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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谋小计五十年:诸葛亮传-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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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开销。”

    楼下有马蹄声革靴声踏踏经过,是悬刀的巡城士兵在巡街,成都南市被封了,凤凰楼所在的西市虽还照常开市,却有巡城士兵来往频繁,稍有抢夺之举便行训诫。听说西市不日也将封闭,成都百姓心里都翻出苦水来,这可是要逼死人啊,荆州人是和益州人有仇么,竟不给我们留一条活路?

    俄而,听得门响,那黄脸男子问了一声:“哪位?”

    “先生是我。”

    他起身开了门,那张见过的脸在门后显了出来,不禁埋怨道:“你怎么才来,让我好等……”

第99章 斗法豪强(8)() 
话未说完,只觉得胸口一疼,似是谁推了自己一把,正要开骂,又是一推,直跌下去,摔了个马趴。两手被人反剪,口里还塞了一块抹布,眼里一黑,整个人被当作一坨泥塞进了麻袋里。

    半个时辰后,这人被秘密送入左将军府,三个时辰后,写有那人供状的爰书送上了诸葛亮的案头。

    诸葛亮看了一遍爰书,亲手送给刘备,刘备阅毕,痛心道:“果然是和军中勾连,把府库藏帑拿去做了黑市买卖。”

    诸葛亮说:“可以此顺藤摸瓜,彻查下去,严惩私售金银的为首者,以儆效尤。”

    刘备严肃地说:“即日起下严令,有敢私相买卖库藏金银者,扰乱物价平抑者,一概交付有司,以严法处当,绝不容贷!”

    “不过,这只是前面的一只手,背后还有一只手。”诸葛亮隐晦地说。

    刘备沉思:“一根藤上的枝丫被逮住了,后面还连着根呢。”

    诸葛亮点头:“是,拔枝丫容易,拔根难,主公拔不拔?”

    刘备把爰书一合,斩钉截铁地说:“拔!”

    天未曾亮时,诸葛亮悄悄离开了左将军府,没有人知道他的离去,知道的也不清楚他到底去了哪里。左将军府对外宣传军师将军诸葛亮身体抱恙,诸紧急事务请直呈主公,除此外,并无任何消息。

    一场生死对决就要开始。

    门一响,张飞像蜥蜴似的扭了进来,绽放出一张太阳花般的热情笑容,看见刘备正襟危坐,讨好地笑道:“大哥,还好?”

    刘备看见张飞一个大男人装乖卖俏,心里着实想笑,却故意寒着一张脸:“怎么着,张将军,行装收拾得怎样,甚时回荆州?”

    张飞吐着舌头傻笑:“大哥,那是气话,你也当真?”

    刘备淡淡地说:“是么,张将军一言九鼎,还能说话不算话,我可是头回知道说出口的话也能收回去!”

    张飞被他挤对得左右不是人,讪讪地说:“小气,我不就是嚷嚷两句,我是粗直肠子,白咧咧罢了,你偏要较真!”

    刘备却认真地说:“知道覆水难收么,我可以不和你较真,但他人却要和你较真,十人较真尚可推挡,百人千人怎么办?”

    张飞越听越觉得刘备在借题发挥,他挨近了刘备,小心地问:“大哥说什么呢,兄弟我怎么听着寒碜。”

    刘备沉默了一会儿:“翼德,前次你曾请我大开南北府库任军士分财,没想到库门一开,人之求财心竟如烈火不可灭,四座府库尽皆撬开,如今成都藏帑无存,可拿什么来养兵养民?幸而如今没有大灾荒,不然,须臾之间,益州便成土崩之势。”

    提起这茬,张飞的肠子都悔青了,他诚恳地道歉道:“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部勒军士,由得他们反了天。大哥,你说吧,该怎么处罚我都成!”

    刘备微微一笑:“做决断的是我,君主有错,反而责下臣僚,推诿塞责,吾不为也。只是如今错误铸成,徒叹悔恨无益,该当弥补,”他沉淀住那烦悔,“翼德,我给你两日休沐,你离开成都一趟。”

    “去哪里?”

    “郫县。”刘备悄然道,“简拔百人精锐,悄悄出城,不要惊动他人。”

    张飞一头雾水:“去郫县做什么?”

