欤煌督担侥鲜乱挡怀桑 �

    孟获的去向成了一个谜。就在益州郡和牂牁郡的捷报飞上诸葛亮的案头的第二天,高定的死讯也传来了。他纠合两千残兵欲和蜀军决一死战,刚一交锋,便溃败如潮,高定的脑袋也在战斗中滚瓜落地,到最后,也没人说得清到底是谁先向高定的脖子砍去了第一刀,斩首之功由十五个士兵分领。

    孟获仍然下落不明,他像南中山野间悄然的灌木丛,隐没在浓紫的迷雾中。

    那一天,月亮饱满的夜晚,泸水安静地在河床间溅起慎重的浪花儿,好多个月亮在水面荡漾,亦不知哪一个真哪一个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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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回去么?”问话的是个年轻夷人,个子很矮,黑黑瘦瘦,五官塌陷,衬着奶白的月光,活似磨得光溜的铜镜背面。他便是扎人堆里,也能被人一眼认出他的南中长相。

    “回去。”一个低沉的声音回答道,他背着那年轻人,厚厚的背仿佛挡风的墙。

    “诸葛亮,会不会渡泸水?”年轻人迟迟疑疑地说。“他敢么?”声音是轻蔑的。

    “万一他敢呢?”片刻的沉默,而后便是不惧的笑声:“那就让他来,他必定有来无回,汉人进不了夷人的地盘,这是神的旨意!”“是神……”年轻人虔敬地念道。水声“哗啦啦”响成一片,小舟推开波浪,艰难地划向对岸,船桨的每一次拨动,都将水里圆溜溜的月亮搅碎了,宛若缤纷的镜片。孟获回过头,一霎的风掠过他的脸,那只硕大的银耳圈“叮叮”摇晃,清越动听得让他自己也迷醉了。

    他就要回去了,回到他的祖先埋骨的桑梓地,那才是他真正的家园。那里有叠嶂如簇的山峰,翻山翻一辈子也走不完,有唱不完的山歌,朴质的爱情总在歌里赤裸地倾诉,有嫩翠香甜的女人,果儿似的咬得满嘴流汁液,有他生生世世的眷恋。他和他的民族把生和死都完整地烙印在南中的青山绿水间,生于险峻峰峦,死于翠色山野,是他们宿世的命。

    他把手探进湍急的泸水,月夜降低了泸水的温度,冰凉如泪。他一面儿玩水,一面儿哼起了山歌,歌声不动听,粗犷而糙乱,就像南中的天,比不得中原的天辽远平缓,总是被霸道的山隔断观瞻的视线,却自有她独特的风情。

    当孟获潜渡泸水时,在邛都的诸葛亮忽然醒了,他转过身,圆润的月亮映在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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