    “去帮孔明。”刘备郑重其事地说,“没有你率兵助阵,孔明做不成那件大事!”他用力握住了张飞的肩膀。

    暗访故地诛祸害,借豪强之血收百姓之心

    连绵数日的秋雨停了,久违的阳光从湿漉漉的天空洒下来,空气里还弥漫着有些腥味的湿气。

    秋后的庄稼都熟稔了,稻田里密集排列着饱满的谷穗,因连着几日雨水,迫得收割的日子退后了,难得遇见天气放晴,农人们都紧赶着收割,和老天争抢时间。因此,大部分的庄稼都已收割完毕,只有极少的田里还剩下一簇簇随风摇摆的谷穗,寥落的几个农人挥舞镰刀,犹如善舞的冯夷,在波浪般汹涌的稻田里持干戚而舞。

    午后的阳光微斜,照见田坎上移动的两个影子,仿佛是两束逐渐生长的谷穗,两人踩着松软的土壤一步一陷地往前走。

    “先生,歇歇么?”修远擦着汗水。

    诸葛亮不回头,简洁地说:“不累。”

    修远苦了脸,瘸着腿勉力跟上诸葛亮的速度,他是真的累了,土壤湿滑松软,每一脚踩上去便是一个坑,抬起来的时候,鞋底便沾了厚厚的泥土,再踩下去又沾,让那鞋子越来越重,行走也变得艰难。可令他困惑的是,为什么诸葛亮反而越走越轻快,明明他的袍子下也染了泥点,明明他的鞋底也沾满了土块,他却还是一如既往地走下去,仿佛行走对于他来说便如同坐卧休息。

    前方一畦田里,刚刚收割好的稻子被扔上了停在田坎边的牛车上,可惜准头缺了位,装满稻子的麻袋顺着车板滚了下去,一个佝偻的老农爬上田坎,抖着手将麻袋举起,刚将麻袋推上车,人却倒了下去。

    “呀!”诸葛亮惊呼着,一步一坑地跳过去,双手小心地扶起那老人,“老人家,你可还好!”

    老农喘着气,满是皱纹的脸颤颤的,仿佛肉片要掉落下来,咳嗽着说:“谢谢……”

    诸葛亮扶着他靠着牛车坐下:“老人家,如何只有你一人收割庄稼,你家里人呢?”

    老农哀伤地叹了口气:“他们……”忽地,他浑浊的眼睛里闪逝过一线惊奇的光亮,“你,你是……”

    诸葛亮被他盯得不自在,他不知这老农为何忽然显得激动,仿佛是见着了旧相识,只得对他轻轻微笑。

    老农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诸葛亮,犹豫着,迟疑着,甚至惶恐着,最终不确定地问:“你,你是葛家兄弟么?”

    诸葛亮霎时愣了片刻,老农的称呼仿佛唤回了久违的记忆,像是遥远的山那边传来的依稀熟悉的回音,他望着这张苍老如阡陌井田的脸,慢慢地在记忆里搜寻,搜寻……

    “你,你是,”他也很不确信地说,“李家大哥?”

    老农顿时激动得脸上泛光,急切地说:“就是我,李老由!”

    诸葛亮霎时百感交集。不过八年不见,昔日健硕壮实的李老由居然苍老得像一棵拔了根的老树,枝叶残败枯萎,躯干伤痕累累,算来,他也才五十左右吧。

    “李大哥,你一向还好?”他关切地问。

    李老由颤颤地嗫嚅着:“好,好……”声音里透着言不由衷,他无声地抽搐了一下,绽出沧桑的笑,“葛家兄弟,你呢,自从离了益州,你又去了哪里?”

    “我回家了,荆州!”诸葛亮说。

    李老由衰弱地点头:“哦,荆州……你现在又来益州游学么?”

    “是啊!”

    “好几年没见了,你也没太大变化,”李老由的笑虽然苦涩,却很真诚,“你走的这几年,我们一家人时时都挂念你,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我也挂念你们,大姐和细妹他们还好吗?”

    “他们……”李老由哽塞了一下,混沌无神的眼睛里涌上了泪水,他咬着牙狠狠地忍住了,“都死了……”

    “什么?”诸葛亮惊道。

    李老由悲酸地叹了口气:“细妹,还有她娘,前年就死了……”

    死了……诸葛亮的心忽然一阵冰凉,过往的景象刹那浮现。那个总是羞红了脸颊,躲在角落里看自己写字的少女,还有那个温良少语,好客热情的农家妇女,她们的音容言行在这一刻分外清晰,可她们竟然都已远离了尘世,被滚滚而去的时光掩埋在沉重的黄土下。

    “大哥,她们怎么?”诸葛亮难过地说,却又不能全数地道出心中的疑惑。

    李老由艰涩地摇摇头:“不提了,死了,埋了,都过去了……”

    “大生和小细呢?”诸葛亮问的时候揣了一些小心。

    “大生前年受了伤,腿摔断了,小细,”李老由顿了顿,艰难地说,“卖给了大户人家做小奴……”他住了口,冰凉的泪水顺着脸上两条很深的沟壑流下。旋而,他觉得自己在诸葛亮面前伤情很没礼貌,难为情地挤出点笑意,匆匆擦掉眼泪。

    诸葛亮望着这个淳朴的农民,心底里一阵悲,一阵愁,一阵风,一阵雨。他没有想到离别八年,李老由一家人的命运竟发生了这样可怕的逆转,而他的人生也是从那时起开始了新的征程,只是他们沿着两条不同的道路前进,或许,竟说不得谁的更幸福,谁的更悲伤。

    李老由歉疚地笑了一下:“见笑,你难得来一次,便听我絮叨家事,罢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不提了。你要是不嫌弃,就去家里坐一坐,尝尝今年新打的谷子!”

    诸葛亮并没有犹豫,他很感激地应道:“那就麻烦李大哥了!”

    “不麻烦,不麻烦!”李老由喜悦地摆摆手,轻轻扫去车板上的尘土,“上车,我载你们去!”

    诸葛亮拉了一把听得木呆呆的修远,两人跟着李老由跳上车。李老由一甩鞭杆,响亮的声音震得空气里的尘埃纷纷粉碎,牛车吱棱吱棱地撵过润湿的土地,朝不远处的村庄驶去。

    修远颠簸在摇摇晃晃的车上,闻着浓重的牛粪味,他忍不住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心里一直怯怯的,生怕那头拉车的牛犯了牛脾气,转身用角顶自己,一路紧紧地拉住了诸葛亮的衣角。

    诸葛亮瞧他胆怯,微笑道:“一看就是个不事稼穑的!”他把手里的羽扇递给修远,“抓牢这个,要是怕,就挡在脸上,看不见就不怕了!”

    “小孩儿家家的,又是城里人,娇生惯养,矜贵得很,哪里像乡下小子,胡打海摔惯了!”李老由朗朗地说,他来了精神,话语也有了力气。

    诸葛亮笑道:“他哪里还小,过了年就二十了,都该娶媳妇了,要当家立户,还是这娇娇弱弱的女孩儿脾气,哪家闺女肯嫁他!”

    “先生!”修远越发急了,抓着羽扇去遮诸葛亮的脸,想要阻止他说下去。

    诸葛亮压下羽扇,揶揄道:“怎么,我给你找媳妇,你还不乐意么?”

    “先生,不要说了……”修远面红如沸,扭过身子呼呼挥扇,忽地,那牛车撵过一道坎,车身剧烈地一颠,他以为是牛犯混,吓得扑在麻袋上。

    诸葛亮不由得大笑:“蠢小子,真是个娇生惯养的城里人!”笑声朗朗间,牛车缓缓驶进了村落,时近午后,农家人晚饭吃得早,家家户户已是炊烟袅袅,米饭的香味笼罩了这小小村落。

    “嘎!”车轱辘擦着地面一抖,片刻的微颤后很快地停住了。修远抬眼一望,原来是停在一户农舍前,院墙上垂着干了的爬山虎,枯手似的耷拉下来,李老由推开院门,欢愉地喊道:“大生,你看看谁来了!”

    诸葛亮和修远随着李老由进了院门,扑面便是一股潮湿的灰尘气息,仿佛进了一口陈腐的棺木。院子里很空,却很乱,两个破烂的大木桶横在地上,一摊似黄似黑的水从堂屋的台阶流下,一只粉红的大蜘蛛从门后爬出来,嗖地窜得不见了。

    院中搁着一座大磨盘,一头瘦弱的驴有气无力地转着圈,拉得那磨嘎嘎的像是一架破烂的风车,磨盘后慢慢升起了一颗脑袋,苍白的脸颊上布满了困惑。

    “爹,咋了?”他杵着一根顶头缠了布条的粗木棒,手里垂着一条开叉的细鞭子,时不时地打在驴背上,催得那头懒洋洋的驴不高兴地喷鼻息。

    李老由指指诸葛亮:“你瞧瞧,这是谁?”

    李大生盯住了诸葛亮,黯淡的眸子里闪过了迷惑、错愕、回味……他吞咽着干干的喉咙,迟钝地说:“他,他是葛……”

    “他就是葛家兄弟!”李老由呛声喊道。

    “葛、葛大哥?”李大生难以置信地说,“真的是你……”

    “是我!”诸葛亮肯定地说,他笑着向李大生走去。

    李大生杵着棒子一拐一拐走来,忽地用力握住他的手:“可真是你!”他呜咽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他瘦而硬的面颊。

    “别哭,别哭!”诸葛亮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